莫名感觉被压了一头的小泉红子埋首于翻阅新书，霜月则留下游戏卡带和手柄，抱着佳利回到了安全屋。

佳利身上的毛很短，但摸起来软乎乎的很舒服，即使一下子到了陌生的地方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四只金色的蹄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颇为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环境。

据小泉红子所说，她原先想制造的是和她的魔女装束一样的蛇形态使魔，但在加入悲叹之种中提取到的魔力性质后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山羊。

联想到寂静魔女生前的遭遇，霜月猜想着大概与「沉默的羔羊」有类似的寓意。

……好像还是身上缠着条蛇比较方便，不想被看到的时候可以藏起来，还可以用来偷袭敌人，佳利就没那么方便了。

于是——

第二天。

ICPO给小池陆也分配的课题实验场地内。

“咩~”

小池陆也看着跟在霜月身后的小山羊，陷入沉思。

早熟的孩子愿意养宠物……应该有利于心理健康吧？

“佳利，帮我拿把剪刀。”

小山羊欢快地跳到凳子上，用角从桌子上将剪刀挪下来，握手处的圆环恰好让剪刀挂在它头顶的小角上。

拿到剪刀后，它啪嗒跳下凳子来到霜月身边，用另一边角蹭了蹭霜月的腿。

“谢谢你，佳利，晚上给你做好吃的。”霜月拿起剪刀，顺手摸了摸小山羊的脑袋。

佳利高兴地眯起眼睛，而后自觉一路小跑到角落里叼起一块湿巾，回到自己刚刚踩过的凳子边，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凳面，再小步跑霜月脚边蹲坐下来，乖巧地仰着头，金色的小角反射着灯光。

这是山羊吗？山羊已经进化到他看不懂的水平了吗？？

小池陆也茫然：“小宝石，你的宠物是从哪里买的？它很……别致。”

“朋友送的，这几天带在身边培养感情。”霜月剪断一条线，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等课题组建立起来以后，我就不会带它过来了。”

刚想提示霜月不能把宠物带来课题组的小池陆也被噎住：“……好吧，不过山羊应该怎么喂养？安娜以前养过小仓鼠，不过没几个星期就养死了。”

他不会养宠物，只知道定点喂食和铲屎，安娜和他提到过还需要驱虫、清理毛发、洗澡、运动什么的，他只感觉麻烦。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佳利扭过头不满地咩了一声。

怪了，这山羊成精了。

自从收了霜月为弟子后，小池陆也感觉生活越来越丰富了——新的炸弹、ICPO的会议、警视厅的邀请、业界难题的突破、育儿心得的更新，以及……一只聪明的小山羊。

“它很好养，不过仅此一只。”霜月结束手上的动作，弯腰抱起佳利，忍不住摸了摸它顺滑的毛发，指间传来小动物温暖的体温，“如果找到了安娜，教授会怎么办？”

大多数人类多少有点福瑞控，她也不例外，工藤家那只小兔子玩偶每晚都被她和歌未抱着睡觉就是因为她们都喜欢松松软软又毛绒绒的感觉。

宫野明美在文化祭上赢来的大兔子玩偶亦是如此，它几乎已经成了霜月在安全屋里除了炸弹以外最喜欢的东西 。

听到自己是「仅此一只」的评价，佳利的不满瞬间消散，亲昵地贴着她的胸口。

霜月罕见地感到心窝被戳了一下，脑海里缠绕着的关于组织、老东西、琴酒、伏特加和地球淑女队、矢富萝莎和小池陆也、灰塚勇树、宫野明美和雪莉、布拉德和皮斯科、赤井秀一、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反向扮演自己的萩原研二、研究生课题、拉维和凯匹林纳、剩下五年时间线的计划、歌未与小黑……这一堆纷乱的思绪都平静了下来。

她记得，那孩子在变成寂静魔女之前也是一副沉默乖顺的模样，只不过太过自卑了，而佳利既有着那孩子的温柔，也有小泉红子的骄傲。

“……”业界大拿先生也被戳了一下心窝，只不过他被戳的时候感觉到了几分酸楚，“也许，我会抱住她，然后向她道歉吧。”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

城堡里。

小泉红子放下《巴黎圣母院》，表情不悦：“啊啊啊可恶的小心眼主教助理！胆小虚伪的浮比斯！”

“红子大人，”管家微微躬身，“抱歉打断您，不过您把佳利的特殊能力告诉神代小姐了吗？”

小泉红子浑身一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应该没关系吧？”

只不过是在日常相处中给予亲近之人内心的平静而已，她看霜月的情绪挺稳定的，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她双手抱臂：“不用管这些，把游戏卡带和手柄拿过来。”

她就不信跳不过食人花！

管家低头：“是，红子大人。”

————

商业街的卫生间里。

矢富萝莎对着镜子补上唇膏，抿了抿嘴唇，伸手梳理了一下翘起的头发，又觉得自己有点太在意形象了，忍不住皱眉，自言自语道：“白羽大人好不容易让我从软禁中放出来，可不是让我来玩的，可是灰塚君……不，矢富萝莎，你已经不是安娜了，你现在是组织的一员，是白羽大人的得力助手，不能让大人失望。”

她习惯性抬手抓了抓肩膀前方，却抓了个空——差点忘了，为了改掉扯头发的习惯，她特地扎起了高马尾。

她拍了拍脸颊，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卫生间。

没错，为了回报白羽大人。

街边。

灰塚勇树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矢富萝莎加快脚步来到他身边，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是不是等了很久？补妆稍微花了点时间。”

“你化妆了？”灰塚勇树露出诧异的神色，递出一罐咖啡，“啊……我是说，矢富小姐你很可爱，完全看不出化了妆。给你，上次看你点了拿铁，应该不讨厌才对。”

自从父母去世以后他陷入消沉，几乎不怎么接触外人，直到被师父捡入新闻社才偶尔与异性前辈交接工作，后来师父也去世，他又被同事们隐隐排斥，采访目标也常常被拒之门外，所以至今没有亲密的异性朋友。

矢富萝莎接过咖啡，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谢谢。”

还好，她少女时代好歹在美国也谈过几次恋爱，即使有些好感也不至于和纯情少女一样动不动就脸红。

再者，灰塚勇树主动约她出来是目的并不是约会——她不是傻子，至少看得出对方对自己有点兴趣，但更多的是为了素材——她的目的也不是约会，而是执行白羽大人的命令。

果然，两人在商业街上走了几步，灰塚勇树就直入主题：“上次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我找了历年的报导和论文，猜测那场火灾也许是爆炸引起的火情，或者是有什么化学物质引起的火情，因为火焰蔓延的速度太快了，用水也难以浇灭，这正是化学燃烧的特征……”

“……”矢富萝莎沉默半秒，眼神有些飘忽，“是啊，很多实验室里的药剂燃烧还会产生有害气体，对人威胁很大。”

即使再怎么抗拒，当年父亲在耳边絮叨过的东西也会在脑海里留下印象，再经过实验室安全守则进一步加深。

灰塚勇树拉开咖啡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不过那天火灾现场的人们没有出现明显的中毒症状，燃烧速度快、火势大、水不易浇灭、没有明显的毒性，矢富小姐在科研公司工作，应该对化学物质比较了解吧？你觉得什么样的物质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谈到燃烧，矢富萝莎就忍不住想到爆炸，又忍不住想到一些过去的记忆，她握着咖啡罐的手指收缩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答：“一般来说燃烧速度最快的是气体，还要排除产生一氧化碳、硫化物等有毒物质的气体……这样一来剩下的就是氢气、甲烷、丙烷、乙烯一类的，不过必须要完全燃烧才行；另外金属钠遇水产生的反应也很剧烈，但蔓延速度不符合条件……”

“一个人很难把大量气体均匀分布在会场里点燃吧？那液体呢？”灰塚勇树追问。

矢富萝莎用指甲刮了刮咖啡罐的拉环：“乙/酸/乙/酯、异/丙/醇、丙/酮、M/T/B/E……我大概就能想到这些吧。”

她专攻的方向其实很少接触到这类物质，大多是机械相关，但谁让她曾经有个业界大佬的父亲呢。

照这样下去，她恐怕永远也做不到和那个人站在同一高度……那也许只是一个执念罢了，她现在只希望横江能完全恢复，然后完成白羽大人的命令。

灰塚勇树掏出笔记：“丙酮……MB什么来着？”

他的动作有些大，一只手同时抓着笔记和咖啡罐，差点把咖啡撒到纸上。

“M/T/B/E，甲/基/叔/丁/基/醚，常用作汽油添加剂。”矢富萝莎简短地概括，伸手替他拿过咖啡罐。

手指触碰间软软的触感让灰塚勇树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啊……多谢。”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只手。

矢富萝莎的手并不柔软白嫩，也不至于粗糙，只不过因为常年沉浸于实验，她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手指上有细细的划痕，指尖经常接触各类实验材料，留下了轻微的腐蚀痕迹，微微发褐。

她下意识将咖啡罐转了面，只把手背留给灰塚：“我的手看起来让人不太舒服吧？”

灰塚握着笔，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毕竟科学是用来造福人类的，矢富小姐正在做十分伟大的事情，所以你的手才不会让人不舒服，反而是在创造幸福的证明。”

矢富萝莎低下头。

创造幸福吗……？可是她手底下的人并不是自愿参加实验，从前研究出的芯片和电池也不知道用在了什么地方。

灰塚有些头疼地用笔帽蹭了蹭额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氛围。

他说错话了吗？明明新闻社的异性前辈都喜欢听夸奖的话，连他在努力想出几句好话之后都能得到不错的回复。

“目前科学杂志上还有发表过一种新型液体燃料的构思，”等再次抬起头时，矢富萝莎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用水扑火会触发分解反应释放助燃气体，只会产生反效果，必须用特殊的中和剂或者液氮阻断链式反应，不过这种燃料还只是个设想，也只是发布在小杂志上，当做饭后杂谈来看倒不错。”

“……诶？”灰塚勇树愣住。

矢富萝莎笑着说：“刚刚不是说到符合条件的液体吗？我突然想起来看到过，就想着也告诉灰塚君一下吧。”

“这样啊……”灰塚勇树思索片刻，没能想出端倪，最后说道，“矢富小姐，你有着细腻的心灵，又有远超常人的学识，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线人，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