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初在外头站着，见简清推门出来，立马三步并两步迎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你没事吧？”她声音压得低，满脸担心，“刚出来的好几个人都红着眼圈，估计是被骂惨了。”
说着话锋一转，小心翼翼觑着她，“你……没当场跟导演呛起来吧？”
简清眼睛唰地瞪大，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不可思议。
“不、不是！”顾念初连忙挠挠头，试图挽回，“我意思是，你跟顾导沟通得……还顺利吧？”
“不得不说，你还真了解我。”简清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差一点就跟他当场掐起来。那小子就是故意的，变着法儿给我难堪。”
“对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不顾导在面你们女四嘛，我们女主组还早着呢。”
顾念初话音刚落，就听见场务扯着嗓子喊：“试镜女主角的候选人，这边准备一下！”
简清心里门儿清。
合着顾珽为了折腾她，硬生生把女四的试镜都加进日程，耗了这么久，合着就是憋着劲儿逗她玩呢。这人幼稚得没边了。
“行了，你快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别想别的，正常发挥就行。”简清收了心思，认认真真叮嘱她。
“好，我抽签排得靠后，估计还得有一会儿。你别傻站着，找个地方坐会儿。”
顾念初一进场，简清就找了个僻静地坐下。刚才一场戏卯着劲儿演完，还真有点累，她灌了大半瓶水，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彻底放松下来。
这回她是半点不慌，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着等着，暖洋洋的阳光晒在身上，她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是被顾念初轻轻晃醒的。
简清揉着眼睛坐直，还有点懵懵懂懂：“结束啦？是不是稳过了？”
顾念初摇摇头，又点点头，神色有点泄气：“说不好，没当场出结果。”
“什么？”简清一下就清醒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随即又自己顺了顺气，自我安慰，“算了，没出结果也算不得坏结果。”
也是，前几次也都不是当场拍板的。她想想也对，紧绷的肩又松下来。
“走吧，我们先回去。”顾念初伸手把她拉起来。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顾念初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过来：“小清，你快跟我说说，你到底都安排什么了？我好奇死了。”
简清胳膊一勾，搭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咬着耳朵说：“负责抽签的那个场务，我收买了她。”
“你收买了她？”顾念初声音一下就扬起来，又连忙捂住嘴。
“小声点。”简清轻轻勒了勒她的脖子。
“不是，你收买她做什么了？”顾念初急着追问，满脸都写着“你不会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吧”。
“你抽到的那段情绪爆发力强的试镜片段，是我特意让她给你留的。”
“就这些？”顾念初明显不信，她总觉得简清的手笔远不止这点。
“我还给郑稚安排了另一段，特意把你们俩错开。赛道不一样，你的胜算自然就大了。”
“小清……”顾念初神色犹豫，咬了咬唇，“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哎呀，这算什么呀。”简清满不在乎，“成大事者，总得为自己多筹谋点。”
“可我们筹谋的，是牺牲别人的机会啊。”顾念初小声提醒。
“我已经很善良了好不好？”简清白她一眼，“我只是换了试镜片段，又不是让她失去试镜资格。就只是替我们自己多考虑了几分，又不犯法。我要真是书里那恶毒女配，哪能这么心慈手软。”她眯起眼，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顾念初听着她这通歪理，想反驳，竟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那……那我要是最后没选上怎么办？”她揪了揪衣角，声音轻轻的，“你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头来一场空，你还为了这事儿做了坏人，会不会特别失望啊？”
“会啊，当然会失望。”简清答得干脆，半分犹豫都没有。
顾念初心头一紧，刚有点发酸，就听她接着说。
“顾念初，你记住，我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了你。所以你不用背这么大压力。”简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语气很认真，“我说的失望，是对我自己的失望。我费了这么大劲还拿不到好结果，只能说明我眼光错了，判断出问题了，跟你没关系。”
“小清，你……”顾念初鼻尖一酸，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啦，多大点事儿。”简清又恢复了那副轻松模样，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结果还没定呢，没定，那就是好消息。”
两人并肩往外走，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简清脑子里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顾念初安安静静跟在旁边，也是带着心思。
刚踏出大楼正门，简清眼尖，一眼就看见几步远处的赵时洲。他倚着车站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像是早就看见她似得，脸上带笑望着她。
“小清，那我就自己先走啦。”顾念初也看见了，笑着冲她摆摆手，识趣地先撤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简清收了收心思，快步朝他走过去。心里还想着，上回试镜没这么久，这次硬生生被顾珽加了场次，他指不定等了多久。这么一想，心底就软乎乎的，脚步又快了点。
“等很久了吧？”她走到他跟前，仰头问，“今天耗了太多体力，饿死了，去吃饭吧。”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拖着点尾音：
“时洲表哥，好久不见啊。”
简清回头，就见顾珽晃悠着步子走过来，还是那身连帽卫衣，步子迈得大，倒走出点吊儿郎当的气派。
她脸上的笑瞬间就淡了几分，一想到下午试镜那档子事，拳头都有点痒。
顾珽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跟前，眼神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冲赵时洲抬抬下巴：“表哥，不跟我介绍介绍？”
赵时洲伸手把简清往身边带了带，十指扣紧她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这是我表弟，顾珽。这是我女朋友，简清。”
“哦——女朋友啊。”顾珽拖长了调子点点头，目光落回简清脸上，忽然弯眼笑了，喊得干脆，“表嫂好啊！”
简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声。
这人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跟第一次见似的，半点儿没刚刚争锋相对那劲。她懒得拆穿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付地笑了笑。
“你们这是要去哪？”
“刚听着说要去吃饭？”顾珽完全无视两人脸上“并不想带你”的表情，自来熟得很，“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简清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厚脸皮。她自认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顾珽这直接刷新她认知。
“我们俩约会呢，你凑什么热闹？”她不想再惯着他，直接开口怼。
“啊，好饿好饿，快走吧表哥。”顾珽装疯卖傻，直接绕过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动作行云流水。
简清转头看向赵时洲，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这傻表弟能不能管管？
赵时洲抱歉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是对自家弟弟这德行的无奈与歉意。可她没看见的地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了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简清坐进后座，闭着眼假寐，可前排顾珽嘴就没停过，东一句西一句扯着闲话，吵得她眉头越皱越紧。
来来回回交手这么多次，她还是头一回发现，顾珽居然是个碎嘴子。
从车上一路说到餐厅坐下，顾珽的嘴就没歇过气。
“顾导，你渴不渴？要不先歇会儿？”简清端着茶杯，笑得一脸“友善”，话里话外全是揶揄。
这货可真会给自己找存在感。
“表嫂，你不会是嫌我啰嗦吧？”顾珽也不让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睛还弯着。
“顾珽。”赵时洲适时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平时话也没这么多。”
顾珽立马识趣地闭嘴，乖乖喝水，眼睛却没闲着，隔着桌子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简清。
简清也不怵，直接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接下来用餐倒是安静了不少，偶尔赵时洲会凑过来，低声跟简清说两句话，给她布菜。
顾珽倒像是真的专程来蹭饭的，埋头干饭，一句话都没有，吃得香得很。
简清反倒有点摸不透他了。她才不信这人真是单纯来蹭饭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
“顾导演，今天女主角试镜，有看得上的人选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顾珽狼吞虎咽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菜，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直愣愣看向简清。
望着他这副有点傻气的模样，简清心里莫名一动，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但下一秒，顾珽的话就差点把她气笑。
他费劲咽下嘴里的东西，撇撇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试的女四吗？怎么，又想回头争取女主了？”
简清捏着筷子的指尖都气白了。
简直就是头猪！就知道吃！她在心里狂吼，恨不得伸手把他的脑袋按进盘子里。
“小清也去试镜了？”赵时洲像是没察觉两人间的刀光剑影，自然地给她添了杯热茶，轻声问。
“没有，就试着玩的。”简清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
“嘿，你这是消遣我啊？对我剧本这么不认真？”顾珽一听就来劲了，故意呛她。
简清本来就在气头上，抬眼一记刀眼扫过去，冷飕飕的。
顾珽撇了撇嘴，怕是再多说两句，两人真要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