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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捉鱼去

若说大晋几百年来最勤政的皇帝是谁,赵权必然当选榜首。

若说在位期间对外战争最频繁的皇帝是谁,赵权也预订了一个席位。

大晋历代以来,多是抵御外敌,主动扩张的少,偏赵权反其道而行之。

仅仅六年,燕国遣使来晋求和次数多达五十次,成功次数却寥寥无几。

又是一次燕使来朝,京城繁华更甚当年。

启政殿中,年轻的皇帝一袭黑金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的帝王之气尽显。

表情平静却不怒自威,一双丹凤眼无波无澜,就这么一寸寸地扫视全场。

燕使恭敬致礼,开始介绍自己带来的礼品。

随后又道,“听闻陛下六宫无妃,我朝皇帝特地献上位绝色美人,以表诚意。”

燕使拍了拍手,旋即一个穿着红色舞裙、以纱覆面的舞姬走了过来。

脚腕上的铃铛随着动作一步一响。

百官纷纷侧目,表情不一。

“庭生见过大晋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婉转缠绵,每一个音调都落在了赵权想不到的位置。

只是,这分明是个男人。

望着舞姬,赵权不由皱眉。

“荒唐!”

太傅一甩官袖,握着笏板站了出来,朝上位施以一礼后,指着舞姬对燕使骂道,“身为男儿却作如此打扮,你燕国民风开放也就罢了,入我大晋后竟还敢站在朝堂上污了陛下的眼,是何居心?!”

赵权欣慰的看了眼太傅。

燕使却捋着胡子反驳道:“此乃我朝皇帝特地为大晋皇帝寻来的宝贝,可是有十足的诚意,大人为何不先问问陛下喜不喜欢,反倒是先骂我们荒唐?”

赵权听笑了,太傅正要还嘴,赵权抬手示意他先别激动,然后饶有兴趣问,“不知是何绝色,也让朕瞧瞧。”

闻言,燕使志在必得般吩咐舞姬摘下面纱,露出真容。

此人一张脸雌雄莫辨,少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反倒多添了几分完全不需要的柔,偏偏五官立体,是燕国人最典型的特征。

如此一混合,反而失了美感。

但扔在大街上也足以令人侧目。

赵权:“把面纱戴上吧。”

舞姬庭生满眼震惊,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把面纱戴上?为什么!”

刘御史凉凉反问:“这是什么意思?对我朝皇帝的吩咐不满吗?”

燕使迅速反应过来,不待赵权开口,主动致歉,“真是万分抱歉,庭生不懂规矩,冒犯了陛下,我这就让他离开,免得扰了陛下心情。”

庭生悻悻的戴上面纱,伴着铃铛声离开了启政殿。

经这一出胡闹,燕使也没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这儿,匆匆说完所有客套话,便又匆匆离开。

下朝后,赵权回了书房批奏折,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的亲舅舅、现任护国公徐斌。

赵权起身招待他入坐,又问了几句客套话,徐斌却一直不步入正题。

片刻后,赵权一饮杯中清茶,径直问道,“舅舅今日来此绝非是要尝尝这茶如何,不知可有何要问朕的?”

“听说大军即将班师回朝,陛下怎么不想继续征服燕国了?”

徐斌是个急性子,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出来。

赵权略微思考,回答:“郑伟正他们把赫连迟除掉了,燕国已无可再战之将,加之我朝连年征战,国力也已受损,不可再继续打下去了。”

他说:“舅舅在军事上比朕了解透彻些,现在怎么糊涂了?”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狭隘了。”徐斌很实在的承认错误,轻叹口气,“我也老了。”

赵权微笑安慰:“舅舅这说的是哪里话,五年前若非舅舅肯出山,朕又何以得见今日之盛世?”

六年前,他被恨意裹挟着,一心要灭了燕国,可手中又无良将,只得重演前世计谋,又去护国公府卖了回惨,掉了几滴眼泪。

与前世不同,护国公府答应的十分爽快,甚至未曾为难他半句。

前年外祖与世长辞,徐斌袭了爵位便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带着徐郁青定居京城。

“舅公舅公,陪我一起去捉蚂蚱好不好?”

稚嫩的童声打破悲叹,一个紫色的奶团子闯进来,下一秒就抱住了徐斌的腿,摇晃着两条小胳膊。

紫团子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眨巴着大眼睛,抱怨道,“舅舅一点都不会玩儿,半天一个蚂蚱都没有抓到!”

徐郁青原本是鬼鬼祟祟的出现,听到这话当即喊冤,“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自己偏要大点儿的,要大的也就算了,把我捉的其它的全放了又是几个意思?”

“权表哥你可要为我作主!”徐郁青哭天喊地,据理力争。

紫团子皱着小脸,抱着徐斌不撒手,“我不要舅舅了,我要舅公陪我玩!”

“谁稀罕和你一起!”徐郁青拍拍衣袍上的灰尘,抬着下巴嫌弃道,“就知道耍赖,幼稚鬼!”

赵权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不由地和徐斌对视一眼,无奈耸肩道,“舅舅,慕许就拜托你先看着了,朕实在是抽不开身去管他。”

“行。”徐斌爽快答应,把赵慕许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肩上,“舅公带你出去玩儿,等有空闲,咱们再回明州去捉鱼好不好?”

“好!”赵慕许高兴的拍了拍手,还不忘损一句徐郁青,“不带舅舅回去!”

徐郁青气得跳脚,“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

徐斌被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托着赵慕许走了出去,独留徐郁青一个人生闷气。

“他才四岁,你生他什么气。”赵权缓缓提笔写下批语,安慰道,“明天让夫子教教他经书道理,免得再无法无天,可好?”

赵慕许是他前世的太子,是从宗室那里过继来的,毕竟是看着他长大,赵权还是有几分感情在。

“太好了!”

徐郁青听完顿时气消,“我看他怎么来求我带他去玩!”

“嗯。”

赵权继续翻开下一本奏书,语气平静,问:“你可想去礼部任职?”

徐郁青:?

赵权见人没回答,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他,“不愿?”

“不,不是,只是……”徐郁青吞吞吐吐,手揪着衣角,眼神躲闪,“前几天我才和蔺鉴说要在谏院好好干,现在离开是不是不太好?”

赵权无奈扶额,“蔺鉴昨日来找朕,说让你赶紧收拾铺盖滚远点,你难道不知你一来谏院就乱得很?”

“知道。”徐郁青低头不敢看赵权,“我这不是还想磨练磨练嘛,偶尔犯点小错也是可以的……”

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理不直气也不壮。

赵权:“行了,还嫌刘御史参你参的不够多?”

一提到刘御史,徐郁青当场脊背发寒,开口抱怨:“啊,那老头子我怕死了,上次和刘秋云他们出去春猎,他竟然还说我们射死张大人家的鹿!那明明是野生的嘛!”

赵权:“那就是张鹤白偷偷放出来的,被你射死后他六天没敢回家。”

“不知者不罪,我又不是故意的。”徐郁青小声嘟囔,“我后来不是赔礼道歉了嘛……”

“你们三个人凑一起,都快把京城闹翻天了。”

赵权合上最后一本奏书,提议,“舅舅一月后要回明州去看看,你带着赵慕许一起回去。”

“太好了,我去问问刘秋云他们要不要一起去明州玩儿!”

徐郁青顿时心情明朗,蹿得比兔子还快,话不落地就跑没影儿了。

赵权瞥见放在最上层的一本折子,若有所思。

*

燕使一月后离京,成功完成修书结盟的使命。

与他们同一天离开京城的,还有两辆前往明州的马车。

徐斌带着赵慕许坐着一辆马车,刘秋云、张鹤白和徐郁青三人一辆马车。

刘秋云推开车窗,探出脑袋去看路上的风景。

除了树还是树。

“刘兄刘兄,要不要一起捉鱼去?”徐郁青指着前面的河,激动地问。

刘秋云也不含糊,立马应下,“行,正好练练手,到时候再带我儿子去玩玩。”

徐郁青又问:“张兄要不要一起?”

“那是当然,此等乐事怎么可以少了我?”张鹤白笑着回答。

徐郁青招呼着车夫在河边停下,并吩咐人去问他爹。

得了允许,徐郁青如同一只轻快的鸟,恨不得快点飞过去。

马车停在河畔,一行人陆续陆续下了车。

五月的天,暑气已至。

徐郁青三下五除二就脱了衣袍鞋袜,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刘秋云紧随其后。

张鹤白在岸边吩咐小厮准备好烤鱼的一切东西,直至火焰燃起,他才放心去看刘秋云他们。

“舅舅,刘叔,我也想下去捉鱼!”赵慕许爬上一块大石头,挥着小手直叫唤。

徐斌一把抱起他,任凭赵慕许怎么叫都不给他离开。

“舅公,让我去嘛!”赵慕许眨巴眨巴大眼睛,拉着徐斌的衣襟撒娇。

徐斌:“不行,你太小了。”

“就是,你个小不点儿,这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

徐郁青甩了甩头,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笑的肆意张扬,“听舅舅的,乖乖待在岸上,到时候给你尝尝烤鱼!”

刘秋云应声附和:“小侄儿乖,刘叔给你捉条大的来!”

语罢,又是一个猛子陷入水中,不一会儿就举起一条肥美的鱼来。

“刘兄好技术!”徐郁青拍手叫好,恨不得自己也抓一条大鱼。

可惜,他的技术一直不过关,捉了半天全是小的,因此还被刘、张二人嘲笑了许久。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火烧云,河畔焰火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烤肉香。

众人吃得不亦乐乎,刘秋云甚至掏出了一坛他珍藏已久的好酒,徐郁青尝了口后更是死抱着不愿意撒手。

“别急别急,我家里还有好些,你若是喜欢,回去我送你点。”刘秋云十分大方的说。

张鹤白幽幽发问:“欸,咱俩十多年的交情,怎么就没见你对我这么大方过?”

刘秋云翻了个白眼:“嘿,张鹤白,萧兄走了,权公子政务繁忙,哪次不是只有咱俩出去玩?幸好郁青来了,咱才不用对饮,你还好意思说我。”

二人又是好一番互怼,最终以张鹤白落了下风后道歉为止。

赵慕许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的转到刘秋云背后,抱走他的酒坛子,躲在徐斌旁边装作若无其事。

徐郁青憋着笑看完全程,甚至还帮赵慕许打起了掩护,“爹,你这鱼烤得越来越好了,什么时候把秘籍交给我呗?”

“这鱼要烤得香,最好还是要用烈酒去去腥味儿。”

徐斌闭上眼,故作高深莫测,话说一半转而问,“秋云,你的酒呢?”

“我的酒在这儿……”

刘秋云习惯性往背后摸去,结果一无所获,当即震惊地蹦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我的酒呢?我不是放在这里吗?我的酒去哪儿了?”

“哈哈哈哈哈……”

赵慕许首先忍不住笑出声,刘秋云看到了他的酒坛被那个奶团子藏在身边,作势便要去挠他痒痒。

谁知赵慕许像个兔子似的,灵活一躲,随后摆出个鬼脸来,见刘秋云又要来追,立马向远去跑去。

刘秋云又气又好笑,叉腰指着赵慕许跑的方向,“今天谁也别拦我,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鬼!”

语罢,便小跑着追了过去。

那边赵慕许一个劲儿的跑,边跑边回头看,见刘秋云要追上来更是加快了速度。

“哎呦!”

前方突然撞到了个人,赵慕许直直摔了个屁股墩,像是撞到堵坚实的墙,顿时眼冒金星。

那人蹲下身扶起他,力道大的握得他肩膀疼。

赵慕许抬头正要道谢,却见半阙鬼面具,一下子被吓得脸色煞白,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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