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的动静躲在洞里的两人皆是一惊,于漾压低声音问崔明豫,“你来得一路上都没有掩盖过脚印?”
崔明豫愣住,被她这么一提才想起来这事,放在往常崔明豫定然是不会忘了这种事,但是今日不知是不是中了银针上的毒的缘故。
他一路走,脑子一路昏昏沉沉的,找到于漾几乎成了他心中唯一驱动身体的执念,其他的事情一概都被抛之脑后。
崔明豫右手按了一下左胳膊上的伤口,刺痛感袭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微微动了动侧过身,轻声道:“我的脚印一路延伸到洞口,他们顺着脚印过来,等一下我就站洞口等人来了就推石头,多少弄死几个,你别出声躲好,我将人引走你就赶紧出来往扎营地跑。”
崔明豫说完等着于漾的回复却迟迟没有听到动静,时间不等人他等不到于漾的回答也得动身,只是刚抬脚往前走了一小步就觉手背一阵剧痛。
“嘶……”
于漾掐得很用力,崔明豫疼得泪花都出来了,视线被泪糊住。
“跟我过来。”
她说着话的时候声音很冷,崔明豫不知怎么得竟是从声音里听出一丝怒气。
这个想法让崔明豫整个人都呆住了,直愣愣被于漾拉走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于漾拉着他只往前走了几步,前面有一道缝隙,这是她刚躲进洞的时候发现的,缝隙她进去过了,能出去。
但出去后是一条很窄的小道,小道下面才是平地,这个高度放在平常于漾都得小心,现下她身上有伤更是不敢冒险。
想着熬一熬,那些人不可能一直不走的。
但如今不得不走了,他们顺着崔明豫的脚印定然会进来,若她和崔明豫还躲在洞里无异于瓮中捉鳖。
但若顺着缝隙出去,躲在缝隙出口两侧伏击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她看着眼前狭窄的缝隙,往后瞥了一眼崔明豫,估量着崔明豫挤一挤应当能进去。
“进去,崔明豫。”
于漾的声音将神游在外的崔明豫拉了回来。
崔明豫看了眼缝隙,想问什么却被于漾推了推,“快点进去,人要来了。”
无奈,崔明豫只好把心里的问题压下去,先过缝隙。
他努力吸着肚子硬是给自己从这条缝隙里挤出去。
轮到于漾过去,她放下一直捂着腹部的手,往里面挤,伤口摩擦着石面疼得她脸都白了,额头起了一层细腻的汗。
挤出缝隙的时候于漾双腿一软疼得站不住往前一倒,前看着就要直接往下摔好在是被崔明豫即使拦住了。
洞里黑,两人都看不到彼此的样子,现下一出洞所有狼狈都被光照得无所遁形。
崔明豫半边脸上还沾了不少泥,发梢上也有不少草碎,一身衣袍更是破破烂烂像是乞丐。
于漾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磕伤了,血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流,血下来的地方月白色衣领都被染红,一只手捂着腹部,被她用来止血的衣摆一角已经浸泡足了血。
两人活像两个逃荒的,对视片刻,于漾率先顶不住躲开了视线。
说实在的,她现下一点也不想见到崔明豫,她现下定然是狼狈极了,月白色衣袍上不光有血还有不少泥。
自从李府那件事情过后,她有意在躲着崔明豫,因为那夜她发现自己的底线在降低,因为崔明豫而降低。
那时她明明该推开崔明豫的,但她第一时间没有推开而是愣住了,反应过来想推开崔明豫的时候却又因为摸到的崔明豫的泪犹豫了。
想到这于漾的眼睫颤了颤,她明白那时不是愣神,就是犹豫。
她任凭崔明豫的舌舔舐过她的唇,往在里面探索,牙齿轻轻咬着唇瓣。
甚至到了翌日马车上于漾都没有察觉到异样,她想就当那夜没有都发生过。
直到崔明豫完全不记得那夜的事情提起那根发带,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高兴。
仅那一瞬于漾就反应过来了,她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不高兴,她不敢再想。
蕲州城外那夜她和崔明豫一起看萤火虫的时候想的是不必刻意分辨什么因为到此事了解了两人就桥归桥路归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
她掐灭不了那点苗头,也阻止不了它的疯长,但是她害怕了只能远离。
崔明豫看着她捂住腹部的手,眸子黑沉沉的,倏然开口道:“我们必须得快点回到扎营地。”
于漾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自己的鞋尖道:“再等等吧,等那群人走了,我们再走。”
"等不了了,我背你下去。"崔明豫道。
崔明豫从看清于漾身上的伤的那时起就没有一刻不在后悔,若能穿越时间他定然回去打自己一顿,只因于漾在饭桌上没有帮他说话就闹变扭真得太蠢,太蠢了。
就因为这事,那时崔崇颂下旨的时候他明明就在旁边他都因为赌气没有跟上,若他那时就跟上了于漾也不会受伤。
想到这崔明豫用力捏紧拳头,心里想着,
崔明豫啊,崔明豫,你到底在生气什么,自己和于漾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年,和那个姓温的认识可定比他久啊。
于漾听到崔明豫的话一愣,拒绝道:“不用了,就在这里等等吧。”
崔明豫身上也有伤,她觉得还是呆在这里稳妥一点。
“上来。”崔明豫直接转身。
他这么一转身,于漾就看到了他背上那道刀伤。
“不用。”她更不肯了。
“上来。”崔明豫只重复着。
于漾本来就因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强撑着精神试图和他讲道理,发现无论她说什么崔明豫回他的都只有“上来”二字后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崔明豫沉默地看了一眼于漾,倏然抬脚往她的方向走。
于漾看他一眼,就听他说道:“让一让。”
她以为崔明豫要走去边上观察地形就让开一条道,他们站得地方很挤,崔明豫侧着身子往边上走,倏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仰去。
于漾下意识的用手一拉,没把崔明豫拉动,将要“摔倒”的崔明豫倏然拉住她的手往肩上拉,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大腿往上提。
待到于漾意识他这是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这边的道很窄,崔明豫半只脚都是悬空的只有脚跟站着点地,于漾更本不敢挣扎,生怕一挣扎两人一起掉下去。
“你疯了?!”于漾气急败坏。
该说话的时候崔明豫又一声不吭了将她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
崔明豫转了个身,试探着往下,她的心又被掉起来。
往下爬了一点,崔明豫才开口道:“我是疯了。”
她刚要接话就听崔明豫接着又道:“被你逼疯了。”
“我逼你什么了?”于漾生气反问。
“你不肯让我背你下去。”
“我那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崔明豫打断,“于漾,这里没有铜镜,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脸色有多吓人。”
崔明豫说完这话于漾哑火了,她不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下去了一半路,因着伤口血止不住,于漾眼皮原来越沉。
被人背着下去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本该是提心吊胆的,但被崔明豫背着她心里居然萌生出了一丝心安。
有碎石掉下来,于漾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抬头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一根箭正对准崔明豫的脑袋,黑衣人不知何时来的。
几乎是黑衣人放箭的一瞬间,于漾身子一转,整个人将崔明豫挡得死死的,利箭刺穿了她的肩膀。
于漾的动作幅度很大,崔明豫险些没有抓稳掉下去,刚想抬头就听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崔明豫一慌,"于漾?"
“快,快下去……”
上面有人?!
崔明豫脸色一变,往下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直接往下跳。
他调成姿势,把自己当肉垫缓冲,下去了又极快地调整方位以防于漾被射到,上头的黑衣人一箭射在了崔明豫胳膊上。
崔明豫抬头眼神阴狠地看向射箭的黑衣人,抬手一把将箭拔了出来,背上于漾就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崔明豫只分辨了一下方向就一往直前地往东边跑,跑着跑着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又是熟悉的困意。
崔明豫咬牙暗想不妙,用力按压胳膊上的伤口才勉强获得一丝清醒,渐渐的连疼痛都无济于事,崔明豫的注意力开始集中不起来 ,意识涣散。
吊着一口气坚持着放下于漾,将人藏好了之后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埋在枯树叶里的于漾恢复意识晃晃悠悠地爬起来,醒来的第一时间她的脑子是懵的,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恢复意识的于漾才发现不见崔明豫人,心下一慌下意识的就往前走,没走几步路就看到倒在远处的崔明豫。
看到崔明豫她的心才放了下来,走到他身边刚想扶起他就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响,于漾脸色一变。
将崔明豫藏好之后,忍痛将肩上的箭拔了下来,就往声音来源走。
她悄摸躲到一处草丛后,想偷袭人,那人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人。
倏然那人回头,手里拿着箭的于漾呆住,愣愣开口,“师兄?”
温儒远听到动静回头,就见于漾一身狼狈的出现在他面前,他眸中闪过一丝焦急,刚想上前,忽地脸色一变,“小心!”
于漾回头,温儒远快步往前抓住了正准备攻击人的蛇,但没抓七寸。
那蛇被温儒远抓了反手就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师兄!”
温儒远手往下移,捏准蛇得七寸就把它往石壁上摔。
不远处的崔明豫迷迷糊糊听到于漾的叫声,挣扎着起来,往叫声来源挪去。
温儒远摇头道:“没事,这里离扎营地不远,上面有太医在,蛇毒治得了,师弟伤重我背你上去。”
听到温儒远的话于漾却抿唇摇了摇头,“师兄你上去找人下来,我得在这里守着崔明豫。”
崔明豫?
温儒远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疑惑,刚要说话就见于漾背后有一个人挪着往这边爬,身上沾满了枯叶。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温儒远只觉自己身体莫名起了一阵恶寒。
温儒远没有见过崔明豫,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
卡在喉咙里的话换了,温儒远看着于漾道:“崔明豫他怎么说也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这点时间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你伤势重,先跟我上去。”
“不行。”于漾拒绝。
身后的崔明豫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有意识到男人话里还有其他意思,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说得挺有道理的,他也想于漾赶紧上去。
温儒远脸色变了变,倏然捂住方才被蛇咬伤的地方,声调变了味,“师弟,你就当陪师兄上去,我现下头有些晕。”
于漾刚想说话就被温儒远打断,“在师弟眼里,我是还没有那个崔明豫重要吗?”
温儒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崔明豫的方向飘,两人目光对视,崔明豫被迷药药傻的脑子终于琢磨出了不对,意识到这男人的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呼吸重了几分,挣扎着要起来,却见于漾抬脚跟他走了。
崔明豫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嘴里叫着于漾的名却发不出声音,只发出“呵呵呵”的气音,见两人越走越远崔明豫再也撑不住晕到了。
于漾被温儒远叫着离那边远了点,怕再有蛇,只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就见崔明豫倒在地上。
于漾一惊,连忙跑向崔明豫,温儒远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于漾抬头看他。
那一眼好似看穿了他的伎俩般,温儒远的话卡在喉咙里。
于漾垂眸低声道:“师兄你快上去吧,我就在这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