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玫瑰窗外惊雷滚滚。

雨渐渐大了，沉闷地重重敲击在地面。

昏暗的烛火下，水晶石滴滴响起。

红桃从睡梦中惊醒，今夜她不知为何身上起了汗。

黏结成缕的发丝缠绕在细颈间，她昏昏沉沉地看了眼水晶石。

“红桃，是我…娜娜比，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是这样的，我接下来一段时间…或许有点忙。”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再次抱歉。”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同莉莉丝带句话吗？”

“就说一句麻烦她了，她会懂我什么意思的。”

“谢谢，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那么，晚安…再见。”

“……”

窗外的雨一夜未停。

——

第二天一大早，红桃反常得早早醒了。

明明昨天夜里没睡好，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回笼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娜娜比昨晚那通莫名其妙的通讯，一会儿又琢磨她让自己给莉莉丝带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娜娜比是怎么认识莉莉丝的？她们两人之间居然有交情吗？

她起身准备收拾自己卧室，让自己的不知为何烦躁的心情缓解一点。

只是期间她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就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她看向外面阴沉的天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已经停了。

将近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了一则通讯。

莉莉丝语气难掩颤抖。

“…红桃。”她说，“出事了…”

——

“报告警长，死者名为娜娜比，死因初步判断为自杀……”

豪猪警官忙着汇报上级，医护人员也匆匆赶来协助工作。

莉莉丝一言不发站在边上，作为负责这片区域的高级评测官，出了这种事她自是要来的。

况且……

不管于公于私，她都要来一趟。

这时几个警官走了过来，“莉莉丝小姐，尸体后续怎么处理，需要火化吗？”

莉莉丝点了根雪茄，脸庞在烟雾中模糊不清。

片刻后，她嗓子有些哑地喊了声，“红桃？”

半晌，坐在远处的红桃缓缓开口，“比比诺呢。”

“娜娜比送他去了兴趣班，要晚上才能回来。”

这时，塞维亚也风尘仆仆赶到了现场。

他应该也是刚接到消息，头发还有些乱，大衣上沾着雨后的湿气。

看到他，红桃便想起上次和娜娜比在宝石宫殿的那次见面。

她一下子便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啪哒啪哒落下。

“她昨晚…还给我打了打了通讯。”红桃哭得几近喘不上气来，“如果我当时能意识到，或许她就不会死…”

塞维亚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还跟我说了晚安，说了再见…”红桃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她人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多和她聊聊，会不会现在结果会不一样…”

懊恼和后悔的情绪几乎要把红桃整个人都填满了。

现在回想起来，娜娜比昨晚的每一句都在暗示着什么，可她当时太困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她根本不敢闭上眼睛，不然娜娜比躺在浴缸里的画面就会出现在眼前。

入目便尽是鲜血染红了所有的一切，红桃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狠的下手的，在自己手腕上割出那么深一条……

娜娜比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鲜红欲滴的潘多拉玫瑰放在胸前。

她的面容不带丝毫痛苦，平静中嘴角还隐隐带着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浴缸里的水还保持着温热，一切都还尚有温度，血液便也不会凝固。

就连死亡，她都不想给他人造成过多的麻烦。

塞维亚用帕子擦去她面上的泪水，低声宽慰，“这不是你的错，她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生活，不要为她担心。更况且还有比比诺呢，我们要帮娜娜比照顾好他。”

想到比比诺，红桃强撑起精神，“他这么爱他的…姐姐，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晚上去兴趣班接他，就说她姐姐去了镜像世界进修舞蹈。”

塞维亚神色杂糅，不知道比比诺那边能瞒多久，但尽量还是先骗几天吧。

那天他也看出了娜娜比状态的不对劲，但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红桃又想起娜娜比昨晚打给自己的通讯，抽噎着看向莉莉丝，“昨天娜娜比…让我给你带句话，她只说了麻烦你了四个字。”

莉莉丝缄默片刻，半晌又点燃了一根雪茄。

烟雾缭绕中，她的侧脸竟然有些神似娜娜比。

又过了一会儿，莉莉丝被警员喊走了，现场也要进行封锁清场。

塞维亚问红桃想去哪。

红桃抽噎道，“我想去小王子那里待一会儿。”

b612星球总是能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

b612星球很小，小到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小王子正坐在麦田边上，风吹在他身边，带来馨适的谷物成熟气味。

万事万物都在享受着最后的日落，并期待着月光的到来。

红桃坐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干燥温暖风吹在她脸上，在夕阳的柔和光辉中，一片金黄的麦田延伸至地平线。

微风轻拂，谷物随着风的方向轻轻摇曳，掀起一层层温柔的麦浪，沙沙的摩擦声便是麦田与风的私语。

在这样的静谧之中，小王子突然轻轻问道，“红桃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坐在这里吗？”

红桃摇头。

“万事万物都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许多东西都像日落一样，错过一次便少一次，总有东西我们不能强求。”

在所谓虚无缥缈的命运面前，一切都是这般脆弱。

小王子顿了顿，转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能看透一切。

“红桃姐姐，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话音刚落，红桃竟毫无征兆地昏睡了过去。

不远处的塞维亚这才走上前，从小王子手里接过红桃。

他试了试红桃额头的温度，“她发烧了，我抱她进屋休息。”

方才小王子用异能令红桃陷入沉睡，只不过她情绪过于悲伤以至于没有察觉。

塞维亚打横轻轻抱起她，但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背对着小王子，听不出感情问道。

“那天我同你说的话，你考虑好了没有。”

小王子长长的橘色围巾在风中漂浮，像是那游荡着无家可归的旅者。

他沉默许久，“对不起塞维亚哥哥，我给不了你决定。”

小王子片刻后补充，不知道是在宽慰塞维亚还是在宽慰他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塞维亚的声音消散在远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