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聚在五阿哥住处商议对策,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茶香混着梅香弥漫一室。小燕子坐在椅背上晃着腿,当即拍案而起:“这还不简单?那个塞娅公主既然爱玩爱闹,咱们就带她出去逛一逛!人在宫里,规矩多,什么话都要绕弯子,闷都闷死了。出了宫,天大地大,什么话都好说。”
众人齐齐看向她,小燕子难得被这么郑重其事地注视着,越发来劲,掰着手指头道:“吟霜,你忘了?柳青柳红在京城盘了一家酒楼,叫什么‘会宾楼’,前阵子刚开张!他们托人给我带了信来,说生意红火得很,让我得空去瞧瞧。我正愁没由头出宫呢——这不就现成的一个?”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春水。
紫薇却没有立刻接话,她不认识柳青柳红。
小燕子口中的“生死之交”,她从未谋面;那个“大杂院”,她也只是从夏雨荷、吟霜的转述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她是天家公主,自小在深宫长大,见惯了人心叵测,若只是寻常叙旧,她乐见其成;可这次出宫,关乎塞娅,关乎容端,关乎她自己的终身,她不能不多一分审慎。
可她也知道,小燕子是一片赤诚,方才在勤政殿为了替她出头,不惜跟塞娅大打出手,如今又巴巴地替她张罗场地,若她开口便是“你那朋友靠得住吗”,未免伤了小燕子的心。
永玥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了,他直接开口:“出宫确实是可行之策,可是小燕子,你的朋友,人品靠得住吗?西藏公主是贵客,万一出了岔子,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小燕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想起和柳青柳红一起卖艺时辛酸却快乐的日常,想起大杂院里那些没有血缘却比亲人还亲的日日夜夜。她当然知道紫薇他们顾虑得在理,柳青柳红不是宫里的人,这般要紧的事托付给宫外的朋友,换了谁都要掂量掂量。可明白归明白,亲密的朋友被质疑的滋味,终究是不好受的。
她抿了抿嘴,没有反驳,可那双明亮的杏眼已经替她道尽千言万语。
“小燕子,你别多心。九阿哥不是不信你的朋友,只是这件事太要紧,多问一句,也是为了周全。”吟霜适时地接了话,她的声音像一脉温柔的泉水,缓缓淌过满室微妙的沉默:“柳青和柳红兄妹,我虽不如小燕子与他们相熟,可我也在大杂院住过一段时日,大杂院里收留了十几个无家可归的老老小小,悉心照顾,他们平日就靠卖艺为生,就连小燕子自己,当年也是被他们收留下来的。我在大杂院住的那段时间,虽然过的艰难,但是很温馨,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却亲密的像一家人一样,彼此报团取暖,柳青沉稳持重,柳红温柔细心,他们是侠客,也是英雄。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请大家放心。”
福尔康也道:“其实,在吟霜入宫之后,我去找过柳青柳红。”
众人都看向他。
“我当时担心大杂院会成为小燕子和吟霜的隐患。毕竟她们两个的身份,若被有心人查到大杂院去,后果不堪设想。”尔康的语气很坦然,“我暗中去了大杂院,找到柳青,本想试探一二,可我刚一开口,柳青就猜到了我的来意。我见瞒他不过,便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请他们务必保密,并藏好行踪。他二话没说,拍着胸脯答应保守秘密,并且主动提出会带着大杂院的人换个地方住,免得被人盯上。”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柳青论身份,不过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平民,可论胸襟、论气度,我见过的许多人都不及他。我与他来往几次,竟生出一种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后来真相大白,小燕子和吟霜度过危机,他们兄妹才重新安顿下来,开了那家会宾楼。说起来,盘酒楼的钱,还有我和五阿哥凑的一份。”
小燕子这时才重新露出了笑。她一把揽住吟霜的胳膊,又朝尔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吟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燕子俨然成了一直被顺好了毛的猫,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紫薇听了这一番话,心中的顾虑便消了大半。她有些歉然地看了小燕子一眼,温声道:“小燕子,方才是我太谨慎了,你别往心里去。”
小燕子闷声道:“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不过柳青柳红他们人真的很好,我可以拿我的脑袋担保!要是他们那儿出了什么岔子,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永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你的脑袋,又没有用!”
“你个臭小子!”小燕子作势要打,被吟霜笑着拦住了。
商议既定,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小燕子拉着吟霜去缠乾隆讨恩准,说是要去给柳青柳红的会宾楼捧场。吟霜在一旁帮腔,说起大杂院里的旧事,说起柳青柳红这些年照顾孤寡的义举,乾隆听着,倒也觉得有趣,他自己就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加上紫薇又请旨,说想带塞娅公主出宫走走,尽一尽地主之谊,乾隆心知女儿的用意,也正想看看,他这个向来有主见的女儿,如何将这一局死棋下活,欣然应允。
出宫那日,天光正好,昨夜的一场薄雪给京城覆了层新白,宫墙外的世界却已是一片人间烟火的热闹。紫薇、容端、小燕子、吟霜、永琪、塞娅一行人,皆换了寻常人家的衣裳,从神武门侧门悄然而出。塞娅还带上了自己的心腹侍女央金和侍从,尔康和尔泰则从学士府出发,顺便接上了颂雅——颂雅和吟霜姐妹二人,也许久没有见面了。
小燕子掀开车帘一角,深吸了一口外头清冽的空气,乐得差点蹦起来:“外头的天就是比宫里的敞亮!”
吟霜拽住她的袖子,忍笑道:“你消停些,别还没到地方就把闹得人尽皆知了。”
塞娅也是一身汉家女儿的打扮,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袖子:“你们大清的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拘束了,走起路来迈不开腿。”
小燕子在一旁笑:“那你别迈那么大不就行了?又不是去打架。”
塞娅瞪了她一眼,倒也没恼。自那日勤政殿一场争执之后,两人之间那股针尖对麦芒的劲儿反倒缓和了下来,再看彼此,便也没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了。
会宾楼在京城东面,三层临街的门面,漆了崭新的朱红,正门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会宾楼”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笔锋间有一股不拘一格的江湖气。大门两侧挂着新刻的楹联,正是尔康所题:
旗展春风,天上一星常耀彩
杯邀明月,人间万斛尽消愁
一楼大堂敞亮,摆了十几张榆木方桌,此刻虽未到饭点,已有不少客人在座,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布巾,脚底下生风,嘴里吆喝着菜名,一派兴旺气象,每一处细节都带着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生气。
小燕子远远望见那匾额,便撒开腿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柳青!柳红!我来了!”
柳青正站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听见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后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量中等,面容端正,穿着一件靛蓝棉袍,袖口挽得利落。他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年纪略小些,穿着浅碧色的夹袄和裙子瓜子脸大眼睛,清秀标致,笑起来颊边两个酒窝,看起来十分温柔可亲,正是柳红。
“小燕子!”柳红一把抱住小燕子,松开后又捏住了小燕子的脸,笑着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进了宫就把我们忘了!多久没来看我们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还有吟霜和颂雅!”小燕子被捏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欢,会宾楼生意好不好?有没有人来找茬?老杨头的身子骨还好吗?小豆子的咳嗽好了没?”
柳红被她摇得站不稳,笑着讨饶:“你一个一个问行不行?我一张嘴可答不过来!”又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如今可是格格了,怎么还是这副猴急模样?”
小燕子一扬下巴:“格格怎么了,我当了格格也还是你们的小燕子啊!”
“哦对了,我还带了一群朋友来给你捧场呢!永琪尔康尔泰你们都是认识,我就不多说了。这位是紫薇,这个是容端······”
她一口气报完名字,又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道:“柳青柳红,他们都是我在宫里头的好朋友,你们尽管放心!”
柳青和柳红一一和紫薇几人见礼,又将几人迎入酒楼,态度不卑不亢,热情却不谄媚,让人心里很舒坦。
柳红拉着小燕子的手,边走边道:“瘦了。我听说你都进了宗人府,搞得我和我哥心惊胆战的,小燕子,你进宫之后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哪有,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倒是你们,盘下这么大的酒楼,很辛苦吧。”小燕子笑嘻嘻道。
柳青爽朗一笑:“不辛苦,托你的福,我们才盘得下这地方。楼上雅间都收拾好了,最大、最敞亮的都给你们留着呢。”
小燕子拉着吟霜、永琪、尔康、尔泰、颂雅几个人在楼下叙旧,容端、紫薇、塞娅则被柳红亲自引着上了楼,雅间果然宽敞,临街的一面开了几扇大窗,推开便是满眼的市井烟火——卖菜的挑着扁担慢悠悠走过,妇人挎着篮子从胭脂铺出来,小孩子举着风车在街上跑,老翁在墙角支了个摊子,摇着拨浪鼓卖糖球。
楼下的说笑声隐约传上来,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听不真切,却让楼上的安静显得愈发分明。
不多时,柳红便将准备好的茶点带上来,交给了塞娅的使女央金,央金将茶点放好,随后在塞娅的示意下退出了屋子。
紫薇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执壶替塞娅斟了一盏茶,茶汤色泽透亮,色如琥珀,带着一股浓郁的陈香。
塞娅何等聪明,彼一接到紫薇的邀约,便早已洞悉众人用意。她心中早已生出动摇之意,并非她执意纠缠、不肯放手。只是她身为西藏公主,身份尊贵,傲气凛然,绝非轻易妥协之人,若是毫无缘由便松口退让,难免失了自身风骨与公主体面,故而一直僵持至今。
她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看向紫薇,眼底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五公主,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你今日约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紫薇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她看了容端一眼,容端会意,将手中的茶盏搁下,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塞娅听着,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她端着茶盏的手不觉收紧了,她当然知道金川之战,她的阿爸从不避讳跟她说起那段往事,可此刻,那些遥远的记忆,隔着十几年的光阴,落到了她面前这个青年的身上,成了他一生无法磨灭的伤痛。
“所以,塞娅公主。”容端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坦然,“你与我之间,隔着的是我阿玛和额娘的两条命。我没法娶你,这和你好不好,没有半分关系。即便没有紫薇,我也不会娶你。这一点,我不想瞒你,也不想让你觉得,你输给了谁。”
她端起茶盏,正要一饮而尽,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紫薇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塞娅微微蹙眉:“五公主,这是何意?”
紫薇没有立刻回答。她俯下身,凑近那只茶盏,轻轻嗅了嗅。普洱熟茶的陈香醇厚绵长,几乎盖住了所有其他的气味。可紫薇的感官自小就比旁人敏锐,她方才在喝茶时便隐隐觉得,这茶的回甘里藏着一丝辛辣,若有若无,不经意间便被忽略了。
她放下塞娅的茶盏,又端起自己那一盏,凑近鼻端细细辨别。片刻后,她放下茶盏,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阿晏哥哥,你去把大家都叫回来,尤其是吟霜,要快。还有,关紧门窗,守住楼梯口,不许闲杂人等在这时候上来。”
容端见她神色不对,没有多问,起身便出了门。不多时,众人便都回到了雅间。小燕子嘴里还在念叨着柳青新酿的酒有多香,一进门看见紫薇面色凝重,顿时噤了声。
紫薇将她的疑虑简要说了,又转向吟霜:“吟霜,你通药理。这茶里、点心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吟霜面色凝重,二话不说便走到桌边,先端起紫薇那盏茶闻了闻,又拿起茶壶揭开壶盖细看,最后将茶渣倒在白瓷碟中,用银簪拨弄着仔细查看。
茶渣已经泡得发软,黑褐色的叶片黏成一团,乍看没有什么异样,可她的银簪忽然停住了——她从茶渣深处拈出几粒极细小的、几乎与茶渣融为一体的小黑块。
那黑块约莫米粒大小,表面粗糙,断面却隐约泛着一种乌沉沉的、近似炭质的光泽。
吟霜将那几粒硬块拈在指尖,对着窗外的光端详了片刻,又凑近鼻端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是郁金炭。”吟霜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凛然的冷意。
永琪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起来:“郁金炭并无毒,它本身是活血止痛、行气解郁的良药,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吟霜摇了摇头,目光清冽如寒霜:“药性之道,讲究的是配伍。单用是良药,若与相克之物相遇,便是毒药。”
她转向塞娅,温声道:“塞娅公主,可否让我看看你腰间的香包?”
塞娅爽快解下递给她。吟霜接过,打开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心越拧越紧,复问道:“公主,你这香包里是否有丁香?”
塞娅点头:“这是我从小就佩戴的香包,里头有藏红花、雪莲花、麝香、檀香、沉香、甘松、丁香、冰片等十几种珍贵药材和天然香料。”
吟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满屋子的人一字一句道:“郁金和丁香,二者相畏。郁金的破血之力与丁香的辛温之性相搏于气血之中,轻则呕吐昏厥,重则气血逆乱,危及性命。若公主方才真的将这盏茶饮尽——香包里的丁香与茶中的郁金炭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吟霜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薄刃,干净利落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公主,倘若你真在会宾楼中了毒,你以为,责任在谁呢?”
满室寂静无声,塞娅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盯着那盏茶,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香包,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露出底下凌厉的底色。她抬头看向紫薇,目光里多了一层此前不曾有过的、真切的审视。
“五公主,”她缓缓开口,“你方才拦下我的茶,是因为你喝出了异味?”
紫薇微微颔首:“这茶是上好的普洱熟茶,醇厚柔和,入口顺滑,带着陈香和回甘,是不该有任何苦涩或辛辣的。可我方才细品之下,觉得回甘里有一丝极淡的辛辣和涩意,不明显,但确实有。我在宫中长大,见惯了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入口之物,多留一分心眼总是没错的。好在郁金无毒,不然先中招的就是我了。”
满室寂静。窗外的街市声仿佛被推远了一般,只余下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柳青柳红兄妹站在门口,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们方才在外间隐约听到几句,此刻见众人神色,哪还不知出了大事。柳青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各位贵人,我们会宾楼开门做生意,光明正大,茶是上好普洱,绝无掺假,更不可能下毒!我柳青以性命担保!”
柳红也跟着解释道:“请各位贵人明鉴!今日之事,我们绝不知情!茶是我亲手沏的,水是后厨新烧的,茶叶是柜上刚拆的封——若贵人在小店出了事,我们作为东家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
小燕子也跳了出来,急得脸都红了:“紫薇,我可以拿脑袋担保,柳青柳红绝对不可能害人!他们连塞娅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害她?再说,在会宾楼下毒,这不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吗?傻子也不会这么干啊!”
紫薇站起身来,伸手虚虚一按,示意兄妹二人不必惊慌。她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二位不必担忧,我知道这事与你们无关。一来,塞娅公主在会宾楼出了事,你们脱不了干系,天底下没有谁做局会把自己也赔进去的道理;二来,郁金单用无毒,今日即便我和表哥喝了这茶,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这说明下药的人,是冲着塞娅公主一个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塞娅,语气平缓却清晰:“而且,设局的人很清楚公主的习惯——知道您随身佩戴的香包有什么成分。若不是对您身边之事了如指掌的人,断然做不到这一点。所以,问题只怕出在西藏这边。”
她的话音刚落,帘子忽然被掀开。尔泰押着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正是正是方才被塞娅留在门外的使女央金。以及塞娅的侍从巴桑。
“怎么回事?”永琪皱了皱眉。
尔泰拱手道:“方才五公主叫人去隔间传话时,大家都往这边来了,我落在最后,却看见央金姑娘没有跟进来,反而一个人悄悄下了楼,在楼梯拐角处和这个人低语。我觉得不对,就留了个心眼,跟了上去。他们说的是藏语,我略懂一些,听了个大概——央金让那人赶紧回宫报信,说‘塞娅公主出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央金脸上,后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事实是,塞娅公主根本没有中毒。央金凭什么这般言之凿凿,一口咬定公主出了事?除非,她事先便知道,公主会出事。这里头一定有猫腻,所以就自作主张就把她和那个侍从都扣下了,请公主发落。”
塞娅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决断与冷峻:“央金,你是我身边的人,自小跟着我长大。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今日这事,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央金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开口。
塞娅看着跪在地上的央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想。央金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使女之一,跟了她六年,知道她所有的习惯,包括那只香包里装的是什么。今日跟着她出宫的就这么几个人,一个个审过去,总能有结果。
她转过头来,对着紫薇几人,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今日之事,若非公主心思缜密,察觉了茶水的异样,我怕是要吃大亏。这份情,我记下了。另外,这件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为塞娅保密。我身份敏感,若此事传出去,于大清与西藏的和局没有半分好处,反倒会让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生事。至于后续——”
“就交给塞娅全权处置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释然。塞娅这番话,明面上是在请他们保密,实则是在表态——她不认为下药的事和紫薇她们有关。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定了。
紫薇微微颔首,回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塞娅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体面。有些事情不必说透,聪明人之间,点到即止便是最好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