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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龟孙

“呃……”

躺在床榻上的崔明豫猛地睁眼,看着眼前的蓝白色顶毡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崔明豫做了一个梦,是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梦里于漾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然后他死了,死了之后魂魄整日游荡在于漾身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最终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坟前祭拜过。

猛里他恨得魂魄都劈叉了。

正想着忽地身边传来走动声,一个小太监满脸堆笑的小跑过来,“世子,你终于醒了。”

崔明豫眼珠子动了动。

“您是不知道圣上知道您出了事,立马就派人过来了,一大帮人乌泱泱地进衡秋山搜人,誓要把那群胆大包天的贼人抓住,不光如此圣上还特地把贴身伺候的张太医派来了衡秋山。”

小太监一沓子话砸下来,听得崔明豫脑袋有些发懵,抬手想捏一捏眉心,一抬手才发现手臂酸痛的不行。

小太监连忙紧张道:“啊呦世子爷,您可别乱动,手臂上的伤口才刚结了痂不牢,别等下裂开出血了。”

崔明豫抬手的动作一顿,问小太监说:“过去几天了?”

“三天了,世子。”

他一愣,都过去三天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那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小太监以为崔明豫渴了屁颠地就给他倒茶。

茶盏递到手边他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小太监崔明豫问出了口:“是谁送我过来的?”

小太监以为崔明豫说得这个“过来”是指把他抬到帐子里,也不敢邀功只道:“好几个弟兄们一块抬才将世子送回来的。”

崔明豫眼中滑过一丝情绪,半晌垂眸,他还想问是他们发现的他,还是于漾叫人来的,想了想觉得没有这个自取其辱的必要。

他闭上了眼,在心里想好歹现实比梦境好点,他没死不是?

崔明豫扯了扯唇勾起一抹苦笑,小太监以为崔明豫困了就要退下,临了快走出帐子时崔明豫叫住了他,问:“于漾呢?”

小太监愣了愣,以为崔明豫是想见于漾就道:“于大人啊,小的早些时候好像看大人和温公子在一起,世子是有事要找大人吗?小的这就去叫大人去。”

小太监说完就要走,崔明豫胸口闷得很,完全喘不上来气,但不忘阻止小太监说:“不用,我只是想问问她伤怎么样。”

听崔明豫这么说小太监嘴角列出一个笑,老实说他现下还真不想去叫于大人,因为于大人这个时间肯定还和温公子在一起。

温公子待人温和有礼,待他们下人也好,人师兄弟一年没见,好不容易小叙一会,他也不想去触霉头。

小太监笑着答道:“这个世子放心,张太医已经给于大人看过了,伤口也没有发炎的情况,情况稳定。”

听到小太监的回答崔明豫心里更是堵得慌,没有大碍也不见得来瞧他一眼,薄情寡义,就知道和姓温的聊。

崔明豫心烦地让小太监退下说是自己要休息。

小太监说了句“那世子好好休息”就忙不迭地退下了。

西边营地一个帐子内。

温儒远放下茶盏,叹了一声,“我那时就劝你别去北地。”

若不去北地于漾也就不会卷入太后和圣上的斗争中,这次遇刺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于漾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温儒远的话。

“师弟,这一年你在北地过得还好吗?”

于漾一眼看上去憔悴许多,也瘦了。

“挺好的,师兄,你什么时候有机会也可去趟北地,那儿的风景相比江南可千差万别。”于漾笑着说。

温儒远被于漾的话噎住,看向她的眼里多了一丝生气,她明知自己说得不这个意思。

他道:“师弟,你太急了。”

于漾沉默半晌抬头道:“师兄,我不想和你吵。”

话毕,温儒远一下子就哑火了,风吹动帘子轻轻拂过温儒远的脸,明明只是秋日,但他却觉得那阵风犹如那夜冬日的风般,刮过来刺得脸生疼。

那夜温儒远本是想劝于漾不要去北地,去得时候他自信得很,还带了她爱吃的牛乳糕,觉得这个自小就听他的话的师弟只要他开口就定然会乖乖照做。

根本没想到两人会吵起来,他气急之下说了不该说得话,说她利益熏心,只顾着往上爬,忘了本心。

待他反应过来说了什么的时候再看于漾就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睛红了,眼中似有泪。

于漾最终只道:“北地,我必须去。”

说完就她转身踏进了风雪里,温儒远带得牛乳糕早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不知被谁扔在了地上,奶白的牛乳糕沾上了灰吃不了了。

回忆中断,温儒远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两人气氛,“师弟……”

“师兄,你有你得路要走,而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当我做上本该是你的位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于漾淡淡地说。

温儒远背后的温家背靠的是太后,温儒远注定坐不上东阁大学士的位置,当年排在于漾前面地候选人有不少,他们为得是加官进爵,而于漾为得是活命。

没错,就是活命,她一连害了杨逐花两个孩子,杨逐花恨得要死,淮阳杨氏也不是吃素的,摆在她面前的就一条路,想活着就得往上爬。

“若师兄还当我是你的师弟往后就不要再提这事了。”于漾态度冷漠。

这点冷漠刺痛了温儒远,他喉头干涩再也吐不出一句话。

于漾说完转身就出了帐子,徒留一个温儒远呆在帐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晚些时候,崔明豫实在是睡够了,心情郁闷的他出去走了一圈,倏然远远的就看到一人站在树下不知在看什么。

凭崔明豫记仇的性子,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人就是那时在林子里说他皮糙肉厚的师兄。

虽是二选一没有比过但崔明豫堂堂世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往那边走想要激他两句。

“哟,您这是头不晕了吗?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傍晚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帐子里休息去吧。”

温儒远抬头就见崔明豫一脸嚣张地说,看到他温儒远心情很差,那天他急匆匆带着人下去就看到自己师弟正一点点拉着他往上走,那时心情复杂得很。

嫉妒得都快疯了。

即使是心情再差温儒远还是勉强保持住了脸上的微笑道:"温某就不劳世子费心了,倒是世子……"

温儒远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一通,好似在嘲笑他身上的刀伤快赶上给猪蹄入味改得花刀了,还有空关心他。

这不阴不阳的话落崔明豫耳朵里他就想回怼,正想着倏然一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温儒远皱了皱眉,对崔明豫这种忽然问别人名字的行为感到不舒服,但还是回答了,“在下温儒远。”

话音落下那一刻崔明豫脑子轰隆一声,倏然咬牙,原来专程写一沓信骂他的人就是这龟孙!

崔明豫想开口骂他,又觉不妥,万一他察觉出自己看过那信岂不有给了他诋毁自己的机会?

他没开口温儒远倒是先开口了,贱嗖地举起手上的书问崔明豫上面的写得怎么样。

崔明豫连看都不想看就想说丑,却听温儒远淡淡道:“这是师弟写的。”

崔明豫已经到嘴边的话愣是转了个弯,“于大人的字自然是好看的。”

听崔明豫这么说温儒远笑了笑,“师弟原先写字只求快能看懂,没有这么好看。”

崔明豫听着温儒远温吞的鸟叫甚至想催掏掏耳朵,下一瞬就听温儒远道:“后来有一回师弟看到我写的字,就向我要了一本有批注的书,模仿上面的字开始练字。”

崔明豫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温儒远话里的意思,原是像展示一下他和于漾的关系有多好啊。

他冷笑,“嘶,哎呀,我刚开始练武的时候跟着一个从小就在王府的师傅练,如今看那师傅武功算不上好,但我小时候却觉得他厉害,现下想想不过是小孩子眼皮子浅。”

温儒远被他怼得脸色难看,沉默半晌倏然冷笑着开口,“我的字比不上书法大师,但我倒不觉得是师弟眼皮子浅,在我看来不过是我与师弟相伴多年,她难免依赖,什么都想模仿。”

他接着讥讽道:"那日师弟能带着你一点一点往上走,不是说你有多重要,只是说师弟心善,换做旁人师弟也会这么做。"

温儒远转头向看看崔明豫难堪的表情,却见他一脸愣怔,随即表情变得狂喜。

在温儒远震惊的目光中他转身就走,临了走了一半转身朝他竖了个中指,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口型却清晰得很,他骂温儒远是龟孙。

“你!”

夜,于漾刚躺下打算休息,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于大人,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于漾没有犹豫就起身道:“公公先走,我穿个衣袍就过去。”

这三日,于漾算是想清楚了,此去她要把她知道的所有都告诉太后。

撩开帘子出去,衡秋山上月光正好,繁星布满天空。

她转头目光落在站在边上守夜的宫女身上,对着她道:“过来。”

宫女一愣,往这边走了两步,恭顺道:“大人。”

于漾的目光落在宫女带得耳坠子上,开口夸奖道:“耳坠子不错。”

被夸张的宫女脸颊发烫,刚要说些什么就觉耳垂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

她右边的耳坠子被于漾摘了下来,她扔给宫女一锭银子。

“这个耳坠子我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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