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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白纸红门23

“怕吗?”楚弦忽然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问题却很突兀。

高悬明侧头看他,只见楚弦也正望着他,纯黑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高悬明想了想,摇了摇头:“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你呢?你好像从来没有怕过,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

楚弦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淡淡地说:“忘了。”

高悬明沉默片刻,抬起还渗着血珠的手指,似乎想碰一下楚弦的手臂,但最终只是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

“接下来六天,我会看着其他人。”楚弦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感,“你专心应付仪式就好。”

“……那就交给你了。”高悬明沉吟后微微颔首。

香炉里的香燃尽了最后一截,灰白色的香灰轻轻掉落。

第一天的仪式是结束了,但“七日祭”的漫长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高悬明完成仪式后,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光瘿的刺痒、精神的高度紧绷、以及失血和制作纸人消耗的体力,都让他急需休息。

他躺上床闭上眼,强迫自己尽快入睡以恢复精力,他知道,接下来的六天只会更艰难。

楚弦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破旧的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鸣泉村沉浸在一片比夜色更浓的黑暗里。没有星月,只有远处偶尔有几点如鬼火般的微弱灯火闪过。

他的目光投向老爷庙正殿的方向。白天的疑问再次浮上了心头。

——神像去哪儿了?

“老爷夜巡”发生在夜晚,而纸老爷白天并不在庙中。

那么夜晚呢?它会不会回到老爷庙里?或者再次开始“巡夜”?

他想亲眼验证一下。

于是,他就在窗边那张咯吱作响的破木椅上坐了下来,面朝窗外,双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黑暗中的小院落、正殿的剪影,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轮廓。

夜风穿过缝隙,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大家都聚在老爷庙里,守夜的玩家换了一班,见他枯坐窗前,也不敢打扰。

楚弦向来很有耐心,他像一尊石像,几乎完全融入了窗边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反射下,亮得慑人。

他等待着庙中可能出现的异动,等待着“老爷夜巡”的迹象,或者任何能解开谜团的线索。

然而,最先打破这份死寂的,并非是来自老爷庙方向的动静。

午夜时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院中。

楚弦的瞳孔骤然收缩。

修长高挑的身形,时尚张扬的皮衣——正是上个副本《鲛人大桥》中,那个被怨灵附身后又被血珊瑚杀死的玩家,阮琉!

她明明已经死了啊!

楚弦亲眼看到她的身体被血珊瑚刺穿,倒在瓢泼大雨中,那是副本里标准且无可挽回的死亡!

可她现在,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鸣泉村的夜色里。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活生生”。

楚弦眯起眼睛,远超常人的五感被他提升到极限。

巷口的阮琉身影边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行走时几乎没有脚步声,动作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仿佛提线木偶。

她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径直走向了停在了楚弦他们这间厢房的隔壁,也就是另一间被分配给几个女玩家暂住的屋门前。

她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扇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脸探了出来。

是李招娣,那个看起来怯懦内向、存在感一直不高的女玩家。

李招娣看到门外的阮琉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她迅速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距离稍远,又是压低了声音,普通人绝不可能听清,但楚弦的听觉还是让他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词句:

“……多谢……这次……帮了大忙……”是李招娣的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阮琉似乎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更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耳边低语:“……不是我……想帮……”

她的状态不对劲!楚弦屏息凝神。

阮琉顿了顿,继续用那种轻飘飘的声音道:“……是……听命行事……”

听命行事?听谁的命?

李招娣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阮琉已经退后一步,身形开始变得更加模糊、透明。

她最后看了一眼李招娣,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招娣又在门口站了几秒,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丝更深的决然。

很快,她也迅速关上了厢房的门。

屋外重归死寂,窗内,楚弦缓缓坐直了身体。

阮琉……复活了?

不,他是复活过一次的人,那种状态不像复活,更像是……某种被操控着的傀儡。

她说是自己是听命行事,在惊梦游戏里,能让一个已经死去的玩家以这种形式回归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惊梦领主】。

那个创造出惊梦游戏、凌驾于所有副本和规则之上的存在。

阮琉在为【惊梦领主】做事?以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她出现在这里接触李招娣,是惊梦领主的意志?惊梦领主在干涉这个副本?还是说,李招娣……本身就和领主有什么关联?

楚弦回忆了一会儿李招娣在这个副本中的表现。

她一直很安静,几乎不发表意见,只是跟着人群行动,偶尔流露出怯懦和恐惧,看起来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种玩家。

但现在看来,这份普通很可能只是一种伪装。

她感谢阮琉帮了自己大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阮琉又帮了她什么?

而阮琉的回复更是耐人寻味,领主为什么要通过阮琉来帮李招娣?

李招娣在这个副本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她是一个被卷入的普通玩家,还是……带着特殊任务进来的、多出来的那个“第九人”?

甚至,她会不会和这个副本的核心“井大夫”有更深层的联系?

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楚弦的心头。他原本只是想观察纸老爷的动静,却意外撞破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屋内角落沉睡的高悬明,又看了看西北角那红布覆盖的纸人。

高悬明自愿成为祭品,踏入七日祭的死局。

而暗处,疑似领主棋子的李招娣,却在与复活归来的阮琉秘密接触。

楚弦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老爷庙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夜巡的迹象。

纸老爷今夜没有出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窗前瞬间凝结又消散。

【!!!!阮琉?!她不是死了吗?!】

【听命行事?听谁的?惊梦领主???】

【这个李招娣她有问题!她绝对有问题!】

【细思极恐,难道李招娣是惊梦领主的卧底?还是什么特殊玩家?】

【楚弦发现了!大佬的表情好可怕!】

【这个副本越来越复杂了,天乙队长还在危险中,这边又冒出个疑似领主相关的支线……】

【纸老爷没等来,却等来个更大的雷……】

楚弦依旧坐在窗边的阴影里,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雕塑。

窗外,阮琉消失的那条巷子已经彻底被黑暗吞没,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但楚弦知道不是。

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尖锐地戳破了表层猜测带来的寒意,露出底下更令人不安的疑窦:

【惊梦领主】……真的有“复活死者”的权柄吗?

楚弦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剔除情绪,只留下逻辑与记忆的碎片。

他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所谓“死者复活”的假象。

在惊梦游戏的规则底层,“死亡”往往是彻底而不可逆的——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玩家而言。

那些死后以鬼魂、怨灵、或者规则造物形式存在的,本质上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人,而是被副本的规则吸纳、扭曲后的残留物。

领主或许可以操控规则,可以创造幻象,可以驱使副本中的怪物,甚至能有限度地干涉玩家的状态……

但直接逆转这种本质性的死亡?这超出了楚弦目前对领主权柄的认知。

除非……

楚弦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冷的窗沿,他回想起了阮琉手臂上那个诡印。

在上个副本中,他在检查阮琉尸身的时候瞥见过。

那个诡印的纹路、颜色,以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中带着一丝诡异生命力的感觉,显然是属于【翡翠之母·绿松石】一系的印记。

【绿松石】赐予玩家的能力中,有一个颇为特殊。

【神农残印·青囊】,这个能力在发动时,会燃烧受术者自身的寿命作为燃料,换取短时间内伤势的急剧恢复,甚至能吊住最后一口气,将濒死之人从死亡线上短暂拉回。

如果阮琉在死前,或者死时,她身上的【绿松石】诡印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激发,并且不计代价地催动了【青囊】的效果呢?

这不是复活,活过来的只是阮琉的躯壳。

惊梦领主用诡印最后的力量,配合自身的某种权柄,将阮琉制作成了一个可以短暂行动、保留部分记忆和能力的傀儡。

这就能解释阮琉状态的异常了,她可能根本不是完整的阮琉,而是一个依靠诡印残力和领主干涉才能维持、即将彻底崩解的影子。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阮琉?为什么是这个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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