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当朕还是太子的时候 > 第60章 堂前再亮旧剑

第60章 堂前再亮旧剑

“好……”

赵权是想拒绝的,可对上许涣亭炽热的目光,他无论怎样都开不了口。

“不”字像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他知道,此行之后的结果到底为何,竟格外珍惜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就像来不及等他后悔,许涣亭便会不管不顾地离他远去。

从此再不相见。

这是赵权所不能接受的。

他宁愿如前世一般,死在许涣亭手上,哪怕承受噬骨之痛。

当然,这是赵权最坏的打算。

他从来不信自己会输得彻底。

窗外又下起蒙蒙细雨,商贩叫卖声渐远,巍峨宫门愈来愈近。

马车缓缓停靠,帷帘掀开,萧元沥探头禀报道,“主子,到了!”

先下马车的是许涣亭,赵权随之而来。

朱门之外,一列列披甲执锐的兵士在此巡逻,遥遥望见青年帝王,领头的兵士率先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曾经,许涣亭也是如此这般。

再回神时,他却是恍如隔世,从前跪拜仰望的太子、帝王,如今与他并肩而立。

可这不是他的功绩使他站在这儿,只是赵权的恩宠。

只是一份他渴求到的恩宠。

是赵权的施舍。

“怎么不走?”

赵权走出好一段路,回过头来却见许涣亭抿唇站在原地不动,不禁逗他,“卿卿可是想要朕抱你?”

“不是。”许涣亭轻轻摇头,快步跟上赵权,“你想多了。”

像是在对赵权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哦。”

哪怕是如此冷淡的回复,赵权却也不恼,反而背着手继续朝前走。

夕阳落在他身上,莫名柔和了往日从不曾消散的那份锐气。

许涣亭视线收回,落于脚尖,垂眸凝容,稍后抬眼望向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不由得牵了牵唇角。

似释然,似无奈。

两把油纸伞一前一后于宽阔官道上移动,距离逐渐拉近,伞檐相触一瞬即分。

“咳咳……”

萧元沥尴尬发声,将伞往上抬了抬,“主子,我突然想起来今晚好像与人有约,可否先行一步?”

赵权:“可。”

话音刚落,许涣亭手中便多了一把油纸伞,他茫然抬头看着萧元沥,对方却是狡黠地眨眼,夺过他原本的那把伞。

“还劳烦许兄送主子回去了。”

语罢,几乎是一瞬间,萧元沥立马不见人影。

许涣亭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整个人木愣愣地立在原处,浓密的睫毛扑朔着,打下一片阴翳,遮住桃花眼中亮色。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此时此刻的犹豫究竟是为何。

明明提出要去见父亲的人是他,为什么他现在却希望时间停留在这儿。

步伐沉重的跟着赵权,小心翼翼侧目看他,可真当赵权回眸望向他时,许涣亭又十分迅速的把视线移开,如做贼心虚般。

伞柄隔在他们中间,赵权自是当没发现许涣亭的小动作,陪着许涣亭慢下步子。

“咳咳……再下一次棋吧,许涣亭。”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挽留。

不能再多了。

他是皇帝。

“不了。”许涣亭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嗓音压得极低,“我同你下棋总是输。”

“等我技术练好了再说吧。”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许涣亭拒绝了赵权。

“你不是说折子还有许多未批,哪儿来的闲心下棋?”

赵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手藏在大氅下,指甲险些陷进肉里。

他道:“许涣亭,你当真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涣亭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赵权,我不是个傻子。”

他当然知道赵权的心思。

“哼,随你!”

赵权气极,解下玄色大氅扔在许涣亭身上,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柔光罩在大地上,天边夕阳红似火,银白雨丝竟渐成金色。

许涣亭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竟会觉得这副模样的赵权可爱,震惊地使劲揉眼睛。

*

宫墙之外,宜芳院内,萧元沥如期赴约。

敲开房门,便见一青袍公子坐在地上,倚靠着软榻,和一群莺莺燕燕谈笑风生,领口大敞,乌发散落在肩头,俊美脸庞上挂着笑。

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朝他遥遥举杯问候。

与往日的青涩干净不同,如今这分明是一副格外靡丽的艳景。

“全都出去。”萧元沥皱眉命令。

“这……”舞姬们犹豫不决,纷纷向青衣公子投以求助的目光。

萧元沥抱着剑,不耐烦道,“徐郁青,你闹够了没有?”

“啊,我没有闹啊。”徐郁青摊摊手,露出十分无辜的表情,“歌舞很精彩啊。”

“就是就是!”

“对呀,徐公子好眼光!”

“……”

舞姬们纷纷附和道,你一言我一语,萧元沥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滚出去!”

利刃出鞘,寒光乍现,萧元沥狠瞪一眼徐郁青,“别让我说第三遍!”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徐郁青却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着朝舞姬们点点头,“都先出去吧,别怕。”

“是。”舞姬们一同福了福身,移步离开房内。

霎时间安静下来,二人相对无言。

半晌,徐郁青一壶美酒饮尽,脸上红霞遍飞,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似是经美酒浸透,“怎的,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看我喝酒?”

萧元沥没回答,放下剑席地而坐,与徐郁青面对面,抢过他手中酒盏,仰头饮尽杯中琼浆。

“你不就是被退了个婚吗,至于堕落成这样?!”

萧元沥质问道。

徐郁青摇摇头,捡起倒地的酒杯把玩,嘲讽道,“你想的太天真啦萧元沥,这可不是简单的退婚,这是与我们徐家割席啊!”

“你日日跟在权表哥身边,你怎会不知他要干什么?我爹娘皆被软禁在家,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前些日子想去见他问个清楚,却被拦在外边儿……”

“萧元沥。”徐郁青自嘲的笑了笑,眼眶中似有晶莹泪光闪烁,“你说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啊?”

萧元沥无话可说,因为他的任务并不是安慰徐郁青,他实在不好开口告知对方真相。

徐郁青是极少哭的,以前悲痛多用嬉笑打闹掩盖,现在借着酒劲儿,倒也不必在意身边到底有没有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哭的稀里哗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你别哭了。”萧元沥赶忙捡剑起身站立,无措地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带你去见主子。”

“真的假的?!”徐郁青当即止住了泪,睁着一双大眼睛仰头看着萧元沥。

意识到自己被骗,萧元沥偏开头不看他,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不是今天,今日主子还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会见我们。”

“那我们去找许涣亭?”徐郁青抽噎着说道。

萧元沥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凉凉道,“你觉得他知道这事儿吗?”

“有道理。”徐郁青若有所思,一轱辘立刻爬起来,理了理衣袍,又重新束好发冠,“走吧走吧,咱们先去找个人。”

萧元沥不解:“谁?”

徐郁青狡黠一笑,挑眉道,“蔺鉴。”

萧元沥:……

他很清楚,他们今天注定遇不到蔺鉴,因为蔺大人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此刻正在伴驾。

“蔺鉴这人精得很,肯定知道权表哥到底要干什么,虽说我知道权表哥肯定不会害我,但被蒙在鼓里也是很难受的好吧!”

徐郁青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萧元沥变了又变的脸色。

而远在大理狱的蔺鉴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正苦哈哈的陪着许涣亭探监。

赵权赌气没来。

从许涣亭口中套出缘由后,蔺鉴有点摸不准皇帝的想法,平日里待人有分寸的人,怎的因着一两句话就耍脾气失约,像个幼童似的。

“说起来,在下还比许公子大上几岁。”蔺鉴提灯走在前面,没由来的吐出这句话。

许涣亭:“嗯。”

对方明显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蔺鉴也不恼,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只是不知,许公子对陛下此人如何看待?”

蔺鉴停下来,转身面向许涣亭,烛光照亮他的半边脸,隐隐可见好奇之色。

许涣亭顿住,抿唇看他,“蔺大人何意?”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对着一个伤害过自己的男人,许公子怎会放下戒备,一切当做没发生,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蔺鉴耸耸肩,嗓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如若是我,应当是会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儿,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蔺鉴,休得妄言!”许涣亭不由皱眉,低声呵斥道。

蔺鉴则是不在意,好心告知,“放宽心,此处仅是你我二人罢了。”

他说得没错。

在这条阴暗潮湿的通往诏狱的小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蔺鉴问:“许公子可否赏脸为在下解惑一二?”

许涣亭后退一步,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唯眼前一处亮光,他冷声问,“是赵权让你问的?”

“不是。”蔺鉴的回答令人意外,“只是在下好奇,许公子如此洒脱之人,竟也会为情所困。”

许涣亭:“……”

他哪里洒脱,他分明是个犹豫不决的懦夫。

“我不知道。”许涣亭道,眸光暗了暗,似失望,“陛下要做什么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你问错人了。”

“哈哈哈。”

蔺鉴不再追问,转身提灯继续往前走,“许公子有这般戒心,怎不用在陛下身上,反是处处堤防在下?”

许涣亭:“你想多了。”

可能蔺鉴说得对。

他的戒心如果用在赵权身上,那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赵权的恨莫名其妙,连同他的爱也是如此。”

许涣亭话说得极轻,一双桃花眼中不见当年亮色,已被沧桑代替,明明他也才二十多岁。

“你应该去问问赵权。”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谁又不是被帝王的一时兴起所折磨半生?

算了,不想其他人,反正他是。

从赵权还是太子的时候,许涣亭就跟着他了。

如今反悔,未免太晚了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