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芷又想到了忘尘和白月,眼底略过几分笑意,他们两人情投意合,眉眼间更是藏不住的亲昵。只是不知他们的这番心意,是否已经告诉了师傅?想来以师傅温和的性格和对他们的宠爱,定会乐见其成。
等明日上元夜,若邀上他们一同前往,大家结伴赏灯游玩,想必会很有趣味。
“哎……”苏白芷轻舒一口气,将心头的盘算和期待暂且按下,罢了,多想无益,早些洗漱安歇,养足精神,明日又是精神满满的一天。
她起身叫春香夏荷去备水,退去罗裙,净面卸妆,拉着妹妹洗了个澡,躺在软软的床上,带着对明日的期许,缓缓阖上眼,坠入安稳的梦乡。
第二日,早朝过后,苏白芷特意去了一趟御书房,向黎皇表明想要出宫和墨言他们一起看灯的心思,黎皇见她气色红润,精神十足,便笑着答应了:“去吧,难得佳节,好好玩玩。”
话落又不放心的叮嘱着:“记得把护卫都带上。”
“谢皇上,知道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白芷高兴的向皇上行礼作揖退下。
看着苏白芷欢快的背影,黎皇面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轻声呢喃着:“平日里虽看着沉稳,可终究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随后眉头又不自觉的皱起,因为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五公主。
黎皇默了默,还是对着苏公公问道:“安平,最近怎么样?”
苏公公上前回答:“回皇上,五公主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安稳,刚开始知道皇后被禁足,太子被幽禁,还吵着闹着要见您,这段时间可能是想通了,不再闹腾。”
黎皇的指尖摩挲着御案上的奏折,眸色沉沉,半晌才缓缓开口:“不再闹腾,安平被惯坏了,性格素来如此,怎么可能真正的安静下来?”
苏公公躬着的身子又矮了几分,声音压的更低了:“是真的安静了,奴才瞧着,公主最近总是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大用膳,人看着轻减了很多。”
黎皇沉默了片刻,喉间发出一声叹息,摆了摆手:“罢了,传朕话,让御膳房多做些她爱吃的点心,尤其是杏仁酥,给她送过去,还有……别再让她知道宫里的这些糟心事。”
“是”苏公公忙不迭的应下:“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办。”转身正要退下,却又被皇上给叫住。
“等等……”黎皇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今日是上元节,就放她出来,去见见她的母后,还有时间不要太久,半个时辰后便接她回宫。”
“是,奴才明白”苏公公躬身应下,连忙去办。
待苏公公身影离开,黎皇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一盏盏悬起的上元花灯。眼眸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五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可这孩子偏偏被娇纵坏了,现在,他面对这个孩子,居然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五公主被禁足的宫殿,离皇后的凤鸣宫很近,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被带到了凤鸣宫。
凤鸣宫里以前丫鬟婆子一大堆,可此刻却静悄悄的,只有皇后的贴身婢女和两个老嬷嬷还在,几枝梅树伸展枝头,可上面的梅花早已谢落,更平添了几分凄凉。
婢女看着进来的五公主,满眼欢喜的将她带进了内殿。
五公主脚步轻缓的走进内殿,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桌前发呆的皇后,那个曾经一身贵气,傲慢的一国之母,此刻,身上那还有往日的半分影子。
“母后……”
一生轻唤,让皇后猛的回过神来。待看清来人,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忙不迭的起身,将女儿一把揽入怀中:“安平……你怎么来了?”
五公主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一酸,哭着说道:“是父皇,父皇允许我来看您。”
皇后身子一僵,随后拍了拍五公主的后背,低声安慰着:“好孩子,委屈你了。”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说着体己话,皇后娘娘则叮嘱五公主,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可再任性胡闹,惹皇上不开心,以免再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五公主听了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可却明白皇后说的对,只能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的时间,弹指一挥。
殿门外传来苏公公的声音:“公主,时辰到了,老奴送您回去。”
五公主舍不得皇后,看着她鬓边新添的白发,泪水滚滚落下:“母后,孩儿还会再来看您的。”
皇后拭去她的眼泪,笑着摇头:“莫哭,你现在只需照顾好自己,母后会没事的。”
“嗯”五公主连连点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五公主抬头看着宫里的各个角落,都挂上了上元的灯笼,她没有一丝过节的开心,整个人都是闷闷的感觉心里堵得慌。
回想去年这个时候,她和皇兄陪着母后还在开心的挂着灯笼,可短短一年光景,为何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行至半途,苏公公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的长亭,轻声说道:“公主,皇上在长亭里等你。”
长亭中黎皇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风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儿臣参见父皇”五公主福身行礼,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黎皇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很是温和:“往后,朕会常叫人来接你去看你的母后。”
五公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后又慢慢暗淡下去,轻轻的应了一声:“谢父皇。”
风裹着上元节的烟火气息掠过长亭,黎皇望向远处,声音沉了沉:“你心里是不是在怨朕,怨朕禁足了你的母后,幽禁了你的皇兄。”
五公主垂着头,扣着自己的指甲,半晌才闷闷的说道:“儿臣……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怨”黎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语气没有半分的斥责,只有解释:“你兄长身为太子,身系国本,本该以身作则,清正廉明,可他呢?可他都干了什么?身为太子,贪赃枉法,派遣刺客刺杀自己的兄弟和大臣,还胆敢勾结雪国皇子意图谋害朕,桩桩件件,都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你让朕如何饶恕他?”
黎皇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国法面前,没有太子,只有罪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真按照这个法度来办,他死几次都不够。朕已经对他法外开恩,若再放了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让朕如何对得起这天下的百姓,如何对得起黎国的列祖列宗?”
五公主浑身一颤,她不知道皇兄居然犯了这些罪,可那又如何?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皇兄,这天下是她黎家的,是父皇说了算,父皇为何就非要这么认真?
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可……父皇……他毕竟是太子,是您的儿子啊!”
“正因为他是太子,才更不能姑息”黎皇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安平,你也自幼读圣贤书,可为何却不能懂得这些道理?还有你的母后,也做了太多的错事,她明知太子行径,非但不规劝,反而百般包庇,更试图掩盖罪行。朕将她禁足,没废了她的后位,已是念及夫妻情份,法外开恩。”
五公主怔怔的看着黎皇,父皇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沉重。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明白,眼前之人不仅仅是她和皇兄的父亲,母后的夫君,他更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说一不二的君主,皇帝威严不可挑衅。
“安平”黎皇的声音放的极柔:“朕知道你心疼你母后和皇兄,但你要明白,君无戏言,法不容情。今日若朕纵容了他们,来日,这大好河山便会毁于一旦,届时,受苦的便是天下百姓,朕既然做了这一国之主,那便要为天下百姓负责。”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五公主的肩膀,继续说道:“你是朕的掌上明珠,朕对你的疼爱从未减少过,朕不愿你卷入这些事非当中,以后,朕会为你选择合适的驸马,只盼你一世安稳无忧。”
五公主望着父皇眼角的皱纹,和那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的白发,不知何时父皇都已生了白发,想到这,她的心里隐隐作痛,不敢反驳父皇刚才所说的话,可心里却始终不愿承认太子和皇后犯下的罪。
她想起母后刚才的叮嘱,这个时候她不能闹腾,在父皇面前她要乖乖的,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再寻求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儿她屈膝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儿臣……儿臣明白,谢父皇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