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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耳边的女子对他的心情可谓是漠不关情,被人一句话就勾扯了去,笑吟吟地和他告辞。

“我与同年要叙叙旧,就先行一步了。”

甘楹不知滋味地没有应声,可穆檀眉仍是轻巧地上前,与那闯入者言笑自如地相携而去了。

剩下他一点点晃过神。

这就是……逼得堂兄背地里切齿拊心,眦裂发指的那个幕后正主了。

甘楹陡然间明白过来,猛地想起穆檀眉那个死里捡命的邻里,一连勃然变色起来,隐隐猜到那神机营里的倒霉蛋,怕是替这姓司的挡了劫!

他胸膛里几近擂鼓,竟下意识地低了眼,忙朝待客的厅堂大步去了。

一踏进门,便有侍女上前引他入座。

甘楹跟着人走,视线却急急地在鼎沸的场间搜寻,一下子落到了那杏裙的女子身上。

在场诸人,除了仆婢,就只有她一个女子,实则很好找。

可他紧跟着去看那潜藏在她身边的少年人,直到确定那姓司的,不远不近地坐在与她相隔几席的位子上,一副诸事不闻的漠视姿态,他才下意识地心石落地了。

甘楹目光复杂地窥视着她,不由得思忖着,对方知不知道自己身边的风暴。

然而穆檀眉却一脸的笑模样,对这些事闭耳塞听一般,正在全力以赴地巴结着与她叙话的周侍郎。

这位周行的父亲,态度可亲的左侍郎大人,俨然是如今工部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眼下机会难得,穆檀眉又与周行幸为同窗,自然不愁没话题可攀。

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是不卑不亢,温恭自虚地搭上了话,令年过四旬的周大人抚须点头。

“穆修撰年岁虽轻,可学问是一等一的扎实。”他回首冲随侍在旁的三子道:“行儿,你与穆修撰既有同窗情谊,往后就多向人请教。”

“儿子遵命。”

穆檀眉则和悦地一笑,毕恭毕敬道:“大人过誉了,下官欲往后宅拜见主母,不知是否方便——”

周左侍郎自是不置可否,“你身份不一般,拙荆与小女早有耳闻,对你遐思不已,是该见上一见。”

当即有仆妇领了命,将穆檀眉一路请去。

周行刚目送了她的背影消失,就听父亲在身旁留下一声叹气,不由侧过头去。

“父亲?”

周左侍郎收回心里的暗暗羡慕,回头又是一副慈父的笑脸,“无事,吉时已近,你且去准备迎亲吧。”

周行唇角弯起,“儿子……这就去了!”

-

周府内宅中的宴客之地,错落有致地坐满了各府的女眷。

被拱坐在最中间的那位盛装夫人,则拉着陆晚娇的手,细细地话着家常。

陆晚娇耐心地应付下来,总算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一句,“好孩子,你还年轻,别拘束着只顾陪我说话,应当去园子里与诸多姐妹们热闹一番。”

陆晚娇如蒙大赦,面上却抿笑告退。

等出了几道长廊,方能看见一片蝶戏群花的开阔景地,形形色色的贵女们则莲步款款地赏着艳色。

她的视线却没多停留,反而聚焦在人群的包围圈里。

自己等来等去那么久的人,此时正笑吟吟地在人群中,引着身边的小姐们去瞧一盆灼灼盛放的蜀葵。

也不知她说了几句什么,倒惹得一旁新挽了??髻的丁芽松,以扇遮脸笑个不停。

陆晚娇因久等她却不来的不悦,一下子就拔升了几分,在原地只一踌躇,当即迎了上去。

“眉儿,好热闹啊。”

本是应付裕如的穆檀眉,在听见这熟悉的句式时,竟莫名心里一个激灵,回头见是陆晚娇过来,这才轻吁了口气。

“家姐已至,恕檀眉告辞了。”

穆檀眉与丁芽松并几个围谈的姐妹,稍稍点头示意,便在众人多少有些不舍的神色下,与陆晚娇往厅中走去。

“今日可还顺利?可有人为难姐姐?”

陆晚娇听她含着笑,到底把那点子不快抛之脑后,反问向她:“我如今也算是水涨船高,自然顺利得紧,倒是你,在外间那脏乱堆里应酬,可有什么作难的地方?”

穆檀眉笑意不改,闭口没提甘楹的唐突,而是拿起这人与周行的争斗,当个乐子说与姐姐听。

果不其然令陆晚娇嗤笑连连,临近了门,还没忘了低声窃语一句。

“什么将门虎子,与那些附庸风雅的愚人一般货色。”

穆檀眉笑着轻颌了首,就见周府主母身边的管事媳妇,三两步从厅中转了出来,迎面就先笑了起来。

“穆大人,我家夫人有请!”

陆晚娇暗暗捏了把她的手心,便顺势撒开了她,与周家那管事娘子一前一后向里走去,穆檀眉拢起袖子跟了上去。

“厅中嘈杂,夫人恐怠慢了贵客,是以请二位移步。”

她解释了,又柔下声提醒道:“夫人姓秋,是朝中秋御史的内侄女,与大人之间算不上疏远。”

姓秋?

穆檀眉心里转了个弯,这才明白陆晚娇为何要暗示自己,原来这周左侍郎的妻子,正是她春闱时那位房师秋仁的亲眷!

时人重视师承,那这里头的关系还真不算太远!

穆檀眉一向是打蛇随棍上,如今一捋顺了,当即笑脸更盛,略略提了步速与那管事娘子比肩。

“竟是这样亲近的关系,我自入了翰林院,还未来得及拜访房师大人,不知他身体近日可好?”

周家管事笑着引她入内,“多谢大人关怀,老大人的近况还该我家夫人来谈。”

穆檀眉作缓悟状,答应一声随她入内。

室内光线明亮,窗下折有几枝花,叫风一吹送入徐徐的香风来,有两位年纪参差的夫人按品大装,客气地端坐在上首两席。

望见有一杏色衣裙的姑娘家,聘聘婷婷地伙着另一个晴蓝裙摆的姑娘,一前一后地迈进屋中,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

两人行过礼,那杏色的一个抬起头来。

露出一付含着笑的眼眸。

“是穆小姐——”

年岁轻些的夫人约莫四十来岁,略一停顿地打量了穆檀眉一眼,就斯抬斯敬地与侧座那位老夫人谦让道:“怪我忘了与姐姐说一声,这位穆小姐算是我仲父的弟子,其《麟经》上头的造诣怕是今科的第一人了。”

她夸赞得直白,让陆晚娇在心里点头,不禁拿余光去看眉儿。

却见穆檀眉微微搓上前去,笑中带了几分惭愧地自谦道:“晚辈才疏学浅,当不得秋夫人盛誉。”

那老夫人听了这话,倒是哼笑了一声。

“中原秋氏是世代书香的人家,既能得你一句称赞,想来这位小穆修撰,也不会是那等幸进之辈了。”

穆檀眉略低下眉,恭谨地道了一声:“不敢称。”

座上的老夫人继而笑了,不顾秋夫人怔然蹙起得眉,只抚着空荡荡的手腕道:“老身不知今日有小友来见,没能提前备下礼数,只好请二位多担待了。”

她话音落下,穆檀眉还没如何,一旁的主家秋夫人先是勉强笑了笑。

“怎会?是我安排不妥,连累姐姐为难了。”

说罢,她又忙拔了鬓上钗饰,接连为穆檀眉两个亲手簪上,忍下声笑着解释起来。

“这位是生了甘嫔娘娘的杜夫人,她家是边豪作风,一向不拘小节的,这些珠儿啊玉儿的向来不喜佩戴……”

秋夫人正觉脸上难堪,被她拉着的穆檀眉却顺势翻过手来,似是在她手上安抚地一按,随之笑而问道:“难怪晚辈初见杜夫人,就觉气势过人,很是亲切,原来夫人是甘学兄的母亲,晚辈早该上门拜谒的!”

秋夫人笑着附和了两声,一颗心却忍不住提着,还未来得及担忧,就听见一声朗笑响起。

杜夫人望着穆檀眉的目光炯然,毫不讳言地接过话。

“小穆修撰既然说了,那老身就当真了,日后自有拜帖送去府上。”

秋夫人耳中恍惚,心里一时不尴不尬起来,幸而穆檀眉是个好说话的,不论杜夫人的话如何不中听,她悉数从容应了下来。

“晚辈一定赴约。”

“吉时已到,老身就回宴上去了,夫人不用送了。”

那杜夫人从座上起身,穆檀眉这才有机会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见其虽已有了年纪,却身高体长,姿势干脆,无论是面容还是眼睛都显出英气。

让人一眼便知她的出身。

与甘楹足有七分肖似。

穆檀眉同陆晚娇一道退至一边,将杜夫人送出房去,一转眼就瞥见落回座上的秋夫人,仿佛送走了一桩瘟神,情不自禁地悄悄出了气。

穆檀眉念头一停,暗想秋夫人刚刚的那位座上宾,多半是不请自来的。

再看秋夫人一副小心对待,仿如精神上罹经了摧残的样子,就与陆晚娇各自坐下,愈发作出柔和姿态。

“除了回乡之前,我与房师大人见过一面,这月余功夫,我忙于值上倒是疏忽了。”

提及这等家常,秋夫人显然缓过了神来,笑着与穆檀眉慢慢道:“仲父身体极好,前几日的家宴上还提了提你,想来是十分看重了。”

穆檀眉饮着茶,一边极有耐心地引她说话。

等到煎够了火候,室内三人聊得温情暖暖,她才状似不经意地扶了扶鬓上的发簪,“方才若非夫人解围,只怕我姐妹两个要在人前贻笑了。”

秋夫人话音哽住,瞟了一眼那支润泽的珠钗,心有尚有余悸,忍不住抚了胸口。

“她……是宫里传来了好信儿,就想来我跟前摆款儿,倒是殃及了你们小辈。”

秋夫人勉笑一声,欲言又止。

陆晚娇却心领神会,为穆檀眉递上话去,“难道,是甘嫔娘娘要晋分位?”

秋夫人终是郁郁忍不住,眼睛一闭,不吐不快。

“是甘嫔娘娘前夜里新添了麟趾之喜,这晋位分的事儿,还不是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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