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机闭上了双眼,不欲再听他辩解。
可贺机闭眼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孙洋,他抓住贺机的肩膀,歇斯底里般喊道:“看着我!你看着我!我越想要什么,你偏不给我什么!”
贺机没有睁眼,孙洋除了抓住贺机的肩膀之外,也不敢再做些什么。他只能无能狂怒:“你睁眼!不然我就弄死他!”
他指向沈公文的方向。
沈公文眉心一跳。
贺机只得睁眼,看向孙洋。
沈公文花了不少时间才从一开始看到孙洋的手脚发麻中恢复过来,眼下,他的大脑疯狂转动。贺机用以退为进的方式从孙洋那打探到了不少消息,补足了他们的信息差。孙洋估计是与朝廷和家风合作,来带走他。家风掩人耳目,吸引顾防川一行人的全部注意,沈公文则由孙洋偷偷转移。至于贺机的加入……估计全是孙洋的私心吧。
可是,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这些失去活力的活尸们,看起来不像做戏,而是家风真的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呢?这也是他们故意设计的吗?如果不是,为何孙洋早不来玩不来,偏偏等家风出事的时候再来?
想不通。沈公文放弃了思考这件事。虽然贺机已经为他们拖延了不少时间,可他也心里没底,究竟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于是他决定留下一点记号。
至少要让人知道,是孙洋带走了他们。
他将目光转移到孙洋扔在地上的人皮面具,心中有了想法。可他被孙洋的内力所困,动弹不得,无法触碰到那东西。
于是他朝贺机的方向挤眉弄眼,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那人皮面具的位置。
贺机的眼神与沈公文对视上,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朝他轻轻点头。
孙洋看着沈公文对着贺机‘暗送秋波’的样子,瞬间龇牙咧嘴地朝沈公文警告道:“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沈公文顿时失语。
孙洋早有准备,拿出特制的绳索将贺机和沈公文依次捆严实了,才将自己的内力收回。
捆的时候他还不忘出言安抚一下贺机:“你且忍一忍,等到地方我就会放开。”
当然沈公文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简单粗暴地被捆成了一个粽子。
绑好两人,孙洋就打算带着他们离开此地。当然,抱着贺机,拖着沈公文。不过,他没忘了收回郁信的脸,留着这东西还有骗他师兄的用处。
贺机见时机刚好,便轻咬嘴唇,适当地向孙洋示弱,一双水汪汪的美目看向孙洋:“你至少,把郁信的脸留给我……”
这神态,沈公文在一旁叹为观止。
可惜孙洋不是正常人,又开始无能狂怒:“你还想看他!?”
他一把掏出人皮面具,两三下将其撕成碎片。一张人脸,不一会儿就再也看不出五官纹路,只剩一片一片的肌肉碎屑掉落在原地。
沈公文看得瞠目结舌。
贺机又被孙洋的行为激怒了,怒骂道:“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孙洋冷笑一声:“你也知道逝者已矣,想着他也没用。”
“不可理喻!”贺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孙洋不理他了,左手将他扛上肩,右手拖着沈公文身上的绳索就要走。
沈公文看着地上的碎屑,还是挺明显能看出是人类的肌肉组织。于是他抬头和贺机悄悄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能做的都做完了,现在他们只能在内心祈祷顾防川一行人快点发现。
离教只有一条路能走,所以在孙洋带着两个人出现在石壁前时,和未曾离去的贝渡曲撞了个正着。
贝渡曲的瞳孔微微放大,只怔愣了一瞬,就用脚尖踢起地上的长枪朝孙洋冲了过去。
这不是巧了吗,阴差阳错竟让她逮到了仇人。
孙洋也有些意料之外。他闪身躲过,脚尖一踮,用轻功飞走数里远。
不过他身上带着两个人质,速度有些慢了,不一会儿就被贝渡曲追上。贝渡曲一击没中,反手用枪尾猛地戳向对方膝盖。
孙洋踉跄了一下,肩上人的重量让他的重心偏移了半寸。他干脆一把扔开沈公文,用腾出的手迅速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好在孙洋虽使了轻功,高度却不怎么高。沈公文摔了个屁股蹲,万幸没伤筋动骨。他看向贝渡曲,来不及细想她怎么会在这里,就感到一阵大喜过望。
只是,贝渡曲在孙洋换过脸之后,不知为何就僵在了原地,不再攻击。沈公文有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孙洋有了动作。他掏出一把哨子吹了一下,透亮的哨声响彻山谷。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兵马声传了过来。
孙洋既然投靠了朝堂,就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不要,一股脑地就冲进怀幽教替他们办事了。只是,待沈公文看清赶来军队的军旗时,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
旗面宽六尺,长一丈二,沉甸甸的像凝固的血。这面旗原来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像被火光熏过,被雨水泡过,被血浸透过,又被太阳烤干,反复无数次之后,落在人眼里的是一种暗赭色。
旗心的图案是用金线绣的,但金线已经断了大半。那是一只展翅的鹰隼,鹰隼下方绣着一个巨大的“贝”字。
哪个贝不必多言。
沈公文又急忙抬眼去看孙洋新换的面皮。那张脸的主人看年纪有六十多岁,颧骨很高,颧骨以下的肉深深地凹下去,形成两道沟壑,一直延伸到嘴角。额头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这些疤分别是哪一仗留下的,贝渡曲记得一清二楚。
她的泪水奔涌而出,声音中带着巨大的崩溃与绝望:“孙洋!我杀了你!!!”
沈公文见状,迅速分析眼下的情形。孙洋换的这幅面皮,恐怕是贝渡曲的祖父贝老将军。
贝渡曲的长枪疯了似的戳向孙洋,那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军队中领头的士兵见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用长枪挡在了贝渡曲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