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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剑光

冯樵看着这帮人,官差打头,身后那帮人不知是哪来的地痞流氓,分明就是无理闹事,存心找茬来了。

现在竟要折辱大小姐!

他眼落寒光,作势就要招呼人冲上去阻拦,却被秦黎一记眼风压了下来。

秦黎半跪着蹲下,道:“大人别急,民女这就给您收拾干净。”

她拿出个帕子,认认真真地抹着,可非但没擦干净,反而把泥渍弄得到处都是,比原先还难看三分。

她还要使劲,“大人,您这鞋上的泥太硬了,民女手笨,擦不干净。要不您脱下来我好好给你洗洗?”

那官差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秦黎一脸无辜道:“大人,民女哪敢?”

那官差很是气不过,猛地一脚踹在秦黎身上。

秦黎本能轻易地侧身躲开,可念头一转,硬是咬着牙生生受了,顺势跌坐在地,垂下眼睫,就要憋出泪来。

“贱婢,给脸不要脸。”那官差骂了一句,抬脚又要再踹,这时,那群便衣汉子从屋内匆匆出来,一个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官差点点头,收回脚,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冷哼一声:“走。”

这夜的天卷起阵阵阴风,松柏树叶沙沙作响,像似虫鸣。

街上黑灯瞎火,万籁俱寂。

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胡原家的院墙,动作敏捷矫健,转眼间就到了主人居住的屋前,他们略作停留,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迅速分成两队,从四面八方悄然进入。

夜色掩映下,这些黑衣人的身影如影随形,一队猫着腰钻入屋中,利落地分散开来,开始翻箱倒柜,箱盖、衣物、器皿、杂屋皆不放过。

而另半边则朝内室钻去,安眠的呼吸声如夜莺般轻绝,为首的黑衣人一把扯过床上的被褥,正待下手,谁知迎面扑来一只黑猫,双眼在夜色中闪烁出诡异的绿光。

他暗叫不好,这才意识到屋中空无一人,立刻扬手示意余下人撤。

他们刚潜出屋门,正欲逃遁,谁知四周退路早已被人堵死,几人见势不对,一股脑冲到前院。

四下一片乌漆嘛黑,隔空却突然穿来一嘤鸣女声:”怎么现在才来?在此等诸位已一整天了。“

黑衣人心中一凛,猛然止步,四下扫视道:“什么人,敢在爷们面前撒野。”

火折子“扑”地一声吹亮,照清了秦黎的脸,她眼中闪过抹讶异,随后泠泠轻笑:“原来你们不过是被养在通州的废物,查了这么久,竟还不知道我是谁。”

她冷慢的语声自暗夜中悠然而远,如松风穿林:“既如此,那我就先自报家门,也省得你们往后哭错了坟。”

“本小姐乃秦黎,长宁侯府秦氏,黎庶之黎。”

“平生无长他技,只擅杀人。”

那领头的黑衣人大道:“真是胡府那个贱婢,不过胡家几十号人已经被屠干净了,现在还差你一个?兄弟们,给我上。”

顿时十几个黑衣人都朝秦黎涌去,刀光乱闪,将她围在中间。

冯樵带着人从后赶来,正迎上一个持刀扑来的身影,两人刀剑相交,他定睛一看,不禁乐了,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白日里那个打头的官差,此刻脱了皂衣换了身夜行服。

“哟,”冯樵一边格挡一边笑道,“大小姐说了您老不简单,可是真的一点都不闲着,白天吃官家饭,黑夜里摸鸡倒狗,两头不误,当真辛苦得很哪。”

那官差脸色一变,手中刀更狠了几分。

冯樵侧身避开,嘴上还不饶人:“您是不是心里头正纳闷,白日里不是还有对夫妻吗?还有个躺在床上的小孩儿,如今怎么一个都不见人影了呢?实话告诉您,那三位早拿着银子远走高飞了。您查来查去,连个饵都看不清,还好意思出来混呢?”

秦黎飞身而来,“跟他们废话什么?”

话未尽,秦黎手中剑光一闪,左手猛然一推一拉,那人鲜血如奔流般喷溅而出,却在她的身上瞧不出一点异样。

暗夜只有月的冷光,众人被这如电剑招震得发懵,似乎未料到这艳丽女子竟是杀人如麻的煞星,顿时如临大敌,不敢再向前去。

秦黎旋身起剑,手中寒刃舞出一道道残影,宛若穿花游龙般掠向那一众黑衣人,剑锋凌厉,杀意凛然。

不过几招下去,已有数人招架不住,刀剑相交间火星四溅,躲避不及者已尸体横陈,鲜血飞洒,瞬间染红地面。

混乱中,不知是谁惊呼出声:“她刚使得剑法……你们认得吗?”

“是匿瑕。”

其余黑衣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什么剑法?反对同伴身死心惊胆颤,手中刀剑微颤,脚步忍不住错落后挪。

秦黎皱了皱眉。

她手中剑势未歇,剑光如山般压下,又有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刚才论剑的那名男子见状,心生怯意,在同伴的拼死抵挡之下,竟趁乱身形恰燕,轻盈地越上墙头逃离,如风过无痕般。

秦黎眼见那人遁入黑漆的夜色中,抬手示意冯樵去追。

不一会,冯樵就回来了,他拱手禀报道:“小姐,那人已逃入南巷,我让兄弟们封住了所有出口。”

秦黎点了点头,“很好,若见信鸽飞出,就地射杀,若有人试图出城,立刻来报,我们亲自去追。”

冯樵称是。

她立在原地,提起衣摆,不紧不慢地将剑上血擦干。

这一日,终于还是结束了。

她早在上京那夜就开始盘算,眼下敌暗我明,既然她一动敌便动,不如索性主动引蛇出来,将那些藏头露尾之辈一网打尽。

她要再找一个知情人。

有没有,没关系。

没有她可以自己选。

她为胡原下葬,近而声势浩大地将自己引于众人面前,免得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费心思来找。

她让冯樵精心策划了这场流水宴,找人扮作了胡原亲朋,他们不是喜欢斩尽杀绝吗?他们敢来,自己便在这里等着他来。

而如今看来,今晚的这些人不过是跑腿卖命的喽啰,竟还需要特意上门试探。

那么真正的决策之人,会在哪里呢?

*

通州南巷,多为下九流人物栖身,白日各自奔波谋生,一大早便人影稀疏,街巷间渺无人迹。

之前秦黎眼前逃跑那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绕了出来,骑着快马欲要从南门出城。

上京距通州马程通常只需一个时辰,信鸽传信原本更为迅捷,然秦黎早已派人截断那伙贼人的所有联系,这已隔了一日,他们只能亲自派人去寻求新的指示。

秦黎接到消息,和冯樵换作江湖游侠的装扮,一身粗衣蒙面,戴着草笠,远远尾随,几个人轮流吊在那人身后。

枯枝在官道旁无力低垂,败叶随风旋落,匆匆远去。

越往京城方向走,官道上的旅人渐多,那人打马甚急,马蹄飞扬,不慎惊翻了几个挑着菜篮往镇上买卖的老人家。

秦黎见他交涉时,本想驻足等待,可路上人来车往如织,若贸然停步,反倒显得可疑,她只能拽着缰绳挤在罩着单薄冬衫逃难的流民中掩目。

人流苦哀,她越走越近,可那人仍站在原地,未有半点要前动的意思。

秦黎脚下没有迟疑,从他身边慢慢擦过,仿佛只是路过的行人,不曾想,那黑衣人似有所察,抬眼朝她这旁望来。

她并不敢回看,那灼灼的目光却如冰刃般割过她的背脊,不知是不是那夜匆匆一面,让他认出了她。

秦黎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他是想试探自己这个同路之人,而自己若再不做些什么,任他来去,这几日的辛苦布置或将尽付流水。

前面是衣不蔽体的流民和脚夫,左右是晃晃凝视和小山干林,而身后……

秦黎听见风中的摇铃轻响,还有辘辘的马车过地。

她依旧稳步前行,直到觉得那刺芒般的视线终于从背后移开,这才借着马身微微侧目。

好似是哪家贵府小姐出游。

前面几个手持长刀的侍卫开路,两个毛色黑亮如油的宝驹拖着一辆高蓬红辕马车,车旁还跟着两个侍女,一人怀里抱着只长毛狸猫,另一人则捧着些精致的细碎物什。

路旁的行人纷纷避让,退至道旁让路,那黑衣人也不例外,牵着马静候。

铃声清脆,马车缓缓靠近,那抱猫的侍女步履稳健,狸猫躺在她怀中,四下顾盼,灰蓝的双瞳带着不可一世的睨视。

秦黎在路旁弯腰捡起一粒米般大小的石子,掌心一捻,趁着步伐轻移,往前又走了两步,就在那狸猫经过黑衣人身旁的瞬间,指尖一弹,石子精准地击中狸猫的背脊。

那狸猫受了惊吓,抱猫的侍女一时不慎,令它飞扑而出,只一个动作就直接撞在黑衣人的马头上,顿时,马声嘶鸣,惊慌失措地在原地乱蹦,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行人四散避开,周围人声嘈杂。

黑衣人眉头骤紧,匆匆瞥了一眼那辕车,来不及理会侍女慌乱的道歉,亦不敢多生枝节,只努力控制着狂躁的马匹,却见那马头狂甩乱扭,他害怕伤到路旁农人,只能急切骑马奔出一段距离,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秦黎嘴角微微上扬,亦双腿一夹,打马跟前,临走,她往后遥遥一望。

那马车上挂着的黑檀水牌随之轻晃,上面清楚地刻着一个“萧”字。

而马车中坐的不知是何等的贵人,自始至终也没有露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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