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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白纸红门21

楚弦心脏的跳动平稳依旧,但瞳孔深处那圈灰白边缘开始剧烈地波动,彼岸花诡印若隐若现,仿佛在抵抗着某种无形的侵蚀,又像是在疯狂地解析着眼前这超越常理的恐怖景象。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古老、充满怨恨的意志,正以那口古井为中心辐射开来。

它渴求的是什么……祭品?安宁?还是彻底的毁灭?

【卧槽!这压迫感!】

【楚弦在干嘛?他离得未免太近了吧!】

【大佬是想看清楚井大夫的真身?】

【天乙队长他们在救人,楚弦却在观察BOSS……】

【前面的你别阴阳怪气嗷,这不是挺好的吗?】

就在这时,古井的气柱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水箭毫无征兆地从气柱中飞射而出,直取站在槐树下的楚弦。

速度快如闪电,还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和一股蛮横的拖拽之力!

楚弦在水箭出现的瞬间就已侧身,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判到了这道攻势,水箭擦着他的衣角射过,命中他身后的老槐树树干。

嗤!

粗壮的槐树树干瞬间被洞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光滑,呈现被急速冰冻后又瞬间腐蚀的诡异状态。

窟窿周围的树皮和木质迅速失去颜色,变得灰白酥脆,然后无声地化为齑粉飘散。

整棵槐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棵伫立着的惨白化石。

楚弦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古井气柱深处。

那双巨大冰冷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与他的视线有了刹那的交汇。

一股更加强烈的针对性的恶意和探究感笼罩了楚弦。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他裸露的皮肤上凝结出细小的白霜。

但那些白霜很快又无声消融,仿佛被他自身的某种力场抵消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继续向前踏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井口的气柱再次剧烈翻滚起来,更多的灰白影子在其中攒动,发出无声的嘶嚎。

那双巨大的眼睛缓缓隐没入更深的黑暗,随即,气柱开始收缩,喷涌的灰白水汽也以惊人的速度倒灌回井中。

同时,村子里其他地方的异常也在快速消退。

塌陷停止,幽蓝火焰熄灭,枯树静止,普通水井不再冒出水汽……

仿佛一场风暴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又毫无征兆地迅速退去。

留下满目疮痍的村庄,惊魂未定的村民,以及身上“光瘿”似乎又加重了几分的玩家们。

怎么回事?楚弦也愣了一下。

【退了?怎么就退了?】

【好像……没造成大规模伤亡?但破坏力好强!】

【楚弦那一下躲闪太帅了!而且井大夫的攻击好像对他效果不大?】

【井大夫是发现楚弦不好惹,所以缩了?】

楚弦站在原地,望着已经恢复平静、只是井沿多了几道新鲜裂痕的古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想趁井大夫得显化相对明显时,尝试接近或进入井中探查。

但那道水箭和随后迅速收敛的气息,让他意识到时机不对。

井大夫的本体隐藏得极深,且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长时间、高强度地维持这种范围的作祟。

它更像是在……示威?在催促?

就在这时,急促的铜锣声在村子里响起,哐当哐当地敲得人心惶惶。

是噤姑。

她在几个面色惨白的村民搀扶下,站在村中祠堂前的小空地上,用力敲打着手里一面破旧的铜锣。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脖子上那个暗红色的诡印,在昏暗的天光下仿佛要渗出血来。

村民们如同受惊的羊群,从各处汇聚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更深沉的绝望。

玩家们也相互搀扶着,聚拢到空地边缘。

噤姑停下敲锣,嘶哑的声音因用力而更加破碎,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村落:

“都看见了!都遭了灾了!井大夫……井大夫又不满意了!”

她扫视过每一个村民,扫过玩家们身上那些无法掩饰的水泡和伤痕,最后停在祠堂紧闭的大门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怆。

“贡品……井大夫需要新的贡品!”

“只有平息它的怒火,村子才能有活路!”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的低语如同潮水般蔓延。

“可是……可是王老栓的纸葬才刚办完啊!”有村民颤声问道。

“不够!”噤姑猛地摇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铜锣的边缘,“井大夫不认王老栓这个祭品!”

众人心头一寒。

从一开始,王老栓准备的那个写着他二女儿八字的纸人,就不是井大夫认可的祭品。

“那……那现在怎么办?谁……谁来当这个祭品?”另一个村民问出了此时最致命的问题。

空地上一片死寂,村民们眼神躲闪,互相回避着视线。

谁都知道成为“七日祭”的祭品意味着什么——像王老栓那样,以某种诡异的方式死去,然后被纸葬,魂灵或许还要永镇井底。

噤姑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终越过了瑟缩的村民,落在了玩家们聚集的方向。

她的眼神复杂,有歉意,更多的是无奈和决绝。

“外来的走秽人……”她缓缓开口,“你们身带不洁,招致灾厄。如今井大夫因你们而躁动,村子因你们而遭难……”

这些话如同冰水,浇在所有玩家心头。

这个死老太婆,难道是要把他们推出去当祭品?!

恐惧和愤怒在玩家中蔓延,黄维想争辩,却被身边的林娜死死拉住。

这里是诡异的主场,和NPC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几乎要爆发冲突之时,一个身影向前踏出了一步。

“悬……天乙!”楚弦脱口而出。

“天乙队长!”其他玩家也惊呼起来。

高悬明手臂上的水泡在衣袖下隐隐作痛,镜片上还沾着刚才救援时扬起的灰尘。

他的脸色因光瘿和连番变故而显得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坚定,越过人群,直视着噤姑。

“如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如果需要一个新的祭品来平息所谓‘井大夫’的怒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惶恐的同伴,掠过远处沉默伫立的楚弦,最后重新定格在噤姑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么,这个祭品,我来当。”

【!!!天乙队长!】

【他疯了吗?!主动当祭品?!】

【是为了保护其他玩家?还是说……】

【楚弦!楚弦你快说句话啊!】

【完了,感觉要开启新的恐怖剧情了……】

空地上一片哗然,村民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外来的走秽人,玩家们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楚弦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纯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高悬明挺直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噤姑深深地看着高悬明,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既然你是自愿的……那便如此吧。”

“新的七日祭,从今夜子时开始。”

…………

纸扎铺里光线昏暗,靠墙堆满了各式各样未完成的纸人、纸马、纸屋。

惨白的底色和浓艳的彩绘在摇曳的油灯光晕下,投射出无数扭曲摇曳的影子,如同静默的鬼魅。

沈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纸张。

她对高悬明这个自愿的祭品并无太多同情或好奇,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向他一一交代七日祭的流程和要点。

“七日祭的规矩,”沈虹用剪刀修剪着一根细竹篾,动作流畅,“被看中的人,得亲手扎一个等身纸人。”

“从劈竹开始,篾要匀,骨要正,纸也要自己糊,之后还得画脸描衣,一笔都不能错。”

“心口这里……”她的指尖虚点了一下桌案上一个半成品纸人的胸膛位置,“要开个口,不用太大,能塞进东西就行。”

高悬明站在桌案前,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

他脱下了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

那几个光瘿水泡在昏黄光线下微微反光,旁边是几道新鲜的、被篾片划出的细痕。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两个时辰了,从最基础的劈竹削篾开始学起。

沈虹教得苛刻,要求极高,连篾片的宽窄厚薄、弧度韧度都有讲究。

高悬明手上很快添了些细小的伤口,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更专注地控制着指尖的力道。

楚弦靠在对面的墙角阴影里,双臂抱胸,静静地看着。

他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距离,却又仿佛只是无聊的旁观。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高悬明手上,看着他略显生疏却异常沉稳地摆弄那些脆弱的竹骨和薄纸,看着他的手指被篾片边缘割破,渗出血珠,又随意地在粗布上抹去。

“心口要放三样东西。”沈虹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一缕自己的头发,一片刚剪下的指甲,还有一张写了你自个儿的生辰八字的黄纸。用红绳系好,一起放进去。”

“封口的浆糊最好掺点香灰,我晚点去老爷庙给你求一点来。”

高悬明从自己头上扯下几根头发,又用沈虹提供的干净小剪刀,仔细剪下左手小指的一片指甲。

黄纸和毛笔早已备好,他提腕悬肘,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然后,他用一根细长的红绳,将三样东西仔细捆扎在一起。

楚弦依然默默凝望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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