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豫走过去,崔崇颂把一根箭递给他。
他刚要投崔崇颂倏然拉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的动作道:“先说好,输了也不许耍赖。”
崔明豫一扯唇,“臣像这样子的人吗?”
崔崇颂话里有话,“看不出来,也说不准。”
崔明豫看他一眼,他与崔崇颂虽然相隔了一个辈分,实际年岁相差不大,崔崇颂只比他大六岁。
小时候他被父亲带着来瑞都正旦来朝的时候,在宫宴上独独和这个年岁相差不大的皇叔玩得来。
记得小得时候父亲带崔明豫入宫之前特意交代过要守规矩,是以他一入宫装得人模狗样的,可能是因为装得太成功,连崔崇颂也被骗了过去。
崔崇颂见他乖巧,那段时间日日带着他去藏书阁认字读书,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回忆中断,崔明豫看着面前的崔崇颂只觉得陌生,这也正常,自从母亲去世后崔明豫就不愿和父亲一去瑞都了。
不算上次见面,两人都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一个人又怎么会十几年一丝一毫都不变呢,陌生也正常。
崔明豫收回目光倏然说道:“皇叔这算是比赛吗?”
崔崇颂问他,“你觉得算吗?”
“算,”崔明豫跃跃欲试,“皇叔,这样吧,若你赢了,臣就把当年的玉佩还给皇叔,若臣赢了嘛……”
崔明豫的话顿住,这么一顿倒是勾起了崔崇颂的好奇心,“若你赢了,你想要什么?”
他不卖关子,直接道:“若臣赢了,皇叔就答应臣一件事。”
崔崇颂眼睛眯了眯,没过多犹豫就道:“行,朕答应了。”
见崔崇颂答应了,他才开始认真起来,他瞄准壶耳耳孔,掷出一箭,箭进是进了,但没到底斜卡在耳孔里。
崔崇颂适时开口道:“没到底可不算近呐。”
崔明豫嘴犟,“臣知道。”
他让开位置让崔崇颂投,崔崇颂投之前道:“伯卿,做事不可太心急。”
话音刚落,崔崇颂的箭就稳稳落在了壶口,崔明豫没有说话,在他投完之后并没有像他一样投壶口而是继续投壶耳。
崔崇颂略微讶异,崔明豫像是察觉到他的讶异般答道:“若剩下三箭都投壶口的话,那臣可就输定了。”
他投出一箭,这一次倒是和上一次不一样,箭卡在缝里了,但也还是没进。
崔崇颂看到呵呵笑着,这一次投得还是壶口,如同上一次一样,中了。
又轮到崔明豫投了,在他投之前崔崇颂倏然问道:"伯卿,你这次还要投壶耳吗?"
“咔!”
回答他的一声清脆的投箭声,照旧没中,崔崇颂投得还是壶口,又中了。
最后一次机会,崔明豫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咚!”
这次,许是上天垂怜,崔明豫投中了壶耳,看着那个壶耳里面的箭,他心怦怦地跳。
崔崇颂脸上的笑凝固,他手里拿着箭,要赢崔明豫只得投壶耳,他瞄准壶耳正要投出去眼前倏然模糊,箭偏了。
偏了很多。
“皇叔,你输了!”崔明豫笑道。
崔崇颂顿了好一会眼前才清晰起来,他放在背后的手指掌握成拳,抬头看向崔明豫问,“说说,让朕答应你什么事?”
崔明豫嘿嘿笑了两下,忽然说道:“皇叔你还记得藏书阁里面的校书郎吗?”
崔崇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答道:“记得。”
他继续说道:“臣要皇叔答应陪臣再去藏书阁里面看一回书。”
崔崇颂蹙紧的眉松了些,“就这……”
“还要带一壶酒。”崔明豫打断崔崇颂的话道。
崔崇颂顿了一会倏然反应过来笑出了声,“哈哈哈,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崔明豫在皇宫的那段时间经常被崔崇颂拉着去藏书阁,有一次去藏书阁之前崔明豫从圣上赐给父亲的酒中偷了一扁壶出来,带到藏书阁想给崔崇颂尝尝。
没承想藏书阁里面的校书郎鼻子灵得跟狗鼻子一样,他刚打开一条缝,校书郎就噔噔噔地往两人的方向走。
当时崔明豫和崔崇颂都被吓到了,原因无它,一是这酒本就是崔明豫偷的,二是藏书阁里面禁酒,两人慌慌张张地从窗溜出去。
崔明豫那时还小,腿短,爬上窗都是由崔崇颂的帮助才上来的,结果就是上了窗下不来了,眼见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一咬牙就跳了下去。
摔了个狗吃屎不说,裤子还被划破了,在寒风中活像一个乞丐。
两人蹲在窗下,听着校书郎把他的酒拿走了。
崔崇颂提起,崔明豫气得直哼哼,“皇叔,藏书阁里的那校书郎还是先前那个人吧。”
“是。”
两人回忆了说了些之前的事,倏然崔崇颂说道:“这次北地一战你有功,想要什么?”
崔明豫没有过多犹豫就单膝跪下,抱拳道:“臣的确有一心愿。”
崔崇颂道:"你倒不客气,说吧。"
“臣想借宫里的御医一用。”他道。
崔崇颂眼眸微动,问他:“你受伤了?早说,这点小事你不必跟朕说,只管去用就行。”
他摇了摇头道:“不是臣受伤了,是于漾。”
于漾在幽隋城吐血一事,他左想右想都还是不放心,若论这天底下医术最好的大夫除了皇宫哪还有?
崔崇颂问他,疑惑道:“你先前不是和于漾水火不容吗?”
崔明豫的笑僵在脸上,“皇叔,你就说答不答应嘛。”
看崔明豫一副不想说得样子崔崇颂反倒更加好奇起来,只是看他那样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索性先答应下来。
“行,起来吧。”
崔明豫“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身后传来开门声。
王顺尖着嗓子道:“圣上,呀,世子也在这,圣上,慈宁宫那边送来碗莲子羹,太后娘娘说是让圣上早些休息别太操劳。”
崔崇颂连头都没有回只道:“放那吧。”
王顺说完又道:“方才慈宁宫的人来送莲子羹的时候奴才和他聊了几句,说是于大人今夜留在兰音阁为死去的蕲州百姓祷告念往生咒。”
“蕲州地处偏远,于大人分身乏术稍有漏洞也是在所难念,唉。”
王顺不讨厌于漾,还挺喜欢于漾的识时务,所以也乐得给她说几句好话。
崔崇颂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淡淡道:“知道了。”
崔明豫脸色微变,心里猜到了几分于漾留在兰音阁的原因,倏然对着崔崇颂道:"皇叔,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臣就先退下了。"
待崔明豫一走,崔崇颂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对着身边的王顺吩咐道:“跟着他。”
兰音阁内,于漾从傍晚一直跪到夜半,膝盖跪得动一动都发疼,她抬头向面前的观音,白日里还好,一到夜晚就连是观音都平白无故添了一丝鬼气。
于漾的思绪很乱,心中久久平静不下来。
倏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就被脸上画得惨白的太监吓了一跳。
太监连忙说:“大人,世子请您去御花园一叙。”
于漾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太监立马道:“大人去吧,奴才会去和太后娘娘说的。”
听到这于漾才站起身往御花园方向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是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安静得很,别说人了就连个鬼影于漾都没有看到。
她往里面走,里面除了宫灯所照的地方是亮的,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崔明豫坐在御花园里的一颗树上看着渐渐离近的于漾。
说实话,他现下不想见于漾,昨日晚上他左思右想,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郎华口中的温兄与先前一不小心把信寄给他,在信把他骂了通的人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昨日于漾见到有人明里暗里阴阳他还想赶他走不帮自己说话是因为那个温兄,温儒远。
崔明豫赌气不想见她,就看着她在御花园里面打转,他的目光全都在于漾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手往边上一摸,就摸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回头一看,是条蛇。
崔明豫被吓得全然忘了自己还在树上,一个没抓稳,从树上掉了下去。
御花园内走着的两人都听到了那声,于漾抬脚要往声音来源地方去,刚要抬脚一下子就被太监抓住袖子。
太监身子发着抖道:“于大人,我们还是回去吧,奴才听宫里的老人说,说是御花园晚上有不干净东西。”
“世子,许是没等到人回去了。”太监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摔在草丛里的崔明豫整个人都摔麻了,想要爬起来。
草丛发出窸窸窣窣地声响,小太监期期艾艾道:“大,大大人……”
无奈,于漾只能道:“走吧。”
养心殿内,王顺走了进去,崔崇颂问道:“怎么样?”
“世子找人叫来于大人,然后,然后……”
崔崇颂听着王顺断断续续的话,不耐烦起来,“快些说。”
王顺一惊,倏然跪下,“然后扮鬼吓于大人。”
崔明豫放下奏折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什么?”
于府,于漾刚下马车就被在府门口等着下人看到,下人连忙过来拦她。
“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大娘子叫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