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等候区闹哄哄的，简清一踏进去，满室的目光“唰”地就聚了过来。
那眼神里掺着防备、掺着狐疑，都像在防着她这位简大小姐——生怕她横插一脚，随手就把角色抢了去。
简清视若无睹，径直拉着顾念初往角落走：“咱们就在这儿安心准备，别管他们。”
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轻轻一顿，落在了许怡身上。
小姑娘穿得和录像里一模一样，浅咖色工装外套，鸭舌帽压得低，很好认。
许怡像是有所感应，猛地抬眼，两人目光撞个正着，她又立刻慌慌张张移开。
不过一秒的交汇，简清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放心，都安排好了。
“看什么呢？”顾念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没看出什么不同。
“没什么，看看都有哪些对手，心里好有个数。”
“恶毒女配角色你还不是信手拈来？就拿出你以前那股劲儿，保准过。”顾念初故意逗她。
简清假意瞪她一眼，没憋住笑：“瞎说什么呢，少诋毁我。你快好好准备你的女主角，别跟我唠嗑分心了。”
她又往四周扫了圈，好巧不巧，眼神又和顾珽撞在了一起。
简清嘴角的笑意瞬间拉平，目光平平静静地从他脸上掠过去，跟看个路人没两样。
被她就这么无视了，顾珽心里没来由地窜起股闷气。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
一进来就东张西望，不好好准备，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半点儿正形都没有。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琢磨她，顾珽心里一紧，立马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冷着脸转回头，听身边工作人员汇报进度，脸上写满烦躁。
等简清目光再转回来，顾珽已经不看她了，正皱着眉听人说话，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你听说了吗？刚在后头听工作人员说，今天试镜时间要延长。”
“要延长？出什么事了？”
两个女生从她俩身前走过，小声咬着耳朵。
简清心里一动，上前半步，笑着开口：“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刚刚听见你们说要延长试镜时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两人被打断，回头一看是简清，都愣了愣。
惊讶的是这位简家大小姐居然会来挤这种试镜，更惊讶的是她居然语气平和带着礼貌，跟以前传闻里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才犹豫着开口：“听说是顾导本来只面女一女二和男一男二，现在临时改主意了，女一到女四，他全都要亲自面。”
“我看他就是闲的。”简清眉头一下就皱起来，咬着后槽牙小声吐槽。
周围的人气氛明显都沉了沉，毕竟顾珽的苛刻和不留情面，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多面一轮，就多一轮折磨。
“怎么了，小清？”顾念初走过来，轻声问。
“没什么，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那边要开始抽签了。”
简清忽然凑近，在她耳边压着声音说：“等会儿抽签的时候，我给你安排了点东西。”
顾念初下意识睁大眼睛望她，眼里满是慌张：“你安排什么了？可别乱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简清朝她眨了眨眼，语气笃定又安抚。
顾念初还是一脸不放心，明晃晃写着“你可别搞事”。
“走，我先陪你去抽签。”简清拉上她的手就往队伍走，还顺手搭了搭她的肩，给她撑腰似的。
试女主角的候选人不算多，顾念初排在队尾，前面站着的正是郑稚。
郑稚听见动静，回头打量了她们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简小姐也来参加试镜？”她开口，语气淡淡的。
“嗯呐，不过我试女四。”
“噢。”郑稚脸上这才掠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想到她会屈尊试这么个小角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队伍往前挪，一个接一个抽。轮到顾念初的时候，她手心都有点冒汗，紧紧攥了攥简清的手。
“抽吧。”简清嘴上跟她说，眼睛却定定看向负责抽签的许怡。
许怡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递过来的信封，角度刚好。
顾念初没多想，伸手抽出一封。
两人走到一边，都带着点期待，慢慢拆开。
看清信封里的片段名，简清缓缓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这个片段情绪爆发力强，特别容易出彩，太适合试镜了！这下成功率稳了不少。”顾念初眼睛都亮了，随即又有点惋惜，“可惜刚刚郑稚抽的不是这段，不然还能对比看看。”
“可惜什么呀。”简清白她一眼，“她要是跟你抽同一段，你不就多了个强劲对手？”
“说的也是。”顾念初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好奇，“不过你到底做了什么呀？”
“结束了跟你说，你先安心等着试镜，别想东想西的。”
“试镜女四的候选人，这边排队了！”场务大哥扯着嗓子喊。
“你好好准备，我先过去了。”简清叮嘱了一句，挥挥手，转身往另一边的队伍跑了。
简清本来就只是想混进试镜区，压根没打算真演这个角色，来都来了，也只想着随便走个过场就完事。
前面进去的人出来得都快，一个个面色都难看得很，还有人红着眼圈，一副强忍哭意的走出来。
简清看得直摇头，在心里啧啧感叹：顾珽这毒舌，是半点儿都没藏着，全招呼在人身上了。
等了好半天，终于叫到她的号。简清跟着前头几个人往里走，心里还在盘算等会儿怎么演得既不扎眼、又不至于太丢人。
评审席坐了满满一排，最中间的顾珽整个人窝在座椅里，身子歪歪扭扭的，半耷着眼皮，神色懒懒散散，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他扫了眼进来的人，目光平平滑过。
可下一秒，视线落到简清脸上时，他忽然顿了顿。身子慢慢坐直了些，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懒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居然正经了几分，打起了点精神。
旁边的副导演都察觉到了，偷偷侧目看了他一眼。
这位顾导演的风格，在场的人都清楚。
看不上的直接开口叫停，半分情面不留，连句委婉的点评都没有，毒舌得自以为是。
前面那么多试镜的，最长的也没撑过三十秒。
听见她报出名字——简清。
顾珽原本半垂的眼睫猛地抬了抬，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点探究的打量。
哦，原来她就是简清。
“直接开始吧。”他开口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半分多余的客气都没有。
简清在心里咬了咬牙，忍了。
不跟他一般见识。她定了定神，把女四号那点骄纵小心眼、偏要拧着来的刁蛮劲儿尽数拎起来，张口就演。世家小姐的刻薄做作、无理取闹，被她放大了演。
一场戏她自己演得倒是酣畅淋漓，台下评审席的人却渐渐坐不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都悄悄往主位飘——这都演成这样了？怎么还不喊停？换作旁人，早被顾导一句冷话打回来了，这是怎么了？非但没叫停，反倒看得专注？
简清演着演着也心里犯嘀咕。
这顾珽吃错药了？平时不是出了名的没耐心吗？今天一声不吭的，她总不能自己鞠躬下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而顾珽就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抵着唇角，眼神定定黏在台上，早走神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名字。
原来她就是简清，赵时洲喜欢在意的人。
心里越想越别扭，莫名窜起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他张口就冷喝一声：“停。”
两边的评审都悄悄松了半口气，有人端起水杯假意抿着，眼睛却都往台上瞟——来了，顾导的毒舌点评要来了，这是有好戏看。
简清正演到兴头上，被他猛地一吼，吓得肩膀都抖了一下。火气也瞬间上来了，张口就怼：“你神经啊？突然大喊大叫的。”
对她这炮仗似的脾气，顾珽反倒不意外，像是早知道她就是这副德行，眉峰一挑，没接她的茬，只冷笑一声：“就你这也叫演技好？”
简清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这小子也太记仇了吧？不就外头一句玩笑话，至于特意演这么一出给她难堪？
“演技这东西，因人而异。”她也不怂，抬着下巴慢悠悠地怼回去，“有些人没眼光，自然品不出来。”
顾珽本来就没打算就事论事，纯粹就是想逗逗她，见她炸毛，反倒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说我没眼光？”
“我可没说。”简清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纯良无辜，“顾导可不能误会我哦。”
“哦，也可能是我还没开眼，品不出你这好演技。”顾珽点了点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诚恳模样，尾音却微微翘着，明晃晃裹着戏谑。
他轻飘飘丢出句话：“不着急，给你个待定名额，等会儿你再去试试女主角。”
简清心里当场就炸了，面上差点没绷住。
顾珽是闲的吧？嘲讽她一遍还不够，还想把她拎去女主角的试镜场，接着当众在嘲讽一次？来回遛人很好玩吗？这人的心眼怎么能小成这样？
“不必了。”她压着性子，语气硬邦邦的，半点儿顺着他的意思都没有，“我就喜欢女四这个角色，其他角色我不考虑。”
“哦，那真是可惜了。”顾珽挑了挑眉，一副遗憾的样子——遗憾的是错失再次逗弄她的机会。
台下一众评审都低着头假装翻剧本，大气不敢出，心里早就翻了天。
活久见！顾导不仅没把人骂出去，还主动递女主角试镜？被拒了也不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