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教授，您前面提到过有个叫做安娜的女儿，对吗？”

小池陆也动作一顿：“嗯，是这样，怎么了？”

霜月低头翻着资料：“她长得怎么样？和我像吗？感觉教授在看我的时候，偶尔有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虽然只是模仿了一个习惯性动作，但对于熟悉的人而言总是会让他们有片刻的怔愣。

“……她和我一样是典型的东方人轮廓，脸有点圆圆的，这是她的照片。”小池陆也思索片刻，从钱包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到她面前，“她在思考的时候会用手指卷起发尾……我承认，一开始因为你也有类似的习惯，我经常忍不住对你多一点关注，但后来我很快就意识到你们是不一样的。”

照片上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披散着头发，杏眼高兴地弯起，脸蛋有几点淡淡的雀斑，身上的校服绣着英文。

导师离家出走数年的女儿竟在我身边？！而且还在同一个组织里？！

霜月木然地盯着照片。

“比起卷头发，安娜在烦恼的时候甚至会扯发尾，她的房间里经常有一地头发；她太渴望得到关注，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东方人的脸型让她在美国受到排斥，只要有人对她好，她就愿意无条件地回以善意；她总想着证明自己，曾经扬言要跟我站在同一高度……”小池陆也掰着指头，语气平静，“但你卷头发的动作要轻柔得多，烦恼时更多的是独自发呆；你似乎并不希望得到太多关注，也能分辨是非，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你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天赋，有着该有的从容，不会为了证明什么而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小宝石，你太成熟了，反而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如果有什么烦恼，有时候也可以向大人求助。”

只要仔细回忆一下，他就可以说出关于女儿的点点滴滴细节，可是为什么当年他一直没有注意到？人为什么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开始后悔？

至少……他希望眼前的小宝石能避开他和安娜之间本该可以解决的矛盾。

研究出连接神经的芯片和体温电池的矢富萝莎还不算天才吗？她可是都研究到人造骨髓了啊！

一点点对应着矢富萝莎的特点，霜月突然意识到小池陆也并不是单纯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在教育自己？

“别误会，教授，我不觉得被当成了替代品，也并不觉得我可以被谁轻易替代，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望着她冷静的面容，小池陆也长长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你太成熟了，让当长辈的很没有存在感。”

真是讽刺，在该学会和女儿相处的时候把女儿气得离家出走，反而是现在，他有了和晚辈相处的心得，结果却根本派不上用场。

“您传来的研究方向我都看过了，关于选题……”霜月决定结束上一个话题。

毕竟活到第三辈子才拥有正常的家庭，她也很无奈嘛。

————

警视厅。

萩原研二指尖点着卷宗上的文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找到了，目前有记载的第一个微笑图案炸弹出现在吉冈町。

当时的报案人是电话报案？那也就是说会留下声音信息？看来得找时间去拿到通话录音了。

声纹识别技术现在虽然不完善，但也可以提供辅助参考价值，最重要的是，根据记录者的描述，报案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自然，没有吸入氢气或者故意装出的不和谐感。

而那个声音，是个小孩子。

————

古老的城堡里。

“红子，在吗？”霜月从管家手中接过魔毯，熟练地坐了上去，她抱着一只粉色的小包，摇着「魔□□椅」穿过走廊敲响房门。

这次她特地把脚藏在了地下室，确保宫野明美来串门也不会被吓到吐魂。

雕刻着花纹的房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小泉红子正摆弄着一只形似使魔的山羊状生物，向她招了招手：“快来看看，这家伙怎么样？”

使魔？

霜月挑眉，但仔细感受了一下，那只山羊身上并没有萦绕着绝望，反而夹杂着小泉红子当时释放的赤魔法与寂静魔女生前魔法性质的融合气息。

“这是什么？”

“能够吸收能量的使魔。”小泉红子颇显骄傲地扬起下巴，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中有歧义，补充道，“不是那个使魔啦，是我的使魔……呃，我也是魔女……？总之，它不是那种魔女怪物的使魔，而是类似于我的仆从。”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却偏偏叫同一个名字……真是的，魔女就该像她一样可爱才对！

“这么说……「回收」的部分已经做到了？！”霜月在短短两天内被再次震惊到，语调难得上扬了不少。

早知道那么快能做到，她早几年前就该满世界找小泉红子。

说到这里，小泉红子收起了自豪的模样，轻咳一声：“……也不能说做到，算是成功了一半吧，它一开始只会吸收能量，但没办法分辨特定的能量，比如我们平时说话产生的声音、空气中的热，都会被它吸收，虽然我试着加入了自己和寂静魔女的魔力，使得它不会吸收一些乱七八糟的能量，但一步到位调整到你的魔法性质频率还是太难了，所以……”

她伸出手放在山羊使魔的头顶上方，闭上眼睛，脚底下展开一片紫红色的魔法阵。

片刻后，山羊使魔身上发出光芒，全身渐渐缩小，最终变换成一只幼年小山羊的模样，蹄子和小角都是漂亮的金色。

“……所以？”霜月不确定地看了眼乖巧蹲坐在地上的小山羊，追问道。

小泉红子弯腰摸了摸小山羊的脑袋，指尖抚摸过它头顶刚冒出尖的角，一片金光撒下，小山羊的角和蹄子都变成了金色。

她认真地说道：“你需要养一段时间的宠物。”

霜月：“……？”

“把我的使魔当做宠物养在身边，让它熟悉你的频率，哪怕平时不用魔法也没关系，”小泉红子挥了挥手指，小山羊顺从地站起身小跑到霜月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离地面只有十公分的小腿，“寂静魔女有着你那个世界的魔法性质，而我的赤魔法则引导它与你的频率共鸣，只要带在身边的时间够久，总能找到特定的频率，按照我的预算，如果每天和它近距离接触十个小时，只需要五年能穷举所有可能的频率。”

“太久了。”霜月轻轻摇头。

即使按照当前的频率两年消耗一颗悲叹之种，她最多也只能再坚持四年，这还是顺利到不需要动用魔法的情况。

如果她自己能撑五年，就不会特地与小泉红子产生联系了。

小泉红子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把时间翻个倍，能缩短个两年左右，如果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我保证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能完成「回收」，然后我再同时根据它的状态研究「转化」和「具象」，运气好的话，三年就够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世间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天才，赤魔法唯一的继承人。

“……难怪你说要养宠物。”隔着袜套传来毛绒绒的触感，霜月调低魔毯的高度，伸手挠了挠小山羊的下巴，让对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还挺仿真的。”

难得碰到对她亲近的动物，她忍不住多薅了几下。

“不只是仿真而已，它是有自己思想和性格的使魔，可以说是全新的生命……”小泉红子晃了晃手指，不知怎么的表情突然有些心虚，她努力调整表情，继续说道，“而且很聪明，能听懂人话，我给它注入了亲近你的暗示，它的寿命也比一般宠物长得多，不用担心黑发人送白发宠物。”

创造生命某种意义上是炼金的禁忌，但是使魔或许是不一样的？……她只是给小山羊赋予了更独立的个性而已。

霜月：“……你在说什么鬼话？”

小泉红子眨眨眼：“诶？我上次还看到有同学因为家里的宠物去世而哭了好几天呢。”

“……原来你有在上学吗？”

“我有上普通的学校，只不过不太常去而已。”小泉红子理所当然地回答，“即使是魔女也不能落后于时代嘛。”

霜月拍了下小山羊的脑袋，举起抱了一路的粉色小包：“那么，赶在时代前沿的魔女小姐要玩游戏吗？”

总要给点回报才行。

“游戏？是那种幼稚的跳房子吗？”小泉红子露出不屑的眼神。

游戏什么的，对于国中生而言太幼稚了。

霜月将其中一个手柄抛向对面：“来试试吧，我看到城堡里有电视机。”

-

两个小时后。

“啊啊啊！不行！再来一次！区区食人花而已！”小泉红子表情狰狞地捏着手柄。

霜月环抱着小山羊，一边点击重新开始游戏，随后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旁边气鼓鼓的魔女小姐。

小泉红子：“……食！人！花！！”

-

又两个小时后。

“？？？等等！魔女不是不能哭的吗？别哭啊！”霜月机械地按下重新开始，顺手薅了一下小山羊的脑袋，一转头就看见小泉红子双眼都变成了煎蛋的形状。

别啊！她还指望着对方找出给自己续命的办法呢！

小泉红子深呼吸几下，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我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落泪！”

“……”霜月歪了歪头，犹豫着说道，“不如……试试在想哭的时候就放声大笑？”

她记得动画里小泉红子的经典三段笑，但在泰国认识对方以后却没怎么听到过。

小泉红子茫然：“呃……哈哈哈？”

“不管有什么情绪，只要笑出声就好了。”霜月越说越肯定，朝着对面鼓励地握起拳头，“这样的话就不会落泪了吧？”

“哈、哈哈？”

-

再一个小时后。

小泉红子揉了揉眼角：“好像……的确好多了。”

奇怪，明明以前想哭的时候只能憋回去，现在却好像让泪水从别的地方疏通出去了一样。

霜月抓着小山羊的两只前蹄晃了晃，满意地点点头。

“说起来……”小泉红子终于注意到不对劲，疑惑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哭？”

糟糕，她对小泉红子没有对组织成员那么警惕，刚才一时情急就脱口而出了。

霜月面不改色：“不是有那种传说吗？魔女一旦流泪就会失去魔力。”

“是、是吗？”小泉红子不确定地收回视线。

难道是她与时代脱轨了？

“对了，这只使魔要怎么喂养？需要吃人吗？”霜月转移话题。

如果要吃人就有点麻烦了，她得时不时去找点适合当饲料的人，还得对自己冻得硬邦邦的良心进行一点点拷打。

小泉红子露出有些惊恐的表情，嘴里却蹦出完全不同的话语：“哦呵呵呵~它可不是那种低等的使魔，只要是你喂的，它什么都能吃，而且食物会被魔力消化干净，不需要铲屎，也没有普通山羊的独特气味、不会长虱子，是不是很方便？当然，如果是你亲自做的食物会更好。”

三段笑的效果好过头了吧？！

……她亲自做的食物吗？说起来，她好像完全不会烹饪，但使魔就不用担心拉肚子的问题了吧？

霜月脑海中闪过第一世手机里收藏的烹饪视频，默默点了点头。

“你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奥菲？”小泉红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家新创造的使魔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地狱，也没意识到话题转换，饶有兴致地凑近问道。

怀里的小山羊仰起头，金色的一字横瞳倒映着她的脸庞，同样颜色的小角和蹄子乖乖巧巧地摆在一起。

既然角和蹄子都是金色……

霜月通过镜片上的字符串补全了对小山羊的印象，她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既然如此……就叫「佳利」吧。”

“诶？”小泉红子愣住，“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霜月也愣住了。

你们推理番的角色难道不是在我取名的时候就想到词源甚至都不用解释就自己脑补了一大堆吗？

小泉红子和霜月面面相觑。

最终，后者无奈地问道：“你没有看过「巴黎圣母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