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偶尔闲谈几句，脚步从容徐缓。

行至仙凝殿外，黎静停下脚步，目光温和的看着苏白芷：“往后若遇到什么难处，你要记得还有我这个朋友，可叫人传话于我。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好，若有需要，我一定找你”苏白芷笑着点头应下：“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了”黎静拒绝了苏白芷的邀请：“玩了大半日，你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

“好吧”苏白芷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嗯，去吧。”黎静轻声说道。

苏白芷的身影轻缓的踏入仙凝殿，那抹清婉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内。黎静，静立在殿门外的台阶下，目光久久的凝望着苏白芷身影消失的地方，他的指尖不自觉的攥紧了袖角，心头漫过一阵沉沉的落寞，似有轻烟缭绕，散不去也挥不开。

他今早，进宫探望母妃，没想到竟能巧遇到苏白芷，更未曾奢望能与她如此自在的相处半日，听她言笑晏晏，看她眉目清朗，眉眼如画。可这份难得的欢喜过后，只剩下满心的怅然失落。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暗自低语：“黎静啊黎静，莫再痴心妄想了，她心中早有牵挂，你和她之间，从一开始便是有缘无分，这份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念及此处，黎静眼底的温柔尽数退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黯然，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留恋那处早已看不到人影的地方。转身迈步，沿着宫道向外走去。

长青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家爷的身后，目光落在主子落寞的背影上，心头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暗自为自家爷难过着。

他家爷自幼心性通透，行事上虽不太沉稳成熟，可却心胸豁达，更是极少去钻牛角尖。

曾经的爷，风流倜傥，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什么样的美女他家爷没见过。可偏偏到苏姑娘身上，就成了个实打实的痴情种。满心满眼装着的都是苏姑娘，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可苏姑娘心中早已有了他人，这份情根本就不会有结果。又想到，万一自家爷就此执念深陷，往后也不愿再接纳别的女子，耽误了终身大事，这可如何是好？

唉……想到这，长青也只能扼腕叹息！连连摇头。

内殿里，苏白芷坐与桌前，一只手托腮，一只手轻叩桌面，在心里细细的盘算起来。

苏白薇坐在姐姐的对面，见姐姐似乎是在思考事情，乖巧的并未出声打扰。

在这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不多，皇后娘娘被禁足，失了权柄，现在的她，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他人。那个德妃向来与皇后同气连枝，看自己不顺眼，对自己应该是避之不及，更别提什么主动相邀。

淑妃娘娘性子冷淡，进宫这么久，也不过才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她虽然和贵妃娘娘关系好，可却喜欢独来独往，没事应该不会找自己。

余下那些贵人，和自己也没有关系，更没什么交集，而且身份悬殊，按照宫廷里的规定，他们都没资格住在内殿，所以更不会和自己有什么牵扯。

想到这儿，苏白芷不免又为那些住在外殿的女人感到悲哀，在宫里住了这么久，宫廷里的礼仪制度她基本上也都有所了解。

简单来说，皇上的正牌夫人是皇后，往下数是贵妃，其余的便是贤良淑德四位妃子，再往下面是贵人和美人。

所谓的贵人其实就是见过皇上，伺候过皇上，但是没有孩子，而且也没能得到皇上的宠爱，没有册封，更没得到什么赏赐。所以就连住所，也只能住在外殿。说白了，只有得到皇上的封赏，有名分的女人才能拥有自己的宫殿，锦衣玉食，住到后宫里来。而那些没能把握住机会，得到皇上宠爱的女人，余生便只有漫长的等待了。

而作为美人则又要幸运一点，美人就是每年户部给皇上甄选的一些妙龄女子，这些女子来到宫里后，都会有个统一的期限，她们都会在宫里生活将近一年的时间，如果在这一年里能得到皇上的宠爱或者宠幸，那她们便会更进一步，成为贵人，如果没有，那在一年后她们便会被送出宫，各自婚嫁。

据苏白芷所知，这些人统一住在皇宫的西北角，那里有一处宫殿，名为“甄华殿”苏白芷理解的意思就是，之所以叫“甄华殿”就是为了给皇上甄选风华正茂的女子。

而如今，皇上都快五十岁了，且心思都扑在朝政上，早对于选美人没了兴趣，据说那“甄华殿”里也早已没了美人，就只有几位贵人还住在里面，虽说衣食无忧，可到了她们这个年纪，想要翻身，只怕此生再无可能。

想到这儿，苏白芷眉头紧锁，同为女人，她为她们感到悲哀。

这就是封建时代女人的悲哀，她们的才情，她们的风骨，她们未出阁时在闺中读过的书，绣过的锦，全都成了取悦君王的筹码。

眉眼要描的合皇上心意，言语要说的称皇上欢心，就连喜好都要按照皇上的喜好来。皇上的一句夸奖，可让她们一步登天，皇上的一句冷落，又能叫她们如坠深渊。

她们像物品一样被送进宫里，此生就只能依附皇上的宠爱而活，而那几位还被埋没在“甄华殿”里的贵人，此生也注定了只能孤独终老。

宫里规矩森严，没有流程准许，那些所谓的贵人，根本就到不了皇上的面前，更别提什么争宠，制造巧遇或者是跟皇上来个亲密的接触，这些都不可能。

“唉……朱墙高耸，困住的何止是身，更是她们的心哪……”想到这，苏白芷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没办法，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小人物而已，在这皇宫里，她自己都要依靠着皇权才能生存，又有什么能耐去帮助别人？

或许在她的心中也想过去帮助别人，可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里，她一个小女子又能翻得起什么浪花，在这滚滚长河里，她自己也不过就是一朵随波逐流的浪花而已，能秉持本心，已经实属不易。

想到这，莫名的又是一生哀叹：“唉……世道艰难，女子更难。”

“姐，你怎么了？”听到姐姐唉声叹气，苏白薇不放心的问道，心里想着姐姐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边上伺候的春香也忍不住的问：“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老是唉声叹气的，是不舒服吗？”

“是啊，姑娘还一直皱着眉头”夏荷也说道：“姑娘是不舒服，还是又遇到了什么事？若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御医。”

苏白芷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我没事儿，没有不舒服，你们别担心，只是心中想到了一些不平事，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夏荷不明白的歪着头问：“感慨？不平之事？那姑娘能和奴婢们说说吗？”

苏白芷看着夏荷那懵懂的模样笑了笑，心里突然闪过一片了然：不是她不想和她们说，而是她们的思维和自己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线上，前世的自己接受过人人平等的教育，就算再世为人，也是富足的家庭，有着疼爱自己的父母。而对于为奴为婢的春香夏荷来说，她们之间是不一样的，所以不能理解苏白芷的思维，更是情有可原。

于是笑着说道：“唉……哪有什么不平之事，不过就是我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真的”苏白薇最是了解姐姐，姐姐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春香也表示有些不相信：“可姑娘看着好像真的有些心事。”

“哪有什么心事？”苏白芷有点尴尬：“怎么，现在都学会不相信我了。”

“怎么会？”春香、夏荷连忙表态：“奴婢们永远都相信姑娘，姑娘说什么奴婢们都信。”

“嗯”苏白芷满意的点点头：“这才乖嘛。”

随后看向苏白薇：“你呢？”

苏白薇觉得姐姐刚才确实是有心事，不过姐姐既然不愿意多说，那她便也不便多问。

于是笑着说道：“我当然也相信姐姐了。”

“这才对嘛”苏白芷想了想又说道：“我刚才只是在盘算，看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找我。”

春香问：“那姑娘盘算的如何，还会有人来邀请姑娘吗？”

苏白芷答道：“应该没有了，接下来会是比较清闲的日子，刚好准备准备，等着过上元节。”

“过上元节，太好了”苏白薇、春香、夏荷听了开心的不得。

抛开之前的胡思乱想，苏白芷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心里也顿时轻快了不少，眉梢眼角都染上几分欣喜，

一想到，墨言到时会来接自己，她的唇角不自觉的便扬成了温柔的弧度，眼底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心底更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阿言，我等着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