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打算收的那个弟子,实力不错啊,要不把人让给我?”
天璇峰主正巧也看见楚厌的几场比试,她摸着下巴,目光流露出几分欣赏。
玉衡峰主轻敲的手指停顿,身形不动,冷淡抬眼,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这厢走下擂台的楚厌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从人群缝隙中伸出一只手,猛地勾住青年脖颈往一旁拽,生生把人拽出了拥挤的人群。
猝不及防被人靠近,青年兽瞳骤然缩窄,冰冷的锐意一闪而逝,长剑出鞘半寸,却被另一只手从容不迫地扣着剑柄按了回去。
人群外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拉他的人是王平,按住他剑的是章程师姐,被小林一道拖过来的令晏初拱手道了句“师兄好”,杜青蘅揪着小林衣摆,也低头红着脸小声说了句师兄好。
首战告捷,今日他们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尤其是楚厌,一举打进了前十,王平嚷嚷着要狠狠宰他一顿,不过被章程师姐敲了一下后便安分下来。
一群人挨挨挤挤地朝山下走去,楚厌高大的身影缀在最后,他垂下头悄悄数了数自己的灵石,仔细点过三四遍后,青年松了一口气。
还好近段时间攒下来一些,这些灵石应当足够了。
但想到云间酌高昂的消费,他又有些不安地捏紧储物袋。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青年慌张抬头,章程落后一步,和他并肩前行,此时唇边还留着一丝短促的笑容。
“不必担忧,我请客。”
“章……”
“我有钱,”章程打断他的话,年轻师姐仔细思考一番,又补充道,“很有钱。”
众所周知,炼器的和炼丹的一向是修真界最富有的那一批人。
青云宗开阳峰大师姐,六品炼器师,章程,很有钱。
“宗门内弟子开设的大比赌局,我们压了你,赚了很多。”
“赌局?”深居简出,鲜少与人交流的青年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嗯,一些小赌局,执法长老不会多加管束。”
“昭昭他们的修为考核,你可以压那位青蘅师妹。”章程的目光从前面三个毛茸茸的发顶一扫而过,神情柔和了些许。
楚厌下意识问道:“林师妹呢?”
虽然在药园里经常听林殊自怨自艾,但是楚厌很清楚,她的实力即使在内门也称得上出色。
章程的目光短暂地停在那个身影上,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眼身边的青年。
章程:“她是傻子,其他人不是,她的赔率很低。”
耳朵很尖的年轻人愤怒地转过头,朝他们龇牙。
“前些日子,玉衡峰主拜托师尊雕琢了一件灵玉。”章程屈指弹出一颗青玉子,将年轻人的脑袋敲回去,再次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口中的师尊自然是开阳峰峰主方砺锋,但楚厌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我猜,应当是给你的。”章程转头看向青年。
“初峰主的兄长,初衡长老曾经收过一位天魔之体的徒弟,后来,那位弟子堕入魔道,屠戮无辜。”
“为了阻止他,初衡长老与其同归于尽。”
“所以初峰主一向憎恶天魔之体。”
原来如此,楚厌想起初见时,那位长老眼底的冷酷的肃杀之意,垂眼掩下眼底的涩意。
另一颗青玉子敲在他头上,他茫然抬眼,章程目不斜视,道,“但人与人,事与事,她不会过度迁怒。”
“所以,你尽可放心拜师。”
楚厌并不意外对方知道他要拜玉衡长老为师的事,但……章程师姐方才竟是在宽慰他吗?
青年下意识抚上手腕上缠绕的小小挂坠,指腹一下下摩挲着清润的玉石。
“师姐,云间酌新推出了爆辣套餐,他们几个太菜了吃不了,咱们俩拼一小份好不好?”
不远处传来小林的喊声,两人一同望去。
林殊仗着百分之一合伙人的身份,死皮赖脸从温知鹤那里薅来了一份菜单,此时正埋头对着菜单盘算晚餐,看见嘴馋的便忍不住扬声呼唤亲亲师姐。
章程一个大跨步走上前,将沉思的青年留在身后,动作自然地把张衡从林殊身边挤开,凑到小林身边看菜单。
“可以,我能吃。”
“芜湖,师姐万岁!”
地上的人影在落日余晖下渐渐融合在一起,楚厌抿唇望向地面上的倒影,加快步伐,一步踏入黑色的影子中,他的影子也渐渐融入那巨大的倒影中。
........……
两日后,青云宗中央“甲”字台,人声鼎沸,今日将决出本届宗门大比的魁首,而站在最终擂台上的两人,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一方是掌门首徒,青云宗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楚霁。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隽,温润如玉,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手持一柄秋水般湛然的长剑“清泓”。他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温和气度。
另一方,则是在内门以惊人速度崛起,一路过关斩将杀入最终决战的黑马——楚厌,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轮廓深刻,手中的长剑止戈因沾染了主人身上的凶戾之气,显得格外森寒。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两人同样的姓氏,但名字一字之差,命运云泥之别。
“楚道友,请。”
楚霁声音温和,并无任何轻视之意。
“请。”楚厌哑声回道,他微微躬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孤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撞在了一起。清泓剑光如流云分水,迅疾而优雅,带着浩然正大的青云剑意,层层叠叠地笼罩住楚厌。
楚厌的剑路毫无规律可言,狠辣、刁钻、直接,每一剑都是厮杀中历练出的决绝杀招,带着一股不顾一切、以伤换伤的凶悍,仿佛此时不是在比试,而是一场生死搏杀。
“差距还是太大了……”台下有人低语。
“楚霁师兄的流云分光剑已臻化境,楚厌师兄还是差了点啊。”
“喂喂喂,我说你们这么早就唱衰啊,别小看楚厌师兄啊!”
令晏初:“你觉得谁会赢?”
林:“楚师兄吧。”
闻砚卿:“哪个楚?”
林:“当然是我押的那个楚师兄啦,哦哟你怎么在这?”
顾常衡:“林道友,我和阿砚先到此处的。”
祁景:“嘁。”
杜青蘅:qwq昭昭……
站在他们身后的弟子:外门前五加一个林道友,留个影吧。
擂台上战况激烈,楚厌渐渐落于下风。
一道刁钻的剑光突破了他的防御,在他左肩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但青年毫不在意,提剑而上,两人缠斗足足三个时辰未分胜负。
直到楚厌力竭,一个分神失误直直撞向楚霁的杀招。
“小心!”楚霁神色一凛,下意识偏移剑锋,但下一瞬他看见对面的青年嘴角勾起带血的锋利微笑。
濒临极限的青年,在楚霁剑势凝滞的同一刻,捕捉到了那千载难逢的缝隙,借着那一瞬的偏移,他身体扭转,手中长剑顺势贴着清泓剑的剑身向上猛地一撩。
冰冷的剑锋稳稳地停在了楚霁咽喉前一寸之处,剑尖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楚霁月白锦袍的领口。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台上台下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逆转的一幕。
继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勉力站着的楚厌,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几道身影。
跳起欢呼的林师妹,抱着双臂的章程师姐,一把抱住张衡道友的王平道友,还有楚秋师妹,江岑……
他撑着剑,朝自己的友人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摇晃着倒下,被对面的青年稳稳接住。
楚霁并未因中计落败而发怒,无奈一笑,撑起晕倒同门的身子,从怀里掏出丹药往他口中塞去。
“哈哈哈哈。”
“虚老头,你徒弟还是心太软啊。”
云爻嘴里嚼着花生米,托腮大笑。
天璇峰主许青冥不赞同地反驳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敌人可不会因为你心软就收手。”
初云霁:“然。”
云爻:“哟,这还没拜师就维护起来了,老初你这个护短狂魔。”
紫阳峰主齐诩:“哈哈哈,早晚的事,自家徒弟都不护着那谁护着,兵不厌诈,这小子好样的!”
…………
三日后,宗门大殿。
再次踏入这座大殿,青年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从前,他孤身一人走进未知的黑暗命运中,如今,他的友人都在殿外等他一同参加庆祝的宴会。
十二峰峰主,青云宗掌门,诸位长老无一缺席,慈爱的目光落在殿内风姿各异的年轻人身上。
“楚厌。”黑衣长老垂眼,声音如玉石相击,一字一顿,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青年上前一步,垂首行礼:“弟子在。”
玉衡峰主并未立刻言语,她的目光沉沉落在青年身上,出神地望了他许久,神情像霜雪一样冷冽。
楚厌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一只微凉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柔地落在他的发顶,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紧绷,兽瞳几乎要本能地竖起,却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安抚下来。
初云霁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锐,多了几分温和的意味。
她缓缓道,“厌字本义满足安顺,此字很好。”
“但你尚未取字,既入吾门下,承吾衣钵,”初云霁的手掌微微收拢,用极温和的力道揉了揉青年发顶,“吾便为你择一字。”
她停顿片刻,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也凝固,楚厌只听见自己骤然停顿又剧烈震颤的心跳声。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玉衡峰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下一下敲在青年心上,“今为你取字怀瑾,”
“望你日后,”她收回手,眼神锐利,如利剑出鞘前的一刹那的寒光,紧紧锁住楚厌。
“无论身处何境,遭逢何事,皆能守心持正,身怀美玉之德,不为外物所污。”
话音落下,黑衣长老抬手,掌心托着一物递至青年眼前。
那是一块温润的玉石,形状浑圆如满月,半开的莲花轻轻将圆月包裹,通体流转着柔和清冷的微光,仿佛将一泓月华凝炼其中,其上雕刻着怀瑾二字,双壁映辉,温润中暗藏峥嵘。
它静静躺在初云霁修长的指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纯净气息。
“此物名为鉴清玉。”玉石的光芒映亮玉衡长老冰冷的眉眼,也照亮青年深暗的眸底,仿佛一池幽暗死寂的深潭中骤然投入一束彻照的光,明光熠熠。
“它对世间污秽之气,尤其是魔气,最为敏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日后,若有人因你身负天魔之体,便妄加揣测、构陷污蔑……”
“你便将此物示于他看,若他仍有疑虑,便让他执此石,踏过九千青云阶,自来玉衡峰寻吾对峙。”
唇齿间研磨出森森杀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维护。
楚厌只觉喉头发紧,因天魔之体而长久盘踞的阴霾与忧虑被玉石温润的光泽一点点扫清。
“是,怀瑾谨记师尊教诲。”
“唉,”天璇峰主懊恼向后仰头,捂着眼不愿多看,“啧,下手真快。”
摇光峰主云爻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开口,“怀瑾两个字可是你师尊亲自刻上去的哦,技术还成吧。”
初云霁:“云爻,闭嘴。”
云爻:“哎呀哎呀,生气了,不会吧不会吧~”
一刻钟后,楚厌尚且有些回不过神,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玉石,迟缓地走出大殿。
殿前的梧桐树下,友人仍像从前一样等候在此,阳光透过梧桐叶层叠的间隙中洒落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模糊身影,像一场难以清醒的美梦。
直到他们一拥而上,美梦成为现实。
青年听见自己在轻笑,他第一次羞怯地抬起手,轻柔地揽住友人的肩膀。
王平:嘶——,鸡皮疙瘩起来了。
…………
【系统日志:世界线偏移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