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故崔明豫始料未及,他一下子懵了,来不及细想他下意识就想捂着女子的嘴,可女子闭着眼嚎,身手还挺灵活的,崔明豫顾及着男女有别也不敢真上手,几次三番的被她溜走。
崔明豫有一瞬慌张,生怕来人以为是他把人弄哭的。
“你别……”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面前的女子倏然停下哭泣的动作,睁眼就往崔明豫的方向冲来,他一惊往边上一躲,女子如龙卷风一般从她身边略过。
“唔……”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声,回头就见于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被女子撞得踉跄了好几步。
崔明豫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伸出去的手想起方才的事情硬生生缩回去。
于平安紧紧环住于漾的腰,嘴里面四妹妹,四妹妹个不停。
一会说让四妹妹陪她去放风筝,一会又四妹妹,四妹妹的让于漾陪她去画画。
张太医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于漾淡淡瞥了他一眼,他识趣地闭上嘴,一旁崔明豫眼神复杂地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
于漾拍了拍于平安的头,道:“姐姐让我陪你也得先放手吧。”
“有坏人,坏人!”于平安嘟囔着不肯松手。
于漾淡淡瞥了崔明豫一眼,不知怎么得崔明豫莫名心虚,他摸了摸鼻子。
于漾目光再一次落回于平安身上,安慰她道:“没事的,我在这,怕什么坏人。”
于漾揉声安慰着,于平安在于漾的安抚下竟是真得松了手,松了手之后她还鬼精鬼精地回头向崔明豫办了个鬼脸。
“张太医。”于漾忽然道。
张太医心领神会,连忙就告辞,临了还拉着崔明豫一起走。
待两人走了于漾从身上摸出颗糖,递到于平安的嘴边道:“吃糖。”
于平安却傻兮兮地笑:“妹妹吃。”
“我还有。”
于平安听于漾这么说这才吃下糖,她嘴里含着糖还在说话,“妹妹等一下我们去,去放……”
话说到一半于平安整个人软软地倒下,于漾接着她,倏然对着前面喊道:“出来。”
话毕没让于漾等多久拐角就急急忙忙地走出一个老妇,“哎呀,二小姐你怎么在这啊,老奴找你找了好久。”
老妇从于漾手上接过于平安还要接着演,于漾冷冷看她一眼直接了当道:“再有下次,当心些于衡致的命。”
老妇一惊,看向于漾的眼睛被恐惧充满了,她嗫嚅着想说些什么解释,“四小姐……”
话还没说完于漾就已经懒得听她废话直接走进院子。
走在出于府的路上,张太医想着怎么给于漾打掩护,还没想出法子就听前头崔明豫声音里带着疑惑问道:“刚才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叫于漾四妹妹?”
张太医眼睛滴溜一转张口就来:“许是……,唉,这于府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大公子也就是于大人从小就有弱症,于夫人求神拜佛,寻遍名医都没用,直到一个算命的经过,给大人算了一卦,说是只能在庄子里静养方能保命。”
“弱冠之前不能离开庄子,而且不能不能让旁人知道她的存在,嘶,说是这样可以让黑白无常以为人不在阳间,从而留下一命。”
“于夫人本是不信的,但是按照算命的去做大公子的身体还真慢慢好起来了,她也只得忍痛抹去大人痕迹,送去庄子。”
“唉,这二公子也惨,和几个好友出去游玩的时候意外溺亡。”
“然后再是二小姐,小的时候和裴府二公子定了婚,临了快出嫁的时候人死了。”
“裴氏与淮阳杨氏身上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就算是人死了也退不了亲,所以二小姐……”张太医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小姐就是世子方才见到的那一个,小时候落了水人摔傻了,在四小姐还在府上的时候和四小姐关系最好,这四小姐也是命苦的,嫁给一个都能当他别的男人做续弦。”
“都是一个爹的种,长得都像,方才许是三小姐不小心把大公子认成了四小姐。”
“兜兜转转于府就剩下大公子,和五公子还健全活着。”
张太医说完用眼睛余光偷摸瞧崔明豫,他说得一翻话除去于漾身份外其余的都没有说谎,在瑞都稍微探查一番也能知道,这种真话里面掺了一点假话的最难辨认。
看崔明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也不知信没信,两人快走出于府的时候崔明豫倏然开口道:“你说她从小弱症……”
“平日里都要注意些什么?”
“吃东西又有什么忌口?”
崔明豫这一问倒给张太医问懵了,反应过来合着这崔世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于大人的男子身份。
“张太医?”崔明豫叫他。
张太医猛然回过神,咳嗽两声道:“这个崔世子放心,于夫人乃是淮阳杨氏族女,富贵泼天,于大人虽从小养在庄子里但那补品可从来没断过。”
“放才我为大人把脉,于大人如今这身子骨就和普通人一般,只要不故意折腾都出不了大事。”
崔明豫的疑虑还是没有打消,问张太医:“先天弱症病发的症状有吐血吗?”
“倒是有,但……”
但这弱症是他编出来的,于大人又没有啊!
崔明豫停下脚步对着他道:“你开一副调养的方子给我。”
“啊?”张太医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世子,我现下身上没有带纸笔。”
“那就……”
崔明豫本想说那就叫下人去拿,反正他们也还没有走出于府,但话说一半忽地察觉到不对,若只看他求圣上恩典为于漾看病,说是北地一年生了点兄弟情倒也还说得过去。
但一副调理的方子早晚都可以拿到手他却这么急怕是别人要起疑。
崔明豫目光闪躲,“那就劳烦张太医开好药方之后派人送过来。”
张太医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只道:“好,好。”
玉翠宫内,宫女往香炉里面添了新香,盖上炉盖。
淡淡的清香飘来,躺在戚鸢腿上的崔崇颂紧皱的眉不自觉放松,戚鸢轻轻地帮他按着太阳穴。
殿内很静,戚鸢短短几月时间就从贵人升至嫔位,崔崇颂几乎一有空就往玉翠宫里跑,宫内本有些胆子肥的宫女,心里存着做主子的想法老在崔崇颂来得时候打扮精致的在崔崇颂面前晃。
戚鸢挑了一个杀鸡儆猴个个都吓破了胆,如今玉翠宫倒是静得她有些不适应。
宫女走进殿内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又静悄悄地走。
崔崇颂被那动静吵醒,睁眼时一双眼睛尽显疲惫。
戚鸢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崔崇颂嘴边,撒娇道:“圣上尝尝,妾特地叫御膳房做的。”
崔崇颂本身不怎么喜欢吃甜的,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
“圣上最近看起来忧心忡忡的,人都憔悴了一圈。”戚鸢帮他捏肩。
崔崇颂本来放松的身子绷紧一瞬,他的眸子平淡无波:“想知道朕为何忧心吗?”
戚鸢笑笑,“不想。”
“哦?”戚鸢的答案倒是弄得崔崇颂一愣。
“能让圣上忧心的那必然是国家大事,妾虽粗鄙,但还是知道后宫不能干政的,再说了万一圣上说了,哪天出了什么事,遭殃的不还是妾。”戚鸢讨饶道。
崔崇颂扯唇笑了笑,说:“你倒是个机灵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倏然崔崇颂余光看到远处墙上挂着一把长刀。
他对着戚鸢说:“把那刀给朕取来。”
戚越顺着崔崇的目光看去,小跑几步将挂在墙上的长刀取来,跑回来把刀递给崔崇颂。
崔崇颂接过就感觉不对劲,那长刀太轻了。
戚鸢适时开口道:“圣上,这长刀不是真的,就是个装饰品。”
崔崇颂没有说话,只是把长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长刀做工精致,看起来锋利无比,可崔崇颂用指腹贴着刀锋确是没有被划伤。
他眯了眯眼,看着长刀说:“没开刃之前,它只能是个装饰品,但开了刃,它就不单单只是一个装饰品。”
刀开了刃挂在墙上只能是既放心又忌惮,放心的是这把开了刃的刀放在床榻边,只要遇了危险自己把刀就可以杀了贼人。
忌惮的是刀锋锋利,既能杀了贼人,也可杀了自己。
崔崇颂意有所指地说:“它会杀人,刀锋沾满了鲜血,就太危险了。”
他正想着,戚鸢倏然双手递上刀鞘道:“既然会伤人带上刀鞘不就好了吗,带上刀鞘若还不放心那就用绳子给它绑死,让这把刀再也出不了鞘。”
看着戚鸢纯真的眼睛,崔崇颂鬼使神差地问:“可这把刀跟了你这么多年,再也出了不了鞘不可惜吗?”
戚鸢不假思索,“这有什么可惜的,它本就只是妾墙上的一个装饰品,没了它,还可以做无数把。”
崔崇颂若有所思,正想说些什么王顺就从殿外匆匆进来,“圣上,太后娘娘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崔崇颂看了戚鸢一眼,站起身道:“走吧。”
去往慈宁宫的路走到一半,崔崇颂倏然问王顺,“朕记得世子是不是还有个妹妹来着的?”
王顺一愣,肃阳王崔崇珏子嗣稀薄,只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圣上怎么突然提起这了?
“是的,圣上,小郡主没来过瑞都,您可能没印象。”他恭顺地答道。
崔崇颂又问:“嘶,几岁了?”
这王顺答不准,只能说个大概,“算算时间应当十五六岁吧。”
崔崇颂沉吟片刻,看得王顺直冒冷汗,生怕崔崇颂是对小群主起了心思,这种有悖常伦的事情可做不得。
“传朕的意思,今年让皇兄带着小郡主入朝,侄女都长这么大了,朕这个当皇叔的都还没有见过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