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抢,十年过去。
春夏秋冬,招招式式不曾辍。
可苏清还是苏清,袁烈还是袁烈。
苏清对袁烈还越来越不满——
“练来练去还是这些,最后一招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教我?”
“当然是我参悟透的时候。”袁烈理所当然地回答,眼神都不带丝毫游移,末了,又扯开一抹冷嘲的笑道:“是啊,我不如苏灿武学天赋高,他早就学会了,不如,你去让他教你啊。”
如果可以,谁要他教啊。苏清懒得再跟袁烈争执,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抬手擦拭面上、颈侧的汗水,又原地调息了会便率先离开。
向来如此。
袁烈盯着她的背影,阴森森的,要是苏清回头看到,估计还得骂他声阴湿鬼,但,她并没有回头。
直到再看不见苏清踪影分毫,袁烈才收回视线,深深呼吸,郁结于心——
这个理由还能再推脱多久?
该死!为什么苏家的孩子武学天赋都那么好?袁烈越想越烦躁,恨自己没有继承阿爹的《五毒神功》,如果他练得神功,一定就能够打得过苏家父子报仇雪恨了。
可,真那样的话,苏清……
那又怎么样呢?她原本就恨他的,对,就是这样。袁烈不愿再思考这个问题,猛吐一口浊气后也起身离开了此处荒郊。
走时,两手空空。
回到家,手上却挟了个盒子——
“送我的?”袁英疑惑地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只玉镯子,水头莹润,清粼碧波流转。
不年不节的,怎生得要送这样的礼物?
迎着袁英惊讶的目光,袁烈的视线滑进那盒子的“碧波潭”中,解释道:“在城里闲逛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是这样吗?袁英拿起了一只镯子比对,好像,不是很适合,但她还是高兴的,甚至生出了希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哥,这算是你给我和灿的贺礼吗?”
她提醒了他刻意忽略的另一桩事,她即将要嫁给苏灿,彻底成为苏家妇了。
袁烈原本还算和煦的表情瞬间变色,他很想发火,可最终还是生硬地说:“这算什么?你的嫁妆,做哥哥的,自然会给你另添。”
“哥……”袁英努力想要缓和袁烈对苏万昆的观感,为其说话:“我的嫁妆,爹爹已经准备好了。”
但就如这十年来的每一次一样,苏万昆对他们兄妹越好上一分,袁烈只会更恨他一分。
“哈,也是。”袁烈彻底背过身去,声音都透着股森冷,“嫁了苏灿,你就不用只喊他义父了,多好啊,爹爹。”
“哥……”袁英不安地还要再说什么,袁烈却先一步离去,让她只能挫败地低下头。
她只希望,等她嫁给苏灿后,哥哥能看在她的份上慢慢放下仇恨。
……
他不会的。
即使苏万昆不藏私地养育大了他们,即使苏灿一向对他友爱有加,什么都肯让给他,即使袁英嫁给苏灿成为他的妻子………
仇恨的火焰都不会因此消减。
袁烈实在是憋不住火气,以好久没切磋的理由找上了苏灿打架,可哪怕他带着真火打,也还是打不过苏灿,一如既往的,苏灿还隐隐让着他给他喂招。
火上浇油。
“喂!”直到苏清闯进战圈分开两人,她看也不看袁烈,只一味向苏灿嗔怪:“哥!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打打打,难道到时候拜堂要大家都看着鼻青脸肿的新郎官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跟义兄有分寸的,怎会弄成那样。”苏灿笑呵呵的,他是真的不觉得刚刚的比武有什么。
“好了好了,总之啊,前院那边着呢,你别在这打啊打的了,快去帮忙吧。”苏清教训道,“还成不成亲啊!”
苏灿一听有道理,便跟袁烈拱拱手约下次再切磋,乐癫乐癫地跑前院去了。
等苏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苏清一敛面上娇蛮,朝着袁烈针锋相对:“你别想阻碍这门亲事,你想要打架是吧,来啊,我跟你打个够!”
袁英跟苏灿两个是真心相爱的,怎可被这个白眼狼破坏。
然而,袁烈却没有跟她动手的意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腕上,皓腕配着极为相衬的玉镯,莹润一抹青,碧波粼粼。
他注意到了。苏清得意地扬了扬嘴角,特意怼到了他眼下招摇让他看个够,挑衅道:“小英送我的。”
她知道,这是他送小英的,可是见她喜欢,小英还是毫不犹豫分了一只给她。
“送我的,就是我的了。”苏清蓦地收回手,故作姿态道,“哼,还是不跟你动手了,免得打坏小英送我的玉镯。”
说着,她给袁烈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抛下一串掩不住的狡黠笑声。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小英会分一半给她。袁烈心头的火气早散了,在他看着她故意夸张摆手晃动那抹青时,心火投绿湖,只得清凉。
练完功时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般,他忍不住失笑,果然,这很适合她。
只不过几息,这抹笑就骤然消失了,他不该这样做的。袁烈抿了抿唇,又绷肃着一张脸离开。
……
好日子越来越近。
唯独对袁烈来说算不得好日子。他就像只妖,化形披了人皮,骨子仍是嗜血的,于是,满屋子越来越多的红都成了刺激。
诱他不计后果冲动,撕了人皮,任由嗜杀好血的欲望支配,将这满屋的仇人都给除之后快。
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忍下去,又能忍多久。
苏清终是不敢赌袁烈究竟会不会出手,她必须让他无法动手,这样才能安心,为此,她还避开众人悄悄去药铺抓了药。
待她买好药,在回去的路上,听得远处人潮中传来采茶班子的唱曲,引得她驻足听了一阵子——
“法海和尚心狠毒,拆散姻缘罪难赎。水漫金山为情故,誓与官人共生死。??”
原是在唱《白蛇传》。
苏清忽地莞尔,摸了摸袖中稳稳当当丢不得的药包,满心势在必得:她非白蛇,亦不做许仙,她要——
当法海去~
她不再细听那咿咿呀呀的恨海清天,脚步轻快回家去。
……
苏清给袁烈的茶水下了药。
不是什么烈性毒,只是一些能让他仿若得了风寒的东西,她还打算,药倒他后,她再以给他熬药的名义继续控着他的病,这样一来,他就算想干嘛也没行动的能力。
她盘算得好,但不能亲自所见,事成不成在她心中拉扯,叫她不得安眠。
于是,当她院内踱步至月中天,终是禁不住悄悄潜到了袁烈那屋窥探究竟。
然而,等她小心潜入房间却发现屋内并没有人。
人去哪了?总不会连夜去杀她哥破坏婚事吧?他又打不过她哥。苏清胡思乱想得闷闷不乐,又跑去苏灿那屋跟袁英那屋确认了一番才回自己屋。
还是好生睡觉吧,管那不知道死哪去的白眼狼做什么?苏清进屋关上了房门,却在门关上时忽地醒悟猛地转过身去,借着冷清月光瞧了个仔细,屋内屏风后的轮廓果然是个人,还是她遍寻不至的人。
“你偷进我房间做什么?”苏清低喝着快步上前质问。
“那你呢?”袁烈并不看这晚归的屋主人,抬手拿起桌上茶杯,施施然自斟自饮,一派悠闲,“你偷进我房间又是想要做什么?”
这副作态,果然是察觉到她干了什么。苏清翻了个白眼,看不得他这副姿态,猝不及防出手就要抢茶杯——
袁烈随之抬臂格挡,头一偏,佯装的闲散登时化作了阴狠,诘问道:“要杀我吗?”
苏清也不收手,反而还欠身靠近,轻声细语地故作惊讶说:“你死了,小英可要晚三年再跟我哥成亲,你不会觉得我有那么蠢吧?”
两人毫不相让地对视,某个呼吸凛然的瞬间,动手。
时机是那样恰如其分,多可笑啊,十年以来,纵使不愿承认,他们也还是培养出了默契。
一个抱着药不倒他,把他打到下不来床也不失良计的劲,一个怀着她竟然要让自己给他哥哥让路的火,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黑暗中的交手,猛烈。
就是这般打到忘我,忽地,黑暗中一个误判,袁烈的擒拿错位,抓到不是她的的胳膊而是衣襟。
分筋变成了分襟。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即使只是扯开了襟口,可袁烈还是表情愕然地立刻停手别开了脸。
终究,男女有别。
轮得要他给自己避嫌谦让?本也愣住的苏清被袁烈的举动激到,恶向胆边生地,抢袭过去,揪住了袁烈的衣襟猛地一撕——袁烈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她撕开了整片衣襟。
谁能教满腹坏心思的家伙赤诚坦待?
苏清能。饶是袁烈也想不到苏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可置信,他投目向那罪魁祸首,祸首还向他挑衅以对。
无来由地的委屈与挫败不讲道理地在他心室强占盘踞,袁烈泄气地别开脸。
凉风习习,撩抚无襟遮挡的皮肤。
他该走了。
袁烈已有退意,苏清却不答应,她恨他惺惺作态,她是女子又如何,她的武功绝对不在他之下,他就该输给她。
苏清抢着到窗边一拍关上了窗,阻了月光洒入,屋内更黑,更考验人的目力。
劲风起,袁烈感觉到苏清朝自己踢来——
“小姐!”屋外突如其来的呼喊令屋内气氛陡然静止,“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之间的响动惊扰到外间巡夜的下人了。
苏清一脚已出收不回,只好另一边腿加蹬改势整个人跃前,轻巧一攀,袁烈也把格挡的劲一变,稳稳接住了人。
无声无息。
“没什么!”苏清稳住身形后忙不迭对外传话,“有曱甴,我打曱甴,现在没事了。”
说到打曱甴时候,她都不忘剜一眼袁烈,可不就是,房间里突然出现的死臭虫!
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了,打曱甴嘛,就是会搞出大动静的啦。
外面的人应和着离去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屋内二人悬着的心才放下,只是,心才放下,又因注意力回拢而乱了。
尤其是,一放松,缠腰的腿往下滑了滑,于是,本能地又往上夹了夹紧,抱腿的手也回应一般往上托。
更像情人间的搂搂抱抱。
可他们并非情人。
死家伙,腰那么细做什么。苏清着恼起来,有心要从袁烈身上下去,可又偏生有着莫名的胜负欲,不愿先做松开那个。
犹如幼稚孩童瞪上了就比起不眨眼般。
可,他们已不是孩童。
不再是八岁时候湿淋淋挨一起也没关系的时候了。
抽长的骨骼,丰沃结实的肌肉,身体发肤,都在彼此交换成长的事实。
平时就有过的,让人心里异样的瞬间,十年来的日日夜夜,对招交手无数,何止发生一次两次?
只是无数次都忽略掉了。
然而,现在,格外长久的接触叫这份总是逃避的异样无所遁形,呼吸之间,交换直达肺腑,融入血液,叫人心如擂鼓,乱若跳珠。
此时此刻,难为情。
对方呢,对方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是在嘲笑吗?两个人终于舍得向对方探寻。
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有些仓惶。
“你在怕什么?”苏清率先掩饰,故作不在意,手还按上那处无遮无拦的胸膛,挪揄道:“心跳得好快。”
“怕的,不止是我吧?”袁烈也找回了熟稔的针锋相对,一只手空出抓住了苏清的手腕,那里的脉搏与他的心跳相若。
“小衡。”他故意学着苏灿的样子亲昵地叫着她的小字,以宽容的口吻教训道:“你没学过什么叫尊师重道嘛?”
他算什么她老师,教的东西还不是她苏家的?而且,还死活藏着最后一招不肯教她。苏清还以假笑:“我只知道什么叫欺师灭祖!”
刚刚的惴惴不安在熟悉的挑衅拌嘴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熟悉的火药味。
可这一回,高涨的斗志掺杂着谁都不愿认领的情愫,气血上头,忘了武功,如兽类打架一般,咬向彼此。
咬得凶狠,咬得缠绵,咬得难舍难分。
谁都知道这不对劲,可谁也都凭着不服输的劲在继续。
你来我往,愤愤不平。
这架,竟然打到了床上。
……
月亮攀爬上树梢,月亮坠落进深井,月亮探不进密闭的房间。
黑暗中,夜视良好的二人依然能看清彼此的脸,而看不清的,自有肌肤去探去感受。
当汹汹的情潮随愤怒绞缠磨灭,理智终于得以喘息恍惚:这样的亲密无间,怎么会发生在仇敌之间呢?
理解不了。
何须理解?
教她武功时候想不起是仇敌,看到镯子的时候想不起来是仇敌,送镯子的时候想不起来是仇敌……
这种时候,更不要再想起来了吧。
袁烈眼里的戾气松动消退,罕见的出现了懵懂之色,那磨人的节奏也随之减缓,整个人由内而外脉脉缕缕地渴求着温情。
需她回应。
事情发展成这样,苏清脑子还蒙昧着躲避思考,之前的一切她都能当作较劲,蛮干就是,但此刻见袁烈先软和了表情向她探来,递出和好的信号,反而怯场了,混乱思绪中还是本能地选择了:她不能输。
她冷不丁吞了吞。
猝然间,他的表情骤变。
她预先偏开了头,任他砸向自己,带着她栽倒,砸进枕头里。
急促喷薄的热气闹在颈间,腻歪,她动了动,要移出透气,察觉她的动作,他还没缓完全呢,就奋力咬住了她的颈侧。
湿腻,锐痛。
当作附骨之疽。
是啊,他们就该是彼此的眼中钉,肉中刺。
软下的心肠被激得又硬起来,一腔的恨意亟待发泄。
她凭什么给他压着。苏清瞬间抛去那复杂心绪,只一心要跟袁烈对着干扭转局势。
……
很久很久以前,苏清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跟袁烈的结局。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无论如何,都绝对,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的……
绣床上的你死我活。
绞杀淋漓。
可这时候,怎生停得下来?
……
终于停下。
缓和没多久,粘连的彼此分开,犹如从小到大无数次闹变扭那样,刻意不看眼冤的对方,心情复杂地收拾衣衫。
他们应该再缓久些的,太勉强了。颤抖的余韵令苏清一再系不好扣子,察觉袁烈瞥过的视线,索性不扣了,骂道:“看什么,刚刚没看够啊。”
袁烈不接话,眼神微垂,伸手给苏清扣上了那个该死的扣子,她也任他扣,扣完就轻推开了他的手。
两个又各自望向相反的地方,矇矇昧昧恍恍惚惚,犹不敢置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会跟对方做下这样的混账事?
是在做梦吧?
这个时候,正是说些贬低伤害对方的时机,但是彼此警醒着,却谁也没说出那种话来。
相对无言。
可无言,呼吸声却彼此应和得哀婉惆怅。
袁烈先开了口:“我会去跟义父提……”
那亲字还未说出便被苏清打断:“好啊,你若入赘,想必阿爹一定会很欢喜你真正成为苏家人。”
他怎么可能接受!袁烈想象到苏清说的发展,恶心得气急败坏道:“绝无可能!”
那不就是了,这家伙的报复心经年累月不肯罢休,嫁娶怎会化解世仇。苏清内心恢复冷静,这一次,不过是一时失控犯下的糊涂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这一次,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她逐渐说服了自己。
袁烈窥得苏清绝情,怒火里悄然多丝委屈,叫他再安坐不得,忽地起身就要走,然而下一瞬,却叫苏清抓住了辫子制止了动作。
还要说些什么侮辱的话来?袁烈回望,苏清才不管他那虎视眈眈的目光,理所当然地道:“我要洗澡。”
她好累,才不要又去烧水打水,更不可能叫人来发现不对,可不得让他来给她使唤。
“等着。”袁烈没好气地放话,纵使他心中还怨着,却也没有拒绝苏小姐这差事。
忙前忙后,还要避着人。
直到苏清快睡着,这水终于是打好了。
屏风之后,久违的月光循着窗口着洒落水桶中,冷光粼粼,偏又热气腾腾。
不合时宜。
苏清走到桶边,正欲宽衣解带,动作一顿,眼风扫向那还完工还不走在这碍手碍脚的家伙,不客气道:“你怎么还不走?”
用完就扔,哪来这样便宜好事?袁烈展臂将人网罗在自己与桶之间,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暧昧不清,言之凿凿:“这是我打的。”
撑在桶沿的手扣紧,恨不得将其粉碎。
可很快,这手终究还是放过了无辜的浴桶,转向更可恨的……
孤寒鬼,连一桶水都要分。苏清自暴自弃地接受了这局面。
热水汤汤,浑浊滚滚。
……
虽然事有偏差,但最终苏清让袁烈下不来床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而没出幺蛾子,袁英苏灿顺顺利利渡过婚期直到吉日,好好成了亲。
至此,亲上加亲。
苏灿不止是袁烈的义弟,还是他妹夫了。
不过,袁烈不会再为此受刺激了。因为,纵使无名无份,他跟苏清也不清不白。
他抢了他妹妹,他也抢了他妹妹。
诡异的自得感叫袁烈对苏灿都多了几分好脸色,让天性单纯到有几分痴的苏灿大感欣慰,对待袁烈更是热情。
便是到了要入伍当兵的时候,也发誓要优先护袁烈周全。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不然,小英怎么办?”苏清再一次腹诽自家哥哥是真的心瞎,蠢死了,但内心嫌弃归嫌弃,面上只流露关心,还掏出了香囊送去:“喏,这是我特意去给你求的平安符,带好它,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得苏清为自己说出心意,袁英眼睛亮亮的看向苏灿,可情意里不免担忧:“是啊,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大家都只会关心苏灿,一旁的袁烈又在暗暗生着闷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灿手中香囊。
苏灿安抚完袁英跟她许诺后,见得苏清一直在旁没有动作,悄然侧身提醒:“义兄的呢?”
她做什么给他求平安?苏清无辜地摊了摊手,示意没有了。
苏灿嗔了苏清一眼,但不好说什么,捏着香囊走向一脸阴郁的袁烈将香囊塞给他,还编了起来:“小衡求了两个的,只是…只是……一定是掉了一个,所以才只有一个,义兄,你就拿着吧,我不打紧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苏灿不要的就施舍给他。袁烈阴测测地念着,可手里的香囊紧了又紧,到底还是没舍得负气拒绝,面上还要装得春风化雨般跟苏灿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灿转让的举动让苏清很明显不开心起来,可她不开心,袁烈就开心了,转而又朝苏清拱手称谢:“为兄多谢妹妹心意。”
他得意什么?苏清抿抿唇,在大家面前还是勉强回以假笑,仿若在发不甘不愿的小孩子脾气。
只是,垂眸之际,眼底寒芒冷厉。
……
许是水土不服,许是操练无度,自入伍后,袁烈的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夜不成寐,心神不宁。
给军医看过,也说是或许中暑,开了些清凉解毒的药煎煎。
并无良效。
在又一个噩梦惊醒的夜晚,袁烈独自出了营帐到溪边洗脸,月下溪水潺潺盈盈,叫人心怅。
他自怀中取出了那枚香囊,凝望着凝望着,忽然,神色一凛扯开了香囊辨认——
平安符是有的,但平安符之外的香料却有问题,那都是毒药。
五毒狂君袁峰的儿子怎会不识得这些呢?
怪不得,他日日贴身收藏,可不得毒性侵蚀,身不爽利?
“苏清啊苏清。”好算计。袁烈怒极反笑,唇齿执着地碾磨着冤家的名字,舌尖心底都漫上了苦涩。末了,眼中只余恨戾。
若他有幸在战场不死,他一定会好好回报这份心意的!
手心的香囊被攥紧,满腔的毒密密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