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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洛阳惊蛰2

卓景琰早就想把属于他那一房的钱从中馈提出来,如今抓住这等好机会,他肯定要试一试,只是没想二弟妹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句同意分家,是非得从温谨笙的口中说出才行的。谁让真正手握账房钥匙的是她。

早在她一嫁入卓家后,冯芩就写下了遗书,若有日她与卓昌岚阵前遇难,卓府中馈全权交由二房娘子掌管。

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说明,卓氏夫妇未雨绸缪很是必要。

硝烟弥漫了近一年终于散去,诚宗收复失地后,卓家儿女几经流转,在洛阳城重聚,从朝廷手上接了国公的爵位,也接了如今挂在靖国公府门头的那块金字大匾。

也就是那时,老管家才将将军与夫人的遗命公布于众。

当时温瑾笙与卓景琛对案子还不曾有疑,一心想着暗杀囚于陪都皇宫的李忱邺,他们一个不愿接管中馈,一个不愿封爵。

温瑾笙念在姚佩兰是长房,又在逃亡过程中失去了儿子,如今日子安稳了,丈夫却不愿再和她同房,还总想着把楼子里相好的娘子带回来。

她想给可怜的大嫂一份安全感,想把料理中馈的权力让给她。当时,在卓府效力近三十年的俞伯适时站了出来阻止了她的想法。老管家深知这位长媳难堪大任,且若是姚佩兰当家,便会助纣为虐,纵容大郎更加无节制的挥霍。

于是他提出折中方案,金印和钥匙不能交,这违背了将军和夫人的遗愿,府中事物,可以听大娘子的。

因此在平日里,卓府是姚佩兰执掌中馈,到了年关核账时,落印签字的还是温瑾笙,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卓景琰花天酒地的手笔被约束在了可以承受的范围。

而卓景琛,揣的是和二嫂同样的念头。

当时朝廷要恩赏温卓两门,这国公封号是非给不可,他在战前立过功,不但英勇抵抗邬摩大军近五月有余,还亲手俘获过邬摩军大都尉,这封号给他最是理所当然。

卓景琛不能抗旨,只好推脱说,自己因战时受了重伤,身子不大好,顶不住这个福分。而新即位的诚宗又不愿意把这封号给声名不好的卓家长子,这才开了大昭国的先河,封了只有五岁的卓景琏。

“我今日就让俞伯清算账目,分出一半给大郎。”温谨笙冷静道。

卓景琰有些意外,更多是庆幸。要知道,账上的银子若是按着一房一房的分,他只能得四分之一。方才他狮子大开口说要一半,只是气话。

“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几个小的,你们送到奉阳后,也要保证他们的生活。”

他敷衍地表示了下对幼子、幼弟、幼妹的担忧。

江月楼忙问,“你要他们把子添也送走吗?”

卓景琰瞪了她一眼,有些怨她不分轻重,眼下要银子才是紧要的。

他低声训斥她,“你看看他们两个那样子,子添可是卓家唯一的孙儿,他们会肯让他留下来?”

江月楼哀怨质问,“子添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他们的儿子?”

江月楼平日里爱卓景琰的花言巧语,爱他肯为她花银子,关键时候也恨他在家里没地位、说话没分量。

两人争吵之际,姚佩兰也在心中盘算起来,卓景琰方才口口声声说的那句“我们拿了银子另赁一间宅子单过”,这其中的“我们”,里头也包括她吗?

就算包括,她能跟着他去吗?

去了以后她的日子会好过吗?

在卓景琰当家做主的宅子里,姚佩兰不敢想象自己的将来。江月楼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而她?最终只会沦为一个没有男人疼,也没有儿子指望,还被姨娘踩在头上的落魄主母。

靖国公立府这些年,姚佩兰心里清楚,自己当家主母的权利是温瑾笙给的,尊严也是。二弟妹敬她长嫂如母,不许那恃宠而骄的江月楼太造次,说实在的,她的日子不错。

此刻看到卓景琰根本不在乎送走卓子添,姚佩兰便想到了自己的出路。

“子添走可以。”她理直气壮地站了出来,“但子添只有三岁,它离不开我,且我是嫡母,有义务照顾卓家唯一的孙儿。”

姚佩兰把话说得太漂亮太无私,温瑾笙与卓景琛相互对视,有了默契,同意了姚佩兰的提议。

“大嫂跟着孩子一起走。”

江月楼便开始不依不饶,“让她跟着孩子,孩子往后可还认得我这个亲娘啊?如今就住在眼皮底下,她还教唆子添说我的坏话,奉阳那么远,奉阳那么远……”

娇嗔的姨娘哭起来梨花带雨。

温瑾笙上前安抚,“江姨娘,奉阳有奉阳军驻守,谁也伤害不到孩子,徐婶儿和柳婆儿也会去,那里还有我阿娘和弟弟。”

江月楼从前也肯听这位二弟妹的话,这还是头一回,她有些疯癫地推了一把温瑾笙。

“不是你的孩子,你说得轻松,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位姨娘是卓家封爵后,卓景琰从楼子里带回来的,她只知道先前那一仗温卓两家亡了许多人,对其间种种经过却不甚了解。说话一不留神,剜了温瑾笙的心。

其实江月楼反应这么大也不全为了自己的儿子要被送走,毕竟从卓子添生下来起,她也没养过一日半日,什么母子情深,基本靠嘴。

她是担心卓景琰分了家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成了霸王,便再也没人能约束得了他。到时还不知有多少楼子里的女人要往回带。

还不如眼下,有姚佩兰这个正妻摆在那儿,有二弟妹压制着。

所以在江月楼眼里这家本可以不分,都怪温谨笙与卓景琛这对叔嫂,总不肯安安分分。

“你们两个……”她拿染了艳红丹蔻的手指着二人,“平日里,私下眉来眼去也就罢了,谁也没说过什么,你们快活了,反而要大家不得快活?”

“江月楼,你放尊重些。”卓景琛哪忍得了这样一个女人指责他的二嫂。

温瑾笙倒是没有怒意,她对江月楼、姚佩兰与卓景琰道:“我与三郎自有一番安排,具体如何行事,虽不便与三位详述,但接下来这一步,由我先踏出去,届时自会有一套撇开卓家的说辞,三郎也会见机行事。”

“笑话~”江月楼讥道,“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三郎能是见机行事的那个吗?听听这话,谁会信?恐怕到时候,他第一个就扑上去啦。”

江月楼也不管仆人听不听得到,只顾说,“你们两个那点事儿,多少年了,当我不知道,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们怎么就不知足?”

温瑾笙蹙起眉,深呼吸。

日子过得好好的?

日子过得好好的只有他们而已,她温谨笙,没有一日不是攥着拳头捱着。

“我们只是要做一件很多年前就该做的事。我话就说到这里,恕不奉陪了,等账房核了账后,再来叨扰大哥。”

她不愿和江月楼这种人多纠缠,转身离开中堂。

卓景琛瞪了江月楼一眼,也随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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