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渡曲认出了他,是当年跟在他祖父身边的副将。她心急不已,冲他们喊道:“辜副将,你们别被他骗了!他不是祖父,他只是个会换脸的禽兽!”
辜副将看到对将军动手的竟是小姐,也愣了愣:“小姐,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将军他当年没死。”
“怎么没死?”贝渡曲提高了音量,“我当年亲眼看着祖父撞死在香炉上!”
辜副将看了眼孙洋,又看了眼贝渡曲,尝试解释道:“这一切都是圣上的计划。当年有人弹劾将军谋反,伪造证据无数,圣上难以为将军洗清嫌疑,便出此计策,让将军假死,收编贝家军。现下贼人已被圣上处置,将军才得以恢复身份,回到朝堂。小姐,你误会了。”
沈公文听到这就一切都明白了。这狗皇帝灭了贝家满门,还留着贝老将军的尸体不知道要干嘛,或许是要送给家风炼成活尸,但正好懂得换脸之术的孙洋此时通过家风牵线投靠了朝廷,便允他将贝老将军的脸制成人皮面具,代替贝老将军存活于世,利用贝家军残部一片衷心来替自己谋利。
沈公文光看贝渡曲的身手就知道这只贝家军的实力如何,此刻不住感到头痛。
皇帝与孙洋将话圆得极好,若不是贝渡曲亲眼看着孙洋换上人皮面具,怕不是也要信了。她赤红着双眼,冲上前去就要将孙洋的面皮撕下:“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这背后的人是谁!”
辜副将的枪动了。他轻轻一挑,就让贝渡曲的枪从她手中脱出。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用枪尾轻轻一拨,她的虎口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松开,枪杆旋转着飞向空中。
“小姐,冷静。你所言换脸之术,实在是太荒谬了。”辜副将收回手上那柄红缨枪,并未打算伤害贝渡曲。实际上,不止辜副将不信,底下的贝家军,没有一个相信贝渡曲所言。
这个时候,孙洋沉声开口了。他居然连音色都伪装了个十成十,浑厚但苍老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众将士听令,小姐被有心之人迷惑了心智,你们一半人留在这里拦住小姐,一半将士跟随我回宫禀命。”
说罢,他脚尖一蹬,跃至沈公文身边,将他提回手中。
贝渡曲心急如焚,突然想到了孙洋一个不可能圆回来的漏洞,冲被他蒙骗的贝家军大喊道:“他不可能是祖父!他根本不会贝家枪法!”
谁知辜副将的脸色变也不变,将红缨枪斜挡在贝渡曲身前:“将军的手在牢狱中受了伤,现在使不了枪。”
贝渡曲要疯了,孙洋好像真的撒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张开,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腮帮子拼命地翕动,却吸不进一口气。
真相就在她口中,却没有人相信。面对众人质疑的眼神,她崩溃地后退了两步。
沈公文被孙洋拖拽着走远。他回头看着身后的一切,难以理解为什么贝家军在重重的疑点面前视而不见,盲目地拥护着这个“死而复生”的贝老将军。
“也许是一种信仰吧。”贺机趴在孙洋肩头喃喃道,“黑暗中行走的日子太难熬了,一旦信仰回来了,就会如饥似渴地珍视这一切,不敢深思其中的漏洞,生怕唯一的这一点活下去的支持也如云烟般消散……”
孙洋步履不停,大不敬地往师父屁股上拍了一下:“少跟他交头接耳的。”
贺机成人后还不曾被人这样无礼地对待过,更何况这么做的还是他曾经的徒弟。他气得白玉似的脸瞬间涨红了,趴在孙洋肩上冲他大喊:“逆徒!”
孙洋对他的骂声充耳不闻。
贝渡曲还在后面拼命缠斗。她调整好状态,重新抓起枪,像是知道辜副将始终保留了几分,不曾打算伤害她,便不再顾虑许多。枪在她手里像是活了,不,更像是疯了。枪尖破空的声音不再是“嘶——”,而是“噼啪”作响,像撕裂一匹布,又像烧着一根竹子,那声音尖锐到刺得耳膜发疼。
辜副将三两下将她击退,她刚从地上爬起来,枪又到了他身前。
但即使这样,她终究还是不敌这位长辈。
沈公文才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他只得对着贝渡曲大喊:“贝渡曲!去搬救兵!”
贝渡曲却置若罔闻。此时什么计划、什么大局都被她抛之脑后,全身心只想要像贝家军证明什么。她一次一次地被击退,又一次一次重新爬起来,像陷入了一座迷宫一样无限循环。
沈公文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能扯着贝渡曲的耳朵大喊:“别打了!快找人跟紧孙洋,看看他要把我们带到哪!”
不过他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因为孙洋用一种警告的眼神俯视着他,沈公文瞬间乖巧的像只鹌鹑一样。
就在这时,破空的鞭声响起。一道红衣身影从半空俯冲而下,精准击倒了贝家军的军旗。紧接着,另两道人影空降在大军面前,局势瞬间改变了。
在见到顾防川的那一瞬间,沈公文的瞳孔突然放大,迸发出骇人的光亮,也忘了之前与他的一些不快,惊喜地大喊出声:“顾防川!”
孙洋的脸色发青,也没空去堵沈公文的嘴了。
顾防川一袭红衣猎猎,执鞭而立。他转头看了沈公文一眼,眼睛黑沉沉的,装了点沈公文看不懂的东西。
齐苍忘还是那么装逼。即使日夜兼程、风尘仆仆,也不忘在快到达之际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裳,力求文雅挺拔地落在地上,将自己的黄金侧脸展示在众人面前——这也是他晚了顾防川两步到达的原因。
蒲影是背上带伤,自然也会慢些。她看着齐苍忘在一旁装模作样,艳丽的脸上满是无语。
三人如同天兵天将般从天而降,连打得热火朝天的贝渡曲和辜副将都停下了手。
齐苍忘所有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都在看到被“贝老将军”抗在肩上的贺机时彻底消失了。他甚至不用看底下那人长什么样,反正他那畜生师弟的脸换都换不完,就破防地大骂道:“我*!你个狗东西怎么回来了?!把我师父放下!!!”
孙洋不与他争口舌之利,脸色阴沉,大手一挥命令贝家军将他团团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