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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良缘天定联双璧

腊月深冬,大雪已经下了三日三夜,仍没有要停的意思。

紫禁城被这场雪压得沉甸甸的,朱红的宫墙在漫天素白里只露出半截残影,像是被谁拿淡墨随意抹了几笔,便再也看不真切了。养心殿的灯火却格外分明,乾隆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日,御案上的奏折堆得如山,可他的眉宇间却难得地舒展着——兆惠大军即将凯旋。

天山南路,这块自唐末便渐离中原王朝版图的广袤土地,如今真正复入大清版图。这不是寻常的胜仗,是足以铭刻汗青的不世之功。兆惠在奏折中写得详细,台吉阿里和卓及其子图尔都,因与扎赉、霍集占势力有世仇,此番不仅未随叛军附逆,反而平叛中积极协助清军,不仅主动为大军引路筹粮,更在关键一战中率部截断了叛军的退路。如今叛乱平定,他们便通过兆惠上奏,表明了归附之心。奏折末尾写得恳切——为表诚意,愿将名满回疆的香公主献予皇上为妃。

香公主。

乾隆拿着那份折子,目光在“香公主”三个字上停了一瞬。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公主——天生奇香,光艳动天山,所过之处,蝴蝶蹁跹,连最馥郁的沙枣花都要逊色三分,仿佛春天永远驻足在她裙边。霍集占几次三番向阿里和卓索要此女为妻,甚至不惜以兵戎相胁,都被阿里和卓硬生生顶了回去。如今阿里和卓将这“诚意”二字摆到了台面上,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愿将女儿献予乾隆为妃,只求清廷的庇护,让他这一脉能在回疆站稳脚跟。乾隆想到此处,唇边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倒不至于为一位未曾谋面的女子动什么风月心思,于他而言,多纳一个妃子无甚所谓;可对回疆那些尚在观望的伯克、台吉们而言,大清皇帝纳了回疆公主,便是最明确的安抚与承诺。也是大清在回疆善后方略中,争取当地势力支持的一步必行之棋。

乾隆提笔蘸墨,在阿里和卓的归附表上批了一个鲜红的“准”字,又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所献之女,着阿里和卓及当地官员妥善护送进京,一应仪制,比照妃例。”

批完兆惠的折子,他搁下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是今年新贡的西湖龙井,汤色清亮,入口鲜醇,可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桩事——容端。

那小子如今已经有了爵位,还领着一等侍卫的差事。在御前行走时进退有度,比从前沉稳了不少。前些日子他递上来的关于回疆善后的条陈,乾隆细细看过,条理清晰,颇多创见。尤其是“有限度改土归流”一条——将当地世袭的伯克转为受大清管控的地方官员,既保留了回疆旧有的社会结构,又把朝廷的控制力渗透进去;设置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总领军务,则是将当地军政大权握在手里。这些想法,据说容端在军中时便与兆惠、富德反复商议过,不是纸上谈兵。乾隆心里有数——这孩子,是块可以打磨的璞玉。

“传富德来。”

富德来得快。他如今是理藩院尚书,军机处行走,兼着正白旗满洲都统,事忙得很,可御前传召,一刻也不敢耽搁。进了养心殿,行了礼,垂手站在下首。

乾隆开门见山:“阿里和卓既来觐见,理藩院那边也该有所准备。回部事务,从前归六司兼办,如今回疆初定,再这么囫囵着管下去,迟早要出乱子。朕的意思,从理藩院六司中派出一司,专办回部事务,你看如何?”

富德躬身应道:“皇上圣明。臣正想奏请此事,回疆地势辽阔,部族众多,风俗与蒙古不同,语言文字也自成体系,确需专人专办。臣回去便着手厘定,尽快拟出章程,呈皇上御览。”

乾隆点了点头,目光微转:“朕记得,容端跟你在军中历练过一段时日。你觉得他如何?”

富德闻言,斟酌片刻,拱手道:“回皇上,容端贝子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老练。当初当初随臣平定霍集占时,臣见他年轻,只道是皇亲国戚来镀层金,可日子久了,便觉出不同来。他常与臣和兆惠将军商议回疆善后方略,臣记得他有一番话——‘回疆之患,不在今日之叛,而在明日之治。若仍以羁縻之法治之,不过养痈成患。’臣当时便觉此子见识不凡。他在战场上从不畏缩,但也绝不莽撞,每有决断,必先察敌情、度地势,与同僚反复商议而后行。他跟随兆惠将军追剿霍集占残部,也是他先看出叛军有诈降之意,及时设防,才免了我军损兵折将。臣听闻他前些时日又给皇上上了条陈,关于回部伯克制改为任命制的事,臣觉得若行之得当,确可收长治久安之效。”

乾隆听罢,微微颔首,眼底有几分掩不住的得意。他沉吟片刻,问道:“朕想让容端去理藩院历练一番。你觉得,哪个司合适?”

富德略一思忖道:“徕远清吏司现下正缺人手,又专办回部事务,与如今回疆归附后的新形势最为契合。若让容端贝子去徕远清吏司当差历练,既能尽快熟悉政务,也能为朝廷储备一位日后可堪大用的人才。”

乾隆沉吟片刻,提笔在桌案上的宣纸上写下“容端”二字,又圈了个圈:“那就让他去徕远清吏司,跟着你好好学,就从主事做起。”

富德领旨退下,刚走到养心殿门口,便与吴书来擦肩而过。吴书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皇上,西藏土司巴勒奔携塞娅公主、福尔泰求见。”

乾隆微微一怔,心中已经有了几分预感——他那个宝贝闺女,看来已经把这盘棋下活了。他微微一笑,宣人进来。

巴勒奔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塞娅和福尔泰。塞娅眉宇间那股骄矜之气比往日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落大方的沉静。福尔泰走在最后,神色温和而恭谨。

巴勒奔向乾隆行了大礼,寒暄过后,便直入正题,恳切道:“皇上,巴勒奔此番入京朝贺,原为恭贺大清平定回疆之喜,也为小女塞娅求一段良缘。前些日子承蒙皇上厚爱,许以王公子弟相看,巴勒奔与小女深感恩典。只是婚姻之事,终究要看缘分。小女与容端贝子,虽蒙皇上成全,却终究性情不合,难成佳偶。倒是与福尔泰公子,脾性相投,彼此有意。巴勒奔斗胆,请皇上更改联姻人选,将小女塞娅许配福尔泰,望皇上成全。”

对西藏的识时务,乾隆很是满意,西藏的事,联姻是手段,稳固才是目的,人选是容端还是尔泰,于大局而言并无分别,可于紫薇和容端而言,却是天壤之别。如今塞娅主动提出更换人选,等于是将前些日子那点僵持的局面轻轻揭过,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的台阶。他自然乐见其成。

他提笔蘸墨,亲笔写下谕旨,字字千钧:“福尔泰著册封为固山贝子,授理藩院额外侍郎,指婚西藏塞娅公主。择吉日完婚。”

同时通过军机处给福尔泰下发廷寄,命他婚后与塞娅常驻西藏,做清廷在西藏的耳目,监察西藏事务,有事随时奏报。

另有两道旨意,是给紫薇和容端的。

“五公主著册封为和宜固伦公主,著钦天监择吉期,册封典礼应行事宜,内务府及礼部各衙门照例豫备。”

“愉亲王纳兰恒钧与固伦怀淑公主之子,固山贝子容端,著指为固伦额驸,容端著施恩先赏给头品顶戴,指配事宜另择吉期。”

朱砂落在绢帛上,鲜艳夺目,像是寒冬里骤然绽放的红梅。乾隆搁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场横亘在紫薇与容端之间的风波,至此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漱芳斋里,小燕子第一个跳了起来,嚷嚷着要摆宴庆祝。吟霜拗不过她,又想着尔泰年后就要远赴西藏,确实该好好践行,便去请示了乾隆。乾隆欣然应允,还特意让御膳房拨了些上好的羊肉来。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暮色降临,漱芳斋的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的红箩炭发出细微的哔剥声,暖意从地面一直漫到人的心里。窗外,雪下得正紧,密密的雪片斜织着,将宫灯的光晕扯成模糊的、毛茸茸的一团,远远望去,像无数只栖在廊下的萤火虫群,轻盈而安静。

屋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正中一张大圆桌,小燕子特意让人把那张最大的铜锅搬了上来,炭火在锅底烧得通红,清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雾袅袅升腾,将满屋子人的面孔都熏得红红的。桌上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翠生生的青菜、嫩白的豆腐、金黄的炸丸子,还有几碟子小燕子特意吩咐的酱料,韭花、腐乳、麻酱、辣油,一应俱全。

小燕子举着筷子敲了敲碗沿:“来来来,都别客气!今天这顿,一是庆祝紫薇和容端有情人终成眷属,二是给尔泰和塞娅践行!塞娅公主,你们西藏那边吃什么喝什么,你只管说,我让膳房再添!”

塞娅喝了酒,闻言笑道:“这桌菜已经很好了。不过我们西藏的酥油茶和坨坨肉,你们这儿怕是做不出那个味道。”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没关系,等你们以后来西藏,我请你们吃正宗的。”

“好啊,这是你说的!”小燕子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豪气地一挥手,“到时候我真去了,你可别赖账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渐渐热闹起来。永玥手上还带着伤,但不甘落后,非要和永琪划拳,小燕子在旁边起哄,一会儿帮永玥加油,一会儿又替永琪鼓劲,立场飘忽不定,被两边同时嫌弃。吟霜和尔康坐在一起,一个斟酒一个夹菜,默契无须言语,看得小燕子啧啧称奇。金锁被紫薇拉着坐在身侧,起初还有些拘谨,被小燕子灌了两杯青稞酒之后,脸颊绯红,说话也大声了,居然和小邓子抢起了炸丸子。

塞娅被安排在福尔泰身边,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塞娅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尔泰的应答温和而从容,两个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碰杯、夹菜、说笑,自然而然地便有了几分亲昵和熟稔。

酒足饭饱后,小燕子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副叶子戏的纸牌,往桌上一拍:“来来来,玩牌!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她扬了扬手里裁好的纸条,得意洋洋,“规矩我定好了,谁也不许耍赖!”

“你那牌技行不行啊?”永玥斜她。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于是众人围坐成一圈,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也赖凑热闹,金锁也坐在紫薇身侧观战。这一玩便玩出了火,小燕子人菜瘾大,抓牌时气势如虹,出牌时天马行空,结果连输三局,脸上贴满了纸条,连额头上都横着一条,风一吹便飘飘荡荡的,活像长了一脸白胡子,永玥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被晴儿一把拽住。紫薇笑得伏在容端肩上,容端低头看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笑乱的鬓发,连向来稳重的吟霜也撑不住,指着小燕子的脸笑得直抹眼泪。

“你们!你们笑什么笑!”小燕子不服气,一把扯下脸上的纸条,往桌上一摔,“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

她越输越要玩,越玩越输,纸条贴了又揭,揭了又贴,到后来连明月彩霞都看不下去了,偷偷在旁边替她打手势使眼色,可惜小燕子看不懂,反倒把好牌打成了烂牌,又输一局。

满屋子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窗外的雪似乎也被这笑声惊着了,落得更轻了些。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福尔康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福尔泰的袖子,尔泰会意,趁着众人都在看小燕子出洋相,悄悄起身,跟着兄长出了正厅。

二人穿过廊下积着薄雪的甬道,进了偏厅。偏厅里安静得多。窗纸被外面的雪光映得发白,一灯如豆,光影摇曳。尔康关上门,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跟来,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弟弟。

“尔泰,你老实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娶塞娅,你当真是心甘情愿?你心里明明对小燕子……”

尔泰一愣,苦笑道:“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可我和小燕子,是没有机会的。你也知道,她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尔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尔泰抬手止住了。

“哥,你听我说完。”尔泰转过身来,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于公,五阿哥是主子,我是臣子。我不能争。于私,我是他的伴读,从小一起读书习武,一起挨罚受训,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我不能夺他所爱。而且——”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小燕子自己,大约都没有意识到,她看见五阿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尔康沉默了片刻,他是过来人,知道尔泰说的是实话。小燕子对五阿哥的感情,或许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可那一点懵懵懂懂的偏向,在旁人眼里,早已昭然若揭。他看着弟弟那张年轻却已经学会收敛心事的脸,心里像被钝物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所以,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尔康问。

“是!”尔泰点点头,恳切道:“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件事,既已尘埃落定,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棂,望向正厅方向那片温暖的灯火:“哥,我是次子,袭不了爵。福家的将来,要靠你去撑,可我也不能一辈子躲在福家的荫庇底下混日子。塞娅的婚事,于我而言,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她需要一个身份够高、又愿意帮她执掌西藏的额驸;我也需要塞娅这个跳板,去挣我自己的前程。皇上授了我理藩院额外侍郎的职位,正二品,虽然只是挂名,可军机处的廷寄里写得明白,我在西藏是有实权的。同年龄的亲贵子弟,没有几人做得到。我不能辜负皇上的期待,也不能辜负阿玛额娘对我的教养。”

“那你自己的心意呢?”福尔康又问,声音有些哑。

尔泰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我的心意,不及你对吟霜的心意那般,能有个圆满的归处。可我不后悔。我选择塞娅,不是权宜之计,而是真心想陪她去走一走那条路。塞娅这个人,我接触下来,是真觉得她好。她性子直爽,有主见,能骑马能打仗,也能坐下来跟你玩笑大闹。她跟小燕子不一样,小燕子是飞在江湖上的燕,随性自在,无拘无束;塞娅是翱翔在高原上的鹰,她有野心,有担当,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有本事去拿。我们各取所需,却也真心相待。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哥,你信我,我会过得很好的。”

尔康听着弟弟这一番话,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这个自小跟在他身后、总是笑眯眯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个清醒而务实的大人。尔泰的选择里,有对现实的妥协,也有对自己的成全;有放弃,也有争取。他放弃了一段无望的念想,却争取到了一片可以自己奋斗的天地。

良久,福尔康长舒一口气,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有不甘,有心疼,更多的,是兄弟之间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与祝福。

那边厢,塞娅也趁着众人玩闹的空档,悄悄拉着紫薇溜到了廊下。廊檐下挂着一排琉璃宫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罩,在雪地上投下一个个朦胧的光圈。两人并肩站着,塞娅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一点晶莹的水珠。

“五公主——不,现在该叫你和宜公主了。”塞娅偏过头,笑容明朗,“恭喜你和容端,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紫薇也笑了,回了一礼:“也恭喜你和尔泰。谢谢你的成全,塞娅。”

塞娅摆摆手,不以为意:“谢什么。我是要做天上鹰的人,何必硬挤进别人已经圆满的缘分里,把自己活成一个可悲的‘插足者’?那未免太看轻我了。”

少女眉目明艳,声音清朗,那是一种见过天地辽阔之后,才能养出来的大气。

“好一个天上鹰。”青年舒朗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容端缓步走出,将手中的披风轻轻披在紫薇肩上,动作自然而温柔,随后转向塞娅,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只是公主所求,应该不止是一段美满良缘吧?”

塞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她看着容端,目光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她也不避讳,将手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你们应该还记得,上回在会宾楼的那杯毒茶吧。”

紫薇和容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背后的主使,是我的堂哥郎卡。”塞娅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他身边有个侍卫叫巴桑,是我身边使女央金的哥哥,郎卡拿巴桑的前途和性命要挟央金,央金才冒险对我下手。我已经禀报了阿爸,做了最妥善的处置。”

她顿了顿,望向投向远方那片沉沉的夜色,目光渺远:“其实,我阿爸一开始是想把我嫁到大清来,人选是五阿哥,这样,就可以保我一生平安荣华,可我这样浑浑噩噩、仰人鼻息得过一辈子,我不甘心。”

她转过头,看着紫薇,目光清亮如高原上的海子:“西藏女儿尊贵,藏地女子主政、掌兵者不在少数。我自小便跟着阿爸学习政务、行军打仗、处理纠纷,我有信心能把西藏管好。”

紫薇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塞娅说这些,不止是女儿心事,更是在他们面前给出投名状——她想通过紫薇和容端,谋求乾隆的支持。她要回西藏,继承巴勒奔的位置。

紫薇偏头看了容端一眼。容端微微颔首,示意她做主。紫薇便转向塞娅,郑重道:“公主的鸿鹄之志,我与表哥都听明白了。公主要走的路,比旁人艰辛百倍。可我相信,以公主的胆识和才具,定能如愿。西藏是大清西陲的屏障,公主若能为西藏带来长治久安,便是社稷之福,也是大清之幸了。”

容端也笑道:“紫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也同样祝公主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大清和西藏的和平,就系在公主身上了。”

塞娅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个利落潇洒的藏礼,随后转身大步走回了漱芳斋。

屋内的小燕子已经在嚷嚷:“怎么人都不见了?是不是都怕输给我,躲起来了?”

塞娅朝正厅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笑容明亮而恣意:“谁怕你!我这就来,杀你个片甲不留!”

那边厢,尔康和尔泰听到动静,也先后出了偏厅。尔泰走到廊下,正好与迎面跑来的塞娅打了个照面。塞娅脚下收势不及,差点撞进他怀里,尔泰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默契,有坦然,也有一种并肩同行、共赴前路的笃定。

紫薇将手放入容端掌心,两人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点温热从指尖漫上来,一直暖到心口。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将世间万物裹进一片温柔的素白里,可漱芳斋的窗纸上,那一方暖黄的光却格外分明。那是人间的烟火气,寻常却珍贵,像一坛被时光窖藏的绿蚁新醅酒,越陈越香。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着,一步一步,走入那片暖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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