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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白纸红门20

后山?

楚弦心中一动,他们发现纸人的那口私井就在后山。

楚弦记下了这点,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句王老栓平时的生活习惯、接触的人群,但没有发现更多异常。

王宝所知有限,甚至对自己父亲早年间送走、丢失女儿的事情也语焉不详,所知甚少。

见问不出更多有用线索,楚弦的目光便转向了坐在门槛上的阿花。

阿花依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对丈夫和楚弦之间的对话毫无反应。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嘴角偶尔无意义地抽动一下。

楚弦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空洞的眼睛。

阿花迟钝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掌。

“你叫什么名字?”楚弦开口,声音放得很平缓,“你记得你公公吗?”

阿花没什么反应。

“那我就和他们一样,也叫你‘阿花’了。你觉得你公公扎的纸人,好看吗?”楚弦换了个角度。

阿花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纸人……好看。”

“那纸人背上是有字的,记得吗?”楚弦循序渐进。

阿花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她的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楚弦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阿花忽然伸出手指,开始在冰冷的泥地上划拉起来。

她的动作非常慢,一笔一画,歪歪扭扭,但异常认真。

王宝凑过来看,疑惑道:“阿花,你划拉啥呢?”

阿花不理他,继续在地上写。

楚弦看着她写出的笔画,虽然幼稚笨拙,但依稀能辨认是繁体字,而她写的内容,竟然和纸人背后的八字分毫不差!

【!!!阿花记得!】

【她背下来了?虽然傻,但对图形或者文字有刻板记忆?】

【她会写字!各位,这个年代她居然会写字啊!】

【所以王老栓制作纸人时,阿花在场?她看到了八字?】

【这证实了!纸人从制作时起,背后就是王老栓二女儿的八字!】

阿花写完了,抬起头,看着楚弦,又露出那种茫然又略带讨好的笑容:“纸人……字……”

楚弦指着地上她刚写出的字,轻声问:“阿花,这是阿爹写过的吗?”

阿花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阿爹写……纸人上……”

她自己看到的。

在王老栓制作那个纸人时,她在一旁看到了,并且以她那种刻板而单纯的方式,将看到的文字记了下来。

这就排除了事后有人偷偷篡改纸人背后八字的可能性。

从纸人诞生的那一刻起,它背后写着的,就是王老栓早已送走的二女儿的八字,而非王老栓自己的。

楚直起身,目光冷然。

王老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八字来制作祭品替身。

联系到噤姑之前的叙述,王老栓重男轻女,对女儿们冷酷无情,再联想到这个副本背景……一个黑暗而合理的推测逐渐成型。

沈老板说过,这里的七日祭替身法,存在失败的风险,一旦失败,今年的祭品就会面临更可怕的死亡。

王老栓想逃避献祭,虽然有七日祭的法子可以用,但他实在太怕死了,不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

于是,他就想到了那个早已被他抛弃,但八字同样符合祭品要求的二女儿。

用一个被他视为“多余”、“赔钱货”的女儿来充当祭品,成功了,他自己逃过一劫;失败了,死的也是那个早已不在身边的女儿,于他无损。

冷酷、自私、算计到了骨子里。

但是……

楚弦的目光再次投向屋内,如果王老栓从一开始就不是给自己做的替身,那他理论上应该是安全的,至少不会被因为“七日祭”失败而死。

可他还是死了,还在死后变成了一个纸人。

根据村民们的反应,“变成纸人”可能是一个相对正常的现象,但如果王老栓不是井大夫的祭品,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杀了他?杀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阿花还在看着地上自己写的字傻笑,王宝则有些不安地看着楚弦,不知道这位神情莫测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

楚弦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王家冷清的院落,道别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需要和高悬明汇合,将这些新的碎片拼凑起来。

天空依旧是那片压抑的、不变的深灰色,在村民的眼中,或许正有一轮玩家看不见的烈日高悬天际,炙烤着这片土地,也让所有人皮肤下的水泡蠢蠢欲动。

………………

第二天,天色依旧是被一层厚重铅灰涂抹过的模样,分不清时辰。

玩家们身上的光瘿并未因待在室内而有明显好转,水泡仍在缓慢地滋生、胀大,带来持续的刺痒和灼痛。

噤姑用那点勉强熬成的乌云膏优先涂抹了情况最重的林娜、小罗以及几个水泡密集的玩家,黑色的药膏暂时压制了症状的恶化,但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绝望的灰气。

膏药太少了,用一点少一点。

变故,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突然发生的。

最初是村子里传来第一声惊恐的尖叫,短促而凄厉,随即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紧接着,哭喊声、撞击声、混乱的奔跑声如同瘟疫般在鸣泉村各处炸开!

“出事了!”守在窗边的老郑脸色惨白地回头喊道。

高悬明和楚弦迅速来到窗边。

透过破败的窗棂,他们看到外面的土路上,几个村民连滚爬爬地跑过,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有人身上甚至带着新鲜的血迹。

更远处,隐约可见某处屋舍的屋顶歪斜,烟囱似乎塌了一角,扬起一片灰尘。

“是井……井大夫!井大夫又作祟了!”

一个跑过的村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惊恐满溢而出。

【来了来了!井大夫!】

【啊?这就要直面BOSS了吗?】

【看这动静,范围不小啊!】

高悬明当机立断:“方姐,周婶,你们留下照顾伤员,锁好门!其他人,跟我出去看看情况,注意安全,互相照应!”

说完他看了一眼楚弦,楚弦向他微微颔首。

众人冲出临时聚集的土屋,眼前的景象比隔着窗户看到的更为混乱。

村中多处似乎同时发生了怪事。

村东头李瘸子家附近的巷子里,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仿佛地面在塌陷。

村西打谷场方向,晾晒的谷物莫名起火,冒出滚滚浓烟,火焰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靠近祠堂的地方,几棵枯树无风自动,枝桠疯狂抽打着墙壁和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村中各处的水井——无论是公用的还是私家的,井口都开始冒出浓重的灰白色水汽。

水汽翻滚着,里面似乎有无数模糊的人形在挣扎、哀嚎,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顺着水汽弥漫开来。

“救命啊!我家娃掉进去了!”一个妇人瘫倒在自家院子的井台边,指着那不断喷涌灰白水汽的井口哭喊。

那井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小井,此刻却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离得近的几个玩家下意识想过去帮忙,却被那井口弥漫出的、带着实质般恶意的阴冷逼退了几步。

高悬明眉头紧锁,【烽火】被调动到极致,试图感知能量流动的核心,却发现一片混乱,仿佛整个村子的能量都被粗暴地搅动、污染了。

井大夫作祟并非针对单一目标,而是无差别、范围性的侵蚀和破坏。

楚弦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村庄,最后定格在村口古井方向。

那里的灰白水汽最为浓郁,几乎形成了一道连接地面与低垂云层的扭曲气柱,气柱中影影绰绰,仿佛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去救人,分散开,但不要靠近井口!”高悬明厉声指挥,“用绳子、用长杆,尽量远距离施救!注意避开那些水汽和奇怪的地面!”

玩家们咬牙冲了出去,他们全都是新玩家,不像上个副本的老玩家那样理性克制,在极度的恐惧中还残存着本能的互助意识。

楚弦没有参与这些救援。

他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如同鬼魅,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避开所有弥漫灰白水汽的井口,却主动朝着怪象最密集、能量扰动最剧烈的几个节点靠近。

他在一处地面龟裂、渗出黑色粘液的巷口停留片刻,凝视着裂缝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眼睛般的反光在窥视。

他没有触碰,只是记下了位置和感觉。

他掠过那几棵疯狂抽打的枯树,敏锐地注意到枯树根部周围的泥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血长期浸染过。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村口古井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里的视野相对开阔,能清晰看到那口古井此刻的骇人景象。

井口喷涌的灰白气柱直径已达数米,气柱内部,那些模糊扭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肢体极度不自然,像是被拉长、折断后又胡乱拼接在了一起。

它们无声地蠕动着,朝着井口外攀爬,每次试图突破气柱的边缘,都会引起周围空气一阵水波般的剧烈扭曲,并伴有刺耳的尖啸。

更深处,井口内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或者更多双巨大、冰冷、毫无情绪的眼睛,正漠然地透过气柱,俯瞰着整个混乱的鸣泉村。

那就是井大夫?或者说是它显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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