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新闻社。
“灰塚?有人找你!”新闻社的同事从门口探出头喊道,“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子。”
最角落里被各种资料埋没的灰塚勇树应了一声,心中有些疑惑。
和他有往来的女孩子不多,基本上都是高中同学,毕业后他除了工作以外几乎不与异性接触,什么人会特地来找他?
这么想着,灰塚勇树扒拉开桌上的资料站起身走向门外。
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性正站在门外,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还有几点雀斑,穿着长裙,看上去刚大学毕业的模样。
她与灰塚对视几秒,而后才说道:“请问,是灰塚勇树先生吗?”
灰塚愣愣地看了她一秒,才点头回答:“是我。”
“你好,灰塚先生,我叫矢富萝莎。”女性递出一张名片,露出笑容,“关于上周日出町火灾的报导,我想和您聊一聊。”
看着名片上的医药公司字样,灰塚垮下脸——不会吧?日出町的火灾又牵扯到什么大人物了?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不大不小又值得报导的新闻,这都不让写?
“请问是想聊些什么?”
矢富萝莎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又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发尾:“唔……我那天刚好在附近,听到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说着什么「怎么还不炸」、「火还挺大」之类的话,但警方又声明那是燃气爆炸,我就想着是不是我听错了,但思来想去还是感觉怪怪的……”
不是来找茬的?
灰塚双眼一亮,珍惜地收好名片:“请务必和我好好说一说,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吧。”
————
组织东京地区后勤部。
“新一批炸弹试用结果怎么样?”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前提是严格按照说明书使用。”
“……要有多严格?”
“我看看……角度误差不能超过5°,时间误差在0.1秒以内,后者只要提前撤离就没关系。”
“绝对不能打开外壳那一条呢?”
“呃……试着拆解的人都已经死了,不过从我们的角度出发,炸弹就是用来炸的,而不是用来拆的。”
翻着记录册的后勤迟疑片刻:“……说实话,这批炸弹放在仓库里让我感觉很不安。”
另一名后勤同样顿了一下:“……只要不碰说明书上严令禁止的事项,它们是不会炸的。”
“我知道,可是……上面的微笑图案就足够吓人了。”
上一批炸弹实验先驱者们的伤亡惨状还历历在目。
“庆幸制作者是组织里的人吧,而且样本也不多……等等,新的试验结果回来了,我看看……火势凶猛,没留下痕迹,警方按照燃气爆炸结案了。”
————
自己寻找到的真相才是最令人信服的。
这句话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如此。
「日出町电影发布会现场的火情疑似有人蓄意谋划」。
黑漆漆的客厅里,少女滚动着鼠标,电脑屏幕的光撒在脸上,照亮了她眼下的青黑和略微勾起的唇角,眼镜反出一片白光。
“啪——”
灯光忽然填满了客厅。
霜月脸上仿佛幕后大反派一样的笑容瞬间消失,无奈地转过头。
自从安全屋的安保升级之后,她给宫野明美开通了门锁的权限,对方却时不时就来一趟,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毕业压力不够大。
墙壁之间和地下室的炸药说不定都已经被宫野明美发现了。
“关着灯看电脑对眼睛不好。”宫野明美换上拖鞋来到她身后,笑眯眯地说道。
何况奥菲利娅现在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当然得好好爱护。
霜月倒是不怎么在意。
除非这具身体有什么影响视力的暗疾,小黑怎么也不会想给她安装个瞎子的debuff,这对剧情毫无帮助。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宫野明美靠在霜月身后的沙发背上弯下腰:“又是火灾的新闻?……「蜉蝣」?这是?”
“灰塚勇树用来发布私人报导的笔名。”霜月干脆地回答道,顺手刷新了一下另一张网页上的博客。
她这段时间几乎可以说是通过网页和博客在监视灰塚,又通过矢富萝莎掌握着灰塚的行踪。
博客是今年才流行起来的类似网络日记一样的东西,目前只有少数年轻人会使用,灰塚正是其中之一。
灰塚的博客昵称也是蜉蝣,最新一条是一张照片,镜头正中央是一张铺着蕾丝桌布的小圆桌,上面摆着两盘小蛋糕和两杯咖啡,桌子对面是一位穿着米色上衣的女性,那名女性只被拍到了脖子。
配文是「工作上有了新进展」。
习惯性微微下塌的肩膀,长期戴口罩留下的印记……照片里的女性就是矢富萝莎。
“虽然配文是工作,但照片看起来像是在和异性约会呢。”宫野明美点了点下巴。
“……约会?”霜月表情微妙。
她从小到大活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太了解情侣之间如何相处,对于恋爱氛围的识别灵敏度不高,但要说矢富萝莎和灰塚约会……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吧?
宫野明美解释道:“因为蛋糕碟上的小勺子是一次性的,两份包装纸都在拍摄者一边,而且对面勺子的角度看上去是由拍摄者的方向特地放过去的,还有旁边的方糖和搅拌勺明显被往对侧推了一点,加上前面的博客很少上传生活照片……唔,应该说是拍摄者对对面的女性有好感?”
霜月:“……”
妹妹是出轨研究专家,所以姐姐是恋爱氛围雷达也很合理……吗?
所以灰塚勇树……对那个在实验室里不修边幅蓬头垢面满脸疲惫的矢富萝莎有好感?
————
书店里。
矢富萝莎吃力地抱着整整有半个她那么高的一叠漫画来到柜台前:“结账。”
在组织里攒的钱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店员小姐见怪不怪地一本本扫着码,装进结实的袋子里:“一共一万三千日元,客人想用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矢富萝莎摸出钱包,正从钱包里找出银行卡。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钱包,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猛然抽走。
矢富萝莎茫然地在原地愣了几秒。
她……被抢钱包了?!
“客人,是那个穿绿衣服的男人!”店员也被明目张胆的抢劫硬控了几秒,回过神后立刻说道,并伸手拿起电话,“我先报警!”
-
街上。
各国陆续出现了许多起异常的火灾,但只有法国一起案件中有人怀疑火灾的起源是炸弹。
ICPO总部派人调查了现场,从目击者家属口中得知了微笑图案,最终将案件归类到微笑炸弹的档案中,但由于没人找到炸弹的残骸,案件陷入了僵局。
小池陆也倒是因此莫名得到了些空闲,决定开始指导霜月的研究生课题。
霜月抱着小池陆也传真过来的几份爆破领域难题,一边走向公交站换乘,一边思考着这次该从哪个方向下手选题,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有人抢劫啊!!”
就在此时,她感知到身后有一个快速接近的生命体,情绪夹杂着兴奋和惊慌。
霜月侧过头,将旁边地面上的影子收入眼中,随意伸出一只脚。
紧接着,一个绿衣服的男人就被绊倒,整个人像球一样摔了出去,滚吧滚吧撞到公交站的柱子,瞬间变成了圈圈眼。
……某种意义上,纸片人有没有晕过去这种事也太好判断了。
霜月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了一句,而后才意识到她为什么会觉得刚才的声音熟悉。
那是矢富萝莎的声音。
“呼……太、太感谢了……呼呼……”矢富萝莎本来就不常锻炼,再加上近几年沉溺于研究,尤其是自从反抗组织的人体实验后就被禁足,每天最大的体力劳动就是在实验室和休息区之间散步,光是从书店跑到车站的路就让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她现在的打扮看起来比在实验室里有朝气多了,油腻腻的头发洗过以后干净又蓬松,扎成了元气的高马尾,脸上化着淡妆遮住了黑眼圈,淡淡的雀斑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一身白大褂也换成了衬衫和长裙,看上去简直年轻了十岁,像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子。
霜月不确定地再看一眼,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是……矢富萝莎?!组织到底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弄成了什么样啊?!
“……报警了吗?”趁着对面还没发现,霜月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道。
只不过是伸一脚的事而已,幸运的是抢劫犯自己晕了过去,否则她还得手动把人控制住。
她与矢富萝莎见面时都是用白羽的装扮,对方并不认识她现在的模样,只要当做是陌生人就好了。
“有、有人帮我……报过了……”矢富萝莎努力平复着呼吸,从抢劫犯怀里拿回钱包,因为“剧烈”运动而红扑扑的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我自从离开美国以后好久没碰到抢劫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弯下腰向着霜月鞠躬表示感谢。
……还真是自由美利坚啊。
霜月抱着资料摇摇头:“没关系,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当然可以……诶?”矢富萝莎的声音突然转了个弯。
她紧紧盯着霜月手中的那份资料,咬住下唇,手指下意识地在衣领边动了两下。
“还有什么事吗?”霜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
因为伸出脚绊倒抢劫犯的缘故,她把资料换了只手,让第一页翻到了外面,上面有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吗?
从她刚才的动作和矢富萝莎的角度就只能看到小池陆也的名字吧?为什么会充斥着怀念、后悔、厌恶、辛酸这些百感交集的情绪?
“不,没什么。”矢富萝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直起身。
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霜月手中的资料上。
比预想要年轻的年龄,没有家人可查的过往,以前在美国生活,英语是经典的纽约口音,对小池陆也的名字有反应……仔细想想,矢富萝莎在谋划着离开组织的时候也曾经揪着发尾陷入思考……
……不会吧???
霜月面色不变,试探道:“你也对小池陆也教授的书感兴趣吗?”
“不,没有!”矢富萝莎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这样啊……”霜月抱着资料侧过身,“不好意思,杏奈(Anna)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矢富萝莎僵硬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