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天气让早乙女静子身上出了不少汗,她加快脚步一把推开排练室的大门,直直奔向空调。
直到凉爽的风吹到脸上,身上黏糊糊的感觉渐渐消退,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啦,静子,流了一身汗吹冷空调会感冒的,”另一位女性无奈地走上前来,给她递上毛巾,“先擦擦汗休息一下吧,我们过十五分钟就继续排练第二幕。”
早乙女静子耸耸肩,露出调皮的笑容:“谢谢啦~不过能在大热天吹冷空调真是太幸福了!”
感觉夏天一年比一年热,她不敢相信没有空调的生活。
“咚咚!”排练室的门被敲响。
一位男子从门外探出头:“早乙女?外面有个姓灰塚的青年想找你,好像说要打听些什么。”
打听?
早乙女静子茫然地与同伴对视一眼,用毛巾擦了擦汗:“好的,我马上就来。”
-
走廊里。
穿着深灰色西服的男性正靠在墙边,手中抓着一支圆珠笔,正咔哒咔哒地按着。
“是您找我吗?我是早乙女静子。”早乙女静子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性,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灰塚将圆珠笔放回胸前,站直身子递出名片:“您好,早乙女小姐,在下灰塚,是一名记者。”
————
告别布拉德后,霜月离开了枡山公司。
玻璃门把室内室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室内凉爽舒适,室外闷热潮湿,盛夏午后的阳光几乎让空气都微微变形扭曲,树上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霜月撩了撩长发,奇怪的体温调节机制让她只感觉到暖洋洋的,额头渗出一点点细密的汗珠,考虑到冬天在桥山村失温的表现,她特地脱下外套,方便散掉些热量。
如果一直不出汗就麻烦了,人类散热的主要方式就是通过出汗。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在微微震动。
霜月看了眼屏幕,是属于「神代奥菲利娅」的电话卡,来电号码是……早乙女静子?
戏剧社里一共就没几个人,毕业前他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只不过几个月来一直没有联系过。
她按下接听:“摩西摩西?”
「是奥菲利娅吗?我是早乙女静子。」对面传来早乙女静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今天有个姓灰塚的记者来向我打听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没说,但还是感觉不太放心,所以决定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灰塚……”霜月眯起眼睛。
调查她一个冷门行业的论文二作用得着那么认真吗?日本还有那么多未解开的悬案,不去调查那些案件背后的真相,来找她一个只想平平静静的毕业生做什么?
「我问了西原和大内,他们也被那个人找上过,他们都告诉过明美,我今天也先给明美打了电话,但她关机了。」早乙女静子声音中透露出担忧。
宫野明美还关着机?
“多谢,早乙女学姐。”霜月侧过头,重新看向枡山公司大门口的标志,眼中闪过几分阴翳,“我会注意安全的。”
先找到宫野明美,再去处理那个姓灰塚的记者。
皮斯科那个没用的废物对明美姐做了什么……?
刚挂断早乙女静子的电话,屏幕上又跳出一通来电。
霜月阴沉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变成了豆豆眼。
她按下接听键:“……明美姐?”
「奥菲利娅?」对面传来宫野明美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是被人胁迫,也没有异常的语气,反而带着几分兴奋,「枡山先生同意如果我今年提前毕业就可以进入基金会工作了。你怎么样了?最近没碰到什么事吧?」
说到最后,她话语带了些许担忧。
“很顺利。”霜月没打算把自己被带进畸形秀的事说出去,也不打算将碰到魔女的事告诉宫野明美。
她早就习惯和魔女战斗了,只不过是一点不痛不痒的小伤,即使没有小泉红子给的魔药,伤口这几天也差不多该愈合一大半了。
听见她的回答,宫野明美松了口气:「戏剧社里的社员告诉我有人在打听你的消息,可能是因为那篇毕业论文,我留了点心眼,但或许有漏网之鱼,最近跟着小池教授的时候小心一点。」
“漏网之鱼……?”霜月敏锐地捕捉到可疑的字眼。
「嗯……稍微去找那些记者谈了谈,他们都同意不来骚扰你了。」宫野明美委婉地说道。
“……”霜月收回看着枡山公司的视线,走向公交站,“今天的确有个记者来找我了,不过先不急着找他‘谈心’,我想要他的详细信息,可以吗?”
年轻的记者,面相正直,眼里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下巴的胡茬刮得很干净,深灰色西装有些磨损,袖口的褶皱没有被仔细熨烫过,至少穿了好几年,领结是简单的打法,略微歪斜。
从证件上的日期可以推断他已经当了四五年记者,但仕途并不顺利,也没有结婚,单身独居。
既然能单枪匹马找到她的住址,这人至少有相对强的观察力和推断力,加上一点点运气。
经过曼谷畸形秀的事件以后,霜月越发意识到媒体和舆论的力量。
比起“谈心”劝服灰塚,她更想试试控制他。
她太缺人手了。
「诶?当然没问题。」宫野明美似乎很高兴自己能被需要,「他叫什么名字?」
霜月用余光打量四周,注意着有没有接近的人:“灰塚勇树,勇气的勇,树木的树,朝日新闻社的记者,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证件编号是……”
她的瞬时记忆很强,不过对于复杂的数字只能短暂记住几天,但也足够了。
「……」宫野明美噎了一下,「很清晰的指向,大概明后天就能拿到详细信息。」
————
公寓里。
萩原研二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眼神没有焦点,似乎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没睡好?”松田阵平一头卷毛乱糟糟地翘起,打着哈欠飘出卫生间,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啊……昨晚睡得还可以,我只是想趁今天有空再去查查卷宗。”
拿回明面上的警察身份后,朗姆暂且没有下达更多的命令,连用过的邮箱和手机号也被注销了,只有那张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提醒着他那并不是梦境。
“又想到什么了?”松田阵平打开橱柜,拿出玻璃杯接了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瞥了眼电视机盒。
在萩原研二回来后,他特地把电视机盒改造成了检测信号的仪器,用于防范对方口中隐秘的犯罪组织。
萩原研二也看向电视机盒,视线却仿佛穿过了墙壁,一直看向警视厅的方向:“我们一直找不到关于微笑的线索,就像以前从没有注意到过身边就有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品川大楼那次真的是第一个微笑炸弹的案件吗?”
焰小姐……不,小神代,既然她能够单独执行灭口任务,至少在组织里待了好几年,桥山村时她使用炸弹清除痕迹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与其中一种微笑炸弹一模一样。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是在想这些吗?”松田阵平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自从上次遇见神代奥菲利娅以后,你还没告诉我,「焰小姐」是什么呢。”
他来得晚,但不代表他聋。
萩原研二无奈地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因为我还在纠结嘛……不过,小阵平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你在组织里遇见神代了。”松田阵平捏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那份独特的才能,用于正途或许能有效提高爆破作用的安全性、解决越来越多的爆炸案,而用于犯罪,同样能成为最令人头疼的敌人。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默认了他的猜测:“我把手帕给过她……”
“手帕?!”松田阵平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连一头卷毛都隐隐炸了起来。
“嗯。”长大以后,萩原研二难得看到对方炸毛的样子,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我们见面那天的下午……”
他简略描述了一下神代奥菲利娅如何帮他打晕了一个手下,还特地把手帕夹在三木贤的证件里还给他。
松田阵平弯下腰,“啪”地一下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把绣有字母的那一面朝向对方,眼睛里是发小都很少见到的严肃和锐利:“前段时间,我也把手帕借给了她,而那天下午,神代把手帕还给我并且指着郊外的方向说,往前走说不定会碰到惊喜,然后,我就见到了你,hagi。”
他们手帕上的字母都是萩原千速亲手绣的,用的当然是同一种字体,就连字母中间的连线都是一模一样的习惯。
“……”萩原研二与那双熟悉的眸子对视着,缓缓说道,“小神代那天没有追究我和三木贤的真假。”
否则朗姆不可能毫无动作。
松田阵平抓了抓头发:“神代……她可是年纪轻轻就跳级进入大学,只用一年时间提前毕业的天才,在那种组织里……”
她应该有着大好的前程。
“……小池教授在ICPO也会接触到「微笑」的炸弹吧?”萩原研二沉默片刻,拉回了话题,“我想再往前查查,说不定还有关于微笑炸弹的线索。”
松田阵平盯着指缝间被抓下来的一根头发:“好,我们一起。”
————
ICPO日本分部。
小池陆也坐在会议室最前方,用笔指着白板上的炸弹结构图:“「微笑炸弹」都有不同程度的破坏,这是我根据警视厅和ICPO现有的几枚炸弹残骸还原出来的结构图,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让人幻视当年站在讲台上即将点名的班主任。
底下陷入短暂的安静,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小池陆也环视一圈,露出失望的表情:“你们就没有哪怕一点想法?”
按照过往的习惯,接下来他大概就要开全地图嘲讽了。
“粗糙、暴力。”
在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之前,霜月及时开口回答道。
她的炸弹爆炸时几乎会把自己也炸个七七八八,能通过仅有的几个残骸将炸弹复原大半,小池陆也的能力毋庸置疑。
听到她的回答,小池陆也略显欣慰地收敛了一些看萝卜白菜的眼神,正想再嘲讽几句顺便夸奖夸奖自己的得意弟子,又担心弟子太出风头容易被人记恨,终于还是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微笑炸弹」的制作非常粗糙、暴力,完全不考虑炸弹的适用范围和威力,只要是个懂行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为什么不回答?
“在我看来,那不过是门外汉胡乱配置的结果,却因为那么一点点天赋或者是巧合,无论怎么使用,炸弹总能达到远超预期的效果。”
他又用笔指了指角落里贴着的几张图,那是微笑炸弹所造成的破坏范围对比。
面对导师的评价,霜月面不改色地和会议室里的成员们一起露出赞同的神色。
小池陆也说得没错,当初送到后勤部的炸弹都是她按感觉调配的,虽然她自己不管怎么用总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但在别人手上,那些胡乱制作的炸弹往往不那么听话,最直观的结果就是使用者也被波及到。
她的炸弹对使用者的要求太高了。
“……或者说,制作者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天才,只不过炸弹对使用者的要求太高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池路也接上了后半句话,或许是提及天才一词,他目光向着霜月的方向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