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消散，融入虚无的纯白中，年轻人身上的温度和游戏手柄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但脚下已是冰冷坚硬的最后一阶青云阶。
云雾散去，天光大亮，青云宗大门前悬挂的铜钟敲响一道浑厚悠远的钟声。
她站在青云宗山门前，眼前是熟悉的大门和盘踞其上的瑞兽石雕，古朴庄严，散发着千年宗门的厚重气息。
身后，是云雾缭绕的青云长阶，站在山顶遥遥望去，云海翻涌，晨光如流金，铺开一片无垠天地，连九千青云阶也显得如此渺小。
“唔……”小林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从幻境切换回现实，她哀怨地嘀咕了一句。
“好歹让我看看击杀奖励啊。”
幻境：…………
散开的云雾再次聚拢，但这次并没有幻境出现，轻飘飘的云雾将小林一脚踹出了长阶。
幻境：*********(一些不太文明的语言)，滚进去吧你！
山门边香炉里燃烧的青玄凝神香，此时也才堪堪燃烧十分之一。
林殊不仅是这一批外门弟子中最快通过问心关的，也是青云宗立宗以来最快通关的。
连青云宗那位历代以来最年轻的剑尊也不及她。
围在校场水镜边的弟子们在见到她通关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小林！师姐爱你，师姐的灵石这下稳了哈哈哈哈！”
“小林好样的师兄再也不骂你卖假药了呜呜呜。”
林：三块下品灵石的炼丹失败版毒药你还想怎样啊！
“好耶！这下小林又要打折了！”
人群最后，轮椅上的青年仰头望向那面巨大水镜，专注的目光落在年轻人清瘦的背影上。苍白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扣，手腕上隐约露出一点红。
他微微偏头，眼角一抹小痣衬得肤色胜雪，薄唇轻轻向上一勾，恰似三月风来，满园尽艳艳春色。
青年低头拿出传讯玉简，手指漫不经心在上面轻划。
围观的弟子们只见水镜里的年轻人突然低头，从怀里掏出了玉简，看样子是在回讯息。
小林往嘴里扔了棵草，一边嚼一边回消息。
【温知鹤:若拿了第一，算你六折。】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五折！！】
【温知鹤：你想死吗？】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哇哦好残忍的四个字。】
【温知鹤：呵呵。】
宗门大殿内，紫阳峰主蒲扇般的大手再次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这次力道之大，连身下的座椅都仿佛震了一下。
“哈哈哈哈！好！好！好！有趣！太有趣了！这孩子老夫要了！这问心关过得痛快！”
他洪亮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纯粹的欣赏和畅快。
摇光峰主敲击桌面的卦签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折扇遮掩住半张脸，目光轻轻掠过紫阳峰主。
丹枢峰主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轻呵了声。
一旁的龚九霄脸上皱纹深深折起，默默盘算起自己的竞争对手。
章程站在自家师尊身后，咳嗽提醒自家偷看话本的师尊，方砺锋一本正经地将书塞回袖中，偏头假装正在和她讨论收徒事宜。
开阳峰主：“你觉得你师妹的洞府设在东边好还是西边好。”
章程：“昭昭拜入哪一峰还没确定。”
开阳峰主：“哈哈放心，我和她已经说好了。”
即使和林殊已经认识一百多年，章程也对她的交友能力叹为观止，上至十二峰峰主，下至守门的大黄，连灵鹤她都能准确叫出名字来。
她不怀疑师尊口中的话，但是她很怀疑林殊和自家师尊的理解能力。
章程抬眼谨慎地扫视过大殿内诸位长老，轻轻叹了口气。
林师妹，没人要只是你自己的错觉。
楚厌站在玉衡峰主身后，目光一刻也没有从水镜上移开。
过了问心阶，林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第一。
问典自不用说，问道崖这家伙每天都去爬，路线估计比她自己房间还熟。
小林：（0/1）怎么可能有人忍得住不去刷啊！！！！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直接前往下一关所在的玉衡峰，而是站在山门边，探头朝青云阶上望去。
“小林在干啥？”
“不去下一关吗？”
禁地深处，青年垂首端坐，霜白长发如雪瀑般披散，听见水镜传来的欢呼声，他睫毛微颤，轻缓抬起眼，眼睑下那点朱砂小痣随着这个动作倏然鲜活起来，像是雪地里溅落的一滴血。
“昭昭……”谢清晏多少猜到几分她的心思，青年眉眼间浮起无奈之色，唇角确有止不住的笑意。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开云雾，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令晏初的身影随之显现，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了山门平台。
她脸色冷峻依旧，但呼吸略有不稳，周身激荡的剑气尚未完全平息，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凛冽寒意，显然在最后关头遭遇了极其强大的考验。
令晏初抬眼看到已经站在那里的林殊，先是一愣，随后眼眸里冰霜褪去些许，神情稍有和缓。
“果然是你。”
陷入幻境时她听见了钟声，代表已经有人通过了问心关，她当时便有所猜测，如今一见，果然如此，不过....
“你不去下一关？”
令晏初在她身边站定平复心绪，拧眉问道。
“我等下青青，她脸色不太对。”
问心阶既长且宽，又有云雾遮挡，过关者心神沉浸在幻境中，因此向来很难关注到其他的人。
但是小林实在是被不断变化的幻境闪得眼睛快瞎了，时不时会把视线往旁边挪一下，她注意到最后几段路时连闻砚卿的面色都有些不对，但中途又不便打扰他们，便专程等在此处。
小林继续探头朝长阶上望，顺手扔给令晏初一颗丹药，令晏初不疑有他，问了一句“丹药法器不是禁止携带吗”便将其扔进嘴里，那“丹药”一入口，她便察觉到不对。
“丹药”甫一进口，便化作一团灵液滑入喉口，灵台如被清风拂过，清明如洗。
校场水镜前和宗门大殿内也在探讨这个问题。
小林也不负众望地很快回答了他们的疑问。
“不算丹药，从灵植里提纯的灵液，拿灵气团了一下，药性不高所以不太危险。”
“灵植？”令晏初下意识追问。
“路边薅的，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小林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出八颗白花花的大牙。
彼时众人才想起，在最开始的那一段路上，双眼发亮疯狂薅两边植物的年轻人，当时他们还在吐槽小林，现在看来，单纯的竟然是他们自己。
水镜前的围观群众：......还能这样？？？？
宗门大殿内也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对林殊这个操作，完全无法算她违规，毕竟她确实没带丹药和法器，人家是现薅现做的。
江青竹默默望向自家姐姐，江峰主难以直视地闭上了眼，脸上写着师门不幸四个大字。
小林：随地大小薅这不是基操吗？大自然的馈赠都不要？这么富？
当然她薅得还是很克制的，毕竟要追求可持续发展，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嘛。
“你不走？”林殊余光瞥见令晏初还站着不动，诧异问道。
“一起。”令晏初笔直地杵在她身边，低头望向长阶。
随后上来的是闻砚卿和顾常衡，二人接过小林的“丹药”后，也一言不发地杵在山门外，祁小少爷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把小林身边的闻砚卿挤到一边去了。
五个人像门神一样杵在山门外。
围观弟子从一开始的?_?？到(ー_ー)。
从幻境出来后，杜青蘅面色苍白，全身都在发颤，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栽倒下去，身体摇晃着，但下一秒就被人稳稳托住，她茫然地抬头，正对上年轻人带笑的双眼。
林殊一把将她捞起来，一手往她嘴里塞丹药，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替她梳理经脉里的灵气。
“昭昭……”杜青蘅攥紧她的衣领，苍白的小脸靠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和令晏初他们一样，杜青蘅也选择站在山门上等待。
直到最后一个弟子费劲地踏上山门，抬眼便看见山门上站着的乌压压一大群，大口喘气的青年两眼懵逼，林殊拉了他一把顺便也给他丢了颗丹药。
青云宗这一次的外门弟子修为考核可以称得上是史无前例。
往常问心关过后，不少外门弟子的通关速度便会减缓，但这次一堆人守在门外，都不用自行调理，一堆回复决就刷上来了。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笑容满面，生龙活虎地朝下一关走去。
…………
问道崖顶狂风猎猎，晨光穿透云海，将整片天空染成金色，陡峭的崖壁上，历经千年风霜的问道碑静静矗立。
年轻人的身影轻快地翻上山崖，她单脚踩在崖边突出的岩石上，身姿挺拔如新抽的青竹。
她身后是翻涌的云海和猎猎罡风，可年轻人站得稳稳当当，衣摆翻飞如鹤展翼。
在山门处等待的那点时间完全没有干扰小林后续的通关，她一骑绝尘，以无可比拟的绝对实力拿下了修为考核的第一名。
林行昭三个大字此刻正在碑顶熠熠生辉，流动的金光顺着笔画游走。
“芜湖，五折我来啦！”
她迎着山风张开双臂，束发的红绳不知何时松开了，鸦羽般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整个人笼罩在金色晨光中，唇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眉眼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