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降谷零就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和谐感。
屋子里家具和物品摆放得很整齐,但似乎都不怎么使用,像是刚搬进来的模样,但玄关鞋柜里的拖鞋却起了球,看起来用过很长一段时间。
……也许有些人就是不喜欢搬家时换新拖鞋呢?
注意到霜月对房子十分熟悉的样子,降谷零暂时将心中的些微不和谐感丢在一边:“就放在这里吗?琴朝向门口可以吗?这样在弹钢琴的时候还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这户人家门外的姓名牌都没挂上,应该只是新住户或者不怎么住在这里。
“就这样吧。”霜月点头,顺手把角落里的画具拿远了一些。
“神代小姐也会画画吗?看上去很喜欢艺术呢。”搬运期间,降谷零随意地搭话道。
在进入组织后,他养成了随时探听情报的习惯,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这些情报会不会派上用场。
“偶尔。”霜月表现出一副不想和别人多交谈的样子,简短地回答。
她最近身边的警校组元素有点太多了,搞权重别把自己搞进去了。
察觉到她的态度,降谷零闭上了嘴,和同事一起将钢琴放好,确认没有问题后签收了尾款。
只要和组织无关,只要不是什么犯罪分子,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管他人的事,只是稍微留一个心眼吧。
————
送走降谷零,霜月将大门反锁上,调试了一下钢琴,而后摸出手机,再次看了眼俄罗斯方块的排行榜。
第一名是「Rye」,赤井秀一又把分数刷上去了,「Rka」紧随其后,第三名是「Crc」。
那个叫做「Crc」的玩家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动静了。
霜月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个字母,露出思索的神色。
Crc,如果对方用代号作为昵称,应当是取自「Curacao」,库拉索,剧场版中以五色卡来辅助记忆的朗姆手下。
最近Crc突然消失,很可能是记忆被重置了,比如俄罗斯方块的颜色能够起到和五色卡类似的作用,导致她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所以派来监视霜月的人不是库拉索,而是新晋成员萩原研二。
她是通过结果逆推过程,这条因果线的可能性最大。
……说到记忆,不止歌海娜当年的研究是洗脑,朱奈瑞克的研究也和记忆有关,把人的记忆用另一种记忆替换掉,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代替洗脑,只是没有持续而稳健的长期维护,原记忆被刺激后可能会恢复。
关闭俄罗斯方块,霜月瞥到了锁屏界面的日期。
宫野明美到今天应该就回来了。
「此邮件送发所有代号成员:日本新增一名代号成员,代号为苏格兰。」
再打开用于和组织联络的邮箱,霜月就看到了新的邮件。
看来诸伏景光还算顺利,也许再过不久派到她身上的任务就可以下放给诸伏景光和拉维两个人了。
霜月收起手机,在钢琴前坐下。
音乐的确是抒发感情与疏解情绪的好手段,至少在交易达成以前,她还不能让自己的问题变得难以控制。
————
神代宅外。
一位戴着墨镜的灰西装青年倚靠在拐角,手里拿着一本小笔记本写写画画,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就是小池陆也教授新论文的二作,神代奥菲利娅的家吗?
自从几年前报导对那件空难事件的见解以后,编辑就再也不让他碰热门话题了,看在他最近安安分分的份上,这次编辑才把调查和采访任务再次派了下来。
……幸运的是,编辑没发现他最近学会了制作网页,偷偷在网络上用笔名发布报导。
灰塚勇树等乐器店的送货卡车缓缓驶离,这才从拐角现身,来到神代宅门口。
适才因为角度的缘故,他没看见屋子的主人,但乐器店的送货员能进入屋子,说明有人在家里。
一周前他刚从南洋大学探听到关于神代奥菲利娅的消息,年纪轻轻就跳级上大学的天才少女,出其不意地完成提前毕业,如今已经是小池陆也手底下的研究生。
她似乎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场合乱跑,大多数学生对她只有存在感不高、头发很长、性格冷淡的印象。
灰塚勇树特地去她大学期间唯一参与过的戏剧社打听消息,但社员们都很有警惕性,他没打听到什么消息,辅导员在得知他的来意后则直接将他赶走了。
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乔装打扮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神代奥菲利娅的姐姐的消息,进而以宫野明美的住处为中心,花了好几天走访附近,也没有找到一户姓神代的人家。
他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采访工作只能止步于此了。
直到今天,他路过一家乐器店时无意间瞄到工作人员不小心手滑落在地上的订单,收货人写着「神代」两个字。
原来这户人家根本没有挂上姓名牌。
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大约是在试弹新到的乐器。
灰塚勇树整理完思路,抬起手准备按下门铃。
下一秒,另一只手抓住了他。
本应已经离去的降谷零拦住他,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先生,我看你在路口徘徊很久了,是有什么事吗?”
送货上门时,他就看到这个人在路口徘徊,当时只以为或许是迷路的路人,但直到他们装好钢琴收拾完箱子,这个人还在路口,看着神代宅的眼神闪闪烁烁。
灰塚勇树慌了一下,随后又想起自己只是来做采访,面色镇定下来:“我是一名记者,希望对神代小姐进行采访,请问她现在在家吗?”
说着,他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
降谷零狐疑地看向记者证。
上面写着朝日新闻社,下方还有证件编码,暂时看不出真假。
他维持着假笑:“是吗?这座宅子的主人好像很不欢迎陌生人呢。”
屋里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应该把可疑的男人放进去。
“没办法,我的工作就是这样。”灰塚勇树收起记者证,“就算不被欢迎也要试试看。”
“这样啊,那真是抱歉打扰你了。”降谷零松开手,隐晦地瞄了一眼门铃的位置。
那是带有视频通话的高级门铃,如果里面那位神代小姐足够有警惕心,想必已经看到了门口发生的事。
而他特地错开了位置,确保只有肩膀和手出现在视频里,但也足够让里面的人认出他是不久前出现过的送货员。
灰塚勇树习惯了被人误会,不在意地动了动手腕,按响门铃。
里面传来的钢琴声停下了。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厚重的男声:“谁?”
灰塚勇树和降谷零同时愣了一下,后者则很快想到这是门铃自带的变声,用于独居女士自我保护。
“在下是朝日新闻社的记者灰塚,请问神代奥菲利娅小姐在府上吗?”灰塚勇树亮出记者证问道。
“不认识。”里面传来干脆的回答。
降谷零为国民的警戒意识表示欣慰。
但灰塚勇树仍然不放弃:“可我看到订单上写着「神代」……”
“不认识,请不要骚扰。”
————
屋内。
霜月不得不放下弹到一半的曲子,面色不善地通过视频盯着门外的人。
一个陌生的记者,大概就是小池陆也所说的麻烦。
小池陆也在业界内名气不小,但普通人没几个会特地关注,因而她并不觉得挂一个论文的二作有什么特别的,即使这篇论文能改变几十年来爆破工程的难点。
相比之下,最有噱头的地方应当是她的性别和年龄,日本的新闻最喜欢弄些「天才少年!年仅十岁就独自研发人工智能」、「揭秘!一秒钟就能哭出来的天才童星」之类的东西。
“不认识,再骚扰就报警。”她冷淡地说道。
门外的灰塚显然被她的态度镇住了,踟蹰片刻后弯下腰:“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随后,他离开了监控范围。
霜月关闭监控界面,摸了摸下巴,找出一串邮箱地址。
「布拉德前辈,我们公司承担安保装修业务吗?——K.O」
顺便,她也该调查一下布拉德了。
那份隐藏的恨意,就让她看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吧。
————
枡山公司。
“就是这一处住宅吗?”布拉德问道。
霜月点头:“最近有记者找上门,我需要完备的监控和安保系统。”
既然有记者找上门来,这座安全屋的安全系数再次降低,只能算作是常住的房子罢了,不过她还没有准备放弃这座安全屋。
“记者……?”布拉德露出疑惑的神色,旋即恍然大悟,“是因为天才的名头吧?我明白了,主要是针对来探查的人吧?”
给对方安排好收养手续以后,他有意跟踪了一下后续,当发现她在南洋大学被小池陆也看中,芝华士也在此期间回过一趟日本后,就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这孩子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没错,只要让人进不来就够了。”霜月肯定道。
虽然屋子里最危险的东西不过就是些炸药,但里面其实还有不少宫野明美留下的痕迹,无论是冰箱里的饮料,还是两双兔耳朵拖鞋、沙发上的玩偶、卫生间里的两套洗漱用具、卧室里的毯子……
……原来已经留下这么多东西了。
“进不来……”布拉德低眉思索,“这是个难题。”
如果真要做成他人进不来的安保系统,势必要用到个人的生物信息,而组织里没有几个人会愿意交出自己的生物信息。
“没关系,只要把宫野明美的信息录进去就好。”
如今会进出安全屋的就只有她和宫野明美,她完全不用担心安保的问题,只要让宫野明美拥有同样的权利就足够了。
“哐……”
会客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枡山宪三出现在门口:“布拉德,你在这里啊……嗯?你是……之前的孩子?”
他回忆了一会儿,没能回想起来。
霜月适时接话:“神代奥菲利娅,好久不见,枡山前辈。”
被琴酒评价为靠着组织的力量而成功的家伙,她并不在意对方有没有记住自己。
既然枡山宪三能悠闲地出现在公司里,就说明宫野明美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枡山宪三微微点头,转向布拉德:“布拉德,账本整理得怎么样了?”
说到账本,从霜月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布拉德垂在大腿一侧的手微微蜷起。
布拉德面上仍然是恭敬的模样:“只剩下最后一部分了,今晚之前就能完成。”
为了能接触到账本,自从得知导致家里破产的罪魁祸首后,他蛰伏至今,终于找到了十几年前的账本记录,也找到了不少和他落得相同命运的人,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有些在颠沛流离中死去,有些被送去当苦工,有些不知所踪,只有少数表现突出的被枡山基金会重点培养,成了会计、警察、律师、检察官。
他找到了这些人的名单。
枡山宪三显然没在组织里练就什么特别的能力,连亲近之人的隔阂都没有发现,倒不如说,他那与能力不匹配的傲慢让自己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两个人。
他摆了摆手:“那就交给你了,我还有要事。”
霜月用手指卷了卷发尾,等枡山宪三离开后,无声靠近布拉德,轻轻用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他在身侧握起的拳头。
那双水绿色的眸子仿佛漩涡一样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
“我感受到你内心的仇恨了,布拉德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