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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问心

作为一个综合性的修仙宗门。

青云宗的修为考核也十分全面综合,外门弟子的修为考核共设置三关,分别是问心,问典,问道。

问心,考核弟子的心性意志。九千青云阶幻境迭生,七情六欲交织。

问典,考核弟子的知识储备和掌握。外门弟子将被投入不同的幻阵中,破解幻阵方可通过。

问道,考核弟子对道法的理解和应用能力,此关设在问道崖,崖底罡风终年不绝,登顶者方算通过。

当然,不用想着靠题海战术提高通过率,作为立宗已有千年之久的老牌宗门,考题数目绝对可以称得上真“题海”,保证每一个人的都不重复。

明日便是修为考核的第一关,问心关。

令人绝望的高考迫在眉睫,而小林正在禁地焦虑地摆烂。

在她第三百六十一次唉声叹气时,太初抱着剑坐在她对面,依旧是头也不抬,玉白的手指沾着灵液,轻轻按摩着昭明剑身。

【既然担心明日的考核,为何不准备一下?】

带笑的声音温柔响起,微弱的灵力顺着风,将年轻人垂在眼前的一缕发丝拨至耳后。

小林垮着脸,一手托腮,苦大仇深地嚼着丹药,左眼写着绝望,右眼写着想死。

她幽幽道:“前辈,没找个地方跳已经算我心态很好了。”

“学是根本学不进去的。”

年轻人身形修长,一身便于行动的束袖青衫,此时毫无形象地歪着身子,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颓废劲儿,却奇异地不显邋遢,反倒有种落拓不羁的少年感。

【要听听我当年考核的旧事吗?】

禁地里,霜发剑尊微微偏头,锁链轻响。眼睑那粒红痣随着他垂眸的动作若隐若现,像一抹未干的血痕。

小林:“可以申请之后听吗?现在听见考核两个字就想哭qwq。”

【那你想听什么】

清冷的月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一地碎银。林殊仰躺在草地上,墨色的长发铺散在草叶间。她抬眼望向深邃无垠的星海,神色是难得的沉静。

“前辈以前去过什么地方?”

林殊没有察觉到,她问出这句话时,身侧的太初剑灵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锁链忽然绷紧,谢清晏神色有片刻的茫然,沉默良久,他方才缓缓开口。

【许多】

【海上有蓬莱,扶桑神木贯通天地,其叶如盖,其光如霞,立于树冠上,可见云海翻腾,日月轮转。】

【北冥之渊镇守着上古的神兽烛龙,喜静好酒,动辄倾覆千里。】

【昆仑山巅终年覆雪……】

.........……

他口中描绘着壮阔瑰丽的天地,但声音却清冽如寒潭深水,仿佛投入千斤巨石也难激起半分涟漪。

星月的光芒渐渐被云雾遮挡,清寂的寒玉台随之一寸寸被黑暗笼罩,锁链盘踞如蛇,青年的身影也被无声吞没,从苍白的脖颈到垂下的长睫,最后只剩下大阵正中的灵剑兀自低吟,散发着幽微清光。

林殊望见遮月的云雾散去,月亮重又显露出清冷身姿,她闭上眼昏昏沉沉睡去,嘴里小声嘀咕。

“抱大腿抱大腿,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搭在桌案边的薄毯被灵力牵引,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好。】

那人在黑暗中,垂首允诺。

………………

青云阶上,云雾缭绕,人影绰绰。

不少内门弟子也围在云岫峰校场正中的巨大水镜前,兴致勃勃地观看外门弟子的考核。毕竟,这些奋力攀登的身影中,说不定就有他们未来的嫡亲师弟师妹。

“快看最前面那几个,是外门前五吧?果然名不虚传,速度真快!”一个内门弟子指着水镜赞叹道。

“哈哈哈,小林怎么每一段都停下了啊。”

另一个弟子忍俊不禁,指着水镜中另一个显眼的身影。

“但是她陷进去快,出来得也快啊!”旁边的人仔细观察后补充道,“这样竟然还能紧咬着前五不放,也是奇才。”

青云阶最前面的六人,正是外门前五以及林殊。第一位的令晏初,身姿挺拔如孤松,神色冷峻,步伐坚定。她所思所念唯有至高的剑道,周身剑气凛然,普通幻境对她根本毫无作用,一路畅通无阻。

而排在第六位的小林,则与令晏初形成了鲜明对比。

年轻人墨色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因为多次陷入幻境,头发有些许松散,几缕碎发凌乱地垂落,更添了几分随性的少年气。

她像玩那种跳格子游戏一样,一跳一个坑,每一步似乎都精准地踩在幻境的“触发点”上。

宗门大殿内,通过更清晰的水镜观察考核的诸位长老,神情各异。

要说她心性不坚定吧,她突破的速度又奇快无比,幻境拿她毫无办法,可你要说她心性坚定吧……那也不妥当。

“哈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有趣。”紫阳峰主身高体壮,笑声雄浑,熊掌般的大手畅快地拍在自己大腿上。

摇光峰主托着腮,目光专注地望向水镜中的身影,夹在手指间的卦签轻快地敲打桌面。

丹枢峰主肃清师门的念头再次升起,灵藤蠢蠢欲动

江青竹则将担忧的目光落在台阶上的杜青蘅身上。

而此时,正在专心致志或者说是身不由己过关的林某人内心正疯狂刷屏。

小林:啊啊啊啊啊被做局了,被做局了!!!!

小林:走一截卡一截,画面变来变去的眼睛都要闪瞎了!这破幻境是装了人体感应器吗?专逮着我触发呜呜呜?

林殊快要被幻境卡得没脾气了,幻境亦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贪又得不彻底,色又色得有原则。

事实上幻境和小林应该算得上是相看两厌。

色欲幻境内各种风姿绰约、气质迥异的大美人轮番出场,温柔的、妖艳的、大方的、高冷禁欲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步步生莲。

小林(眼睛放光):要要要,我都要!!!!

等美人带着香风走近,玉手即将抚上她脸颊。

小林(瞬间炸毛):啊啊啊啊啊,stopstop,S!T!O!P!,你们不要过来啊!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美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幻境:……你是不是有病?

小林:男人可以是纸的,铜的,铁的,2d的,老鼠干的,但他绝对不能是真的啊!达咩!

贪欲幻境内,小林正在抽卡,一发十连下去,双金!

小林:芜湖!吾命休矣!

幻境:只要留下来,你可以得到更多。

小林:算了,俺怕折寿,俺还想安稳见到明天的太阳。

灵石,典籍,神兵利器.....每种幻境她都会光速掉坑,表现出一副“我超想要”的样子,然后又在幻境以为得手的关键时刻,被某种奇怪的求生欲击中,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挣脱,最后被愤怒的幻境光速踹出来。

幻境:滚!

六人保持着这样的顺序一直冲到了五千阶左右,随后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令晏初依旧一骑绝尘,但速度也略微放缓,周身剑气激荡得更为剧烈,显然遭遇了更强的精神冲击。

第二位的闻砚卿在另一层幻境中停留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面色苍白地挣脱。

其他几人也开始陷入更深的幻境,停留的时间逐渐延长,神色或痛苦或挣扎。

唯有小林,依旧保持着她那诡异的节奏,一步一掉坑,进去,被踹出来,继续往上。她突破幻境的速度并未因阶位升高而减慢,依旧稳定得令人诧异。

她就这样,以一种看似狼狈实则稳定的步伐,从他们身边路过,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最前方。

水镜前观看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小林超过去了?”

“不是,我就低头捡了个灵石,发生了什么?”

“小林冲啊!”

到最后两百阶时,云雾浓重如实质,青云阶上,唯见一人的身影。

通天长阶上,年轻人的身影渺小如同一粒尘埃,她仰头望向近在眼前的青云宗山门,双眼明亮,灼灼生辉。

她抬脚踏上最后一段台阶,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极速退去。

在最后一阶上,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幻境自“她”脚下开始层层叠叠铺开,穿着舒适毛绒睡衣的身影窝在宽大柔软的椅子里,正对着巨大的电脑屏幕。

屏幕里是色彩斑斓的游戏界面,“她”的脸拢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两只手灵活地操控着游戏手柄,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骂队友菜。

察觉到林殊注视的目光,“她”稍微侧过头,扬起下巴,兜帽下露出和小林一模一样的,带着点慵懒和狡黠的笑容,“她”笑眯眯地对着林殊招手。

“来打游戏啊!这关BOSS等你开荒呢!”

问心最后一项考验,是直面自我,或者说,与自我和解,接纳你所抛弃的那个自己。

杜青蘅的幻境里,她看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自己,恶意如潮水朝“她”涌去,“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将自己缩得更小。

闻砚卿见到了年幼时因为愚钝被父亲责罚的”他”,旁人称赞“他”博识强记,是过目不忘的神童。

懦弱的“我”,愚钝的“我”,虚伪的“我”,傲慢的“我”,冷血的“我”。

幻境中,无数的“我”尖锐质问。

但,对林殊而言,“我讨厌我”本就是个不成立的伪命题。

她看着那个窝在椅子里,眼神晶亮召唤她打游戏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潇洒的灿烂笑容,眉宇间尽是坦然。

“芜湖我来也!!”她小跑几步上前扑过去,毫不客气地把那个“自己”往旁边一挤,占据了座椅的另半边地方,动作干脆利落。

小林拿起另一个手柄,熟练地晃了晃,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侧头对身边的人扬起下巴,豪迈道,“开搞!这把看我carry!”

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人肩并肩挤在沙发椅里,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飞快操作,不时还互相吐槽两句,画面和谐得诡异,又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轻松自在。

游戏通过,“她”站起身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幻境从边缘开始崩溃,柔软的地毯,浅蓝色的墙纸.....都碎成星星点点,“她”低头望向自己,小林也仰头望向“她”。

她们拥有同样的样貌和一双同样明亮的眼眸。

握成拳的两只手轻轻抵在一起,随后“她”后退一步踏入崩解的区域中,身影也随之一点点消散。

【那么.....】

【再见】

少女背着手,歪头冲小林露出一个笑容,轻快地纵身一跃,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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