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圆月节那天。
“莉莉丝!”
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喊声,一身棕色皮革制裙衫的莉莉丝放下手中的咖啡。
红桃正提着裙子朝自己跑来,她今天格外漂亮,浅粉色古典裙蓬松自然,高腰处饰以精致的缎带蝴蝶结。
裹挟着风清冽的气味,少女扑拥住了自己,黏黏糊糊地撒娇,“好想你好想你。”
莉莉丝揉捏几下红桃手感颇好的脸颊,“我也是呢。”
红桃张望四周,“帽匠呢,还没到吗?”
她们三人约好了提前到场,最后再布置检查一下餐桌装饰。
莉莉丝悠闲地喝了口手边的咖啡,“还没到。”
“他怎么这样啊,一点都不守时!”
红桃愤懑的话语还没落地,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帽匠今天仍用墙灰把自己脸涂得惨白,不过衣装倒是极为正式。
深紫丝绸裁制的紧身上衣镶嵌着珍珠母贝暗扣,外罩镶银扣的丝绸长袍,脚蹬深棕色的软皮靴。
只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顶酒红色的天鹅绒软帽,以及下面精心梳理的卷发。
他像模像样行了个绅士礼仪,“优雅的莉莉丝小姐,以及这位美丽的红桃小姐。”
红桃被逗笑了,玩笑着要去揭他的帽子。
“欸!别碰我的帽子!”
“小气鬼,我看看怎么了?”
帽匠尖叫着闪躲开,红桃不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好在莉莉丝及时止住二人,拉着他们开始布置现场。
她们花费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结束时都累的不行,没有形象地瘫在靠椅上休息。
“红桃姐姐!莉莉丝姐姐!帽匠哥哥!”
恰在这时,彼得潘提着一大篮子糖果跑了过来,温迪与琪丝牵着手跟在他后面。
几人这才起身,装模做样摆出一副成熟的大人模样。
莉莉丝接过糖果篮,“谢谢小琪丝。”
红桃多看了眼满脸雀跃的彼得潘,“你在换牙,不可以吃哦。”
“哦。”彼得潘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晨起时天还阴沉沉的,但现在太阳已经从云后慢吞吞探出了脑袋。
正午的空气非但不燥热,秋日的微风甚至吹来了几丝凉意。
风会带走许多遗憾的往昔,也会吹来故事的终端。
红桃伸手挡在额头,远处的小王子正一步步慢慢走来。
暗淡的日光给他镀上层柔和的光芒,他的金发并不长,露出下面光洁的额头与纯净澄澈的蓝色瞳孔。
小王子一袭浅绿色长袖长衣,红色的毛茸长款围巾随风飘荡,远远地落在了身后,隐隐透露出伤感与离别。
或许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首关于孤独的诗。
大家七嘴八舌围上去问道,“小玫瑰呢?”
小玫瑰和小王子一起住在b612小行星上,她身体不好常年缠绵病榻,所有人都对此很是忧愁。
“她本是要来的,但今早起来头有些晕。”小王子递上手里澄黄甜蜜的玻璃瓶,“小玫瑰和我一起酿了些花蜜。”
大家都十分遗憾叹气,约好过段日子一同去b612小行星探望小玫瑰。
好在吵吵闹闹的快乐王子和三月兔一蹦一跳地来了,后面还跟着追着球球打闹的布鲁,现场气氛重新欢快了起来。
谈笑间,红桃看见了款步走来的美丽青年,欣喜迎上前,“瑟悟,好久不见呀!”
和前面几位老朋友的带有玩笑意味的调侃不同,她是真的很少见到隐居避世的青年。
瑟悟浅笑,“是我的不是,最近浑身上下懒散得不行,不想离开花园。”
诚然小王子爱养玫瑰,红桃也养了罂粟,但他们的花草一点比不上瑟悟半分。
他的花园一眼望不到边,成千上万的奇株异草恣意生长,数万株千娇百媚的花朵争奇斗艳。
同样,没有人会否认的是,瑟悟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他雪雾般柔软的白发,湖水般纯净的蓝眸,初夏樱花般的唇瓣,无不让所有人感到痴迷。
红桃也这样觉得,毕竟光凭瑟悟这张脸,她就能一眨不眨地看一天。
抬眼间,青年蓝宝石般的瞳孔倒映在她眼里,红桃一时间呆愣住晃了神。
可能是被光芒滞了心神,红桃喃喃道,“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瑟悟柔和道,“你今天也很漂亮呢。”
红桃心脏怦怦直跳,一时间语言系统都有些失调,等她稍微理智一点时,却看到了玛德琳和柚子夫人。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瑟悟一眼,“我等下就来找你。”
“好。”瑟悟松松笑了下,又把红桃迷得七荤八素的。
她甩甩脑袋,提起裙子跑上前迎接老朋友。
柚子夫人依旧是一身黑色装束带着神秘的笑容,玛德琳看到她腼腆地露出小梨涡。
虽然前不久才见过,但红桃还是热情地一一拥抱。
简单寒暄后,柚子夫人挑挑眉,也没和红桃过于客气,“你先忙你的,我们去和其他人打打招呼。”
“看来我来得有点迟。”
一个含笑的声音传来,众人回过头看见了吊儿郎当的塞维亚。
快乐王子第一个打趣,“你瞧瞧你,让我们大家好等。”
柚子夫人也附和,“我们大王子说得对。”
快乐王子气得跳脚,“你个大柚子,不准喊我大王子!”
柚子夫人毫不在意地挑挑眉,其他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塞维亚和众人依次打完招呼,径直走到红桃和瑟悟身边。
“好久不见。”
他话是对着瑟悟说的,眼神却若有若无落在了红桃身上。
红桃心虚地侧目,又暗中瞪了塞维亚一眼,示意他别乱来。
瑟悟笑道,“是啊,什么时候去我那做客。”
提起自己的花园,他的眉眼间便更加温柔。
沐浴着圣光的青年应该站在神坛上,他就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艺术品,凝聚了日月星辰最璀璨的曦光。
红桃几乎要看呆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完美踩重她所有的审美点。
就在这时,费尔南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起风了,但他步伐仍旧沉稳。
蓝黑色发丝被风扰动,深色长款大衣下摆微微扬起,画面宛若故事结尾的序章。
“费尔南德哥哥!”
彼得潘率先挥着手大声打招呼。
“费尔南德!”
三月兔和帽匠也紧跟其后。
瑟悟和柚子夫人看着费尔南德微笑,琪丝早就跑了过去欢欣雀跃地想和他说话。
与此同时,布鲁和球球还在追着闹着不亦乐乎,小王子坐在树下抚摸着不知道哪来的猫咪,帽匠和莉莉丝坐在阶梯上喝着咖啡说笑,温迪和玛德琳两个女孩正说着悄悄话……
那边,莉莉丝见人基本都齐了,提议道,“时间不早了,大家进去坐着吧。”
柚子夫人取下了头上的黑头纱,“我和玛德琳给大家做大餐。”
“哇哦!太棒了!”
三月兔一蹦几米高,高兴地咧着嘴巴。
众人有说有笑进了帽子剧院,红桃刚准备准备跟上瑟悟的脚步,却被塞维亚拉到了隔间里。
他关上门后便贴了上来,委屈巴巴道,“你满脑子都是瑟悟,根本就不关注我。”
红桃不服气地反驳,“可是瑟悟真的很好看!”
塞维亚闻言把她抱在怀里,黏黏糊糊地亲上了她的耳垂。
濡湿的气息让她感到些许发痒,咯咯地笑着躲着。
青年又得寸进尺吻上她的唇,几分钟后两个人才松开。
红桃戳着他的胸膛,“好了好了,再不出去他们就要怀疑了。”
她鬼鬼祟祟离开隔间去找莉莉丝,她正在后厨准备着花茶,于是便让她提出帮忙送些出去。
红桃端着花茶跑了出去,而且第一个就递给了瑟悟。
瑟悟正在和费尔南德坐在沙发上聊天,抿了口花茶夸赞,“很好喝哦。”
红桃刚雀跃地扬起嘴角,转头却见费尔南德正盯着她手上剩下那杯花茶。
她本想把这杯留给自己的,现在只能不情不愿递给了他。
没一会儿,瑟悟被柚子夫人喊走去帮忙了,这边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红桃左顾右盼半天,试图寻找许久不见的小王子,费尔南德却拉着她坐在他身侧,“我定制了一批首饰,过两天给你送过去。”
她的注意力这才转回了他身上,高高兴兴地点点头,毕竟送上门的东西哪有不要的。
费尔南德又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语气听不出情绪,“头发怎么乱了。”
红桃心里骂了塞维亚几句,又绞尽脑汁给自己找借口,“我刚刚一直在忙啊,当然会乱了!”
但他看上去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于是红桃张牙舞爪地要去挠他痒痒。
可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她全身力气都抵不过他的两只手,甚至他一只手就可以把她双手手腕压在头顶。
好在费尔南德知道分寸,没一会儿就把她拉起身。
可红桃却趁他不注意,不服气地把他扑在自己身下。
暮光透过雕花琉璃窗户,为费尔南德周身镀上一层淡金。
红桃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费尔南德也这么好看。青年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偏淡的唇色勾勒出几分疏离与冷峭。
他今天没有佩戴繁复的珠宝,但再顶级的珠宝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红桃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想做什么,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两人接触到的地方体温逐渐升高,她这才惊起若无其事地坐到一边。
她心里干感到有些尴尬,但好在这时帽匠和快乐王子开始呈上餐品,紧接着玛德琳和柚子夫人也示意可以开动了。
众人都起身前往餐厅,费尔南德牵着她的手跟上众人。
这是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温馨柔软的鲜黄色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美食佳肴。
饮品准备的是度数较低的红酒,小孩子们则贴心换上了鲜花汁。
大家按照各自的喜好入座,红桃左侧惯例是费尔南德,且她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王子,拉着他坐在了自己右侧。
塞维亚坐在离她的对面,他的旁边是瑟悟和柚子夫人。
餐桌上欢声笑语没断过,都是朋友也没什么规矩,大家都挑选着自己爱吃的,同远远近近的人说着玩笑话。
红桃偏过头细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小王子,与前段时间相比,他柔软的金色发丝长了些,可眉间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忧郁也更重了。
红桃手有些痒,揉了揉他手感颇好的发丝,又戳了戳小男孩柔软的脸颊,“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小王子认真解释,“我和小玫瑰每天都有规律三餐。”
红桃刚要继续追问,就在这时——
快乐王子突然举杯站起来,“大家喝一杯吧!”
塞维亚挑挑眉,率先高举红酒杯。
红桃接过费尔南德递来的湿手帕,擦擦手和他一同举起了手边的高脚杯。
其他人有的满脸兴奋,有的只是微微笑着,但所有人眼中都是同样的笑意。
“敬魔法王国。”第一句是费尔南德起的头。
“敬圆月节!”帽匠高声道。
“敬大家。”莉莉丝含笑补充。
“敬美味的馅饼!”三月兔窜上了桌子,却被快乐王子一把揪了下来。
众人一齐都笑了,然后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醇红的酒液在烛光下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红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涩的回甘在唇齿间蔓延。
圆月已经静悄悄地在庭院中爬上中天,几个孩子早就和布鲁球球玩闹在了一起。
三月兔和快乐王子还在拌嘴,帽匠正在同费尔南德以及瑟悟侃侃而谈,柚子夫人和莉莉丝准备去院子里聊些八卦。
一种近乎饱胀的幸福填满了红桃的心脏,这就是她的生活,也是她珍视的一切。
或许生活中总有遗憾与不完美的地方,但此时此刻它就像天边那轮银月,圆满得近乎触手可得。
她偏过头,于是瞧见了不知何时坐在她身后的塞维亚。
青年素日漆黑的眸色今日在酒意下有些氤氲。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手搭在椅背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