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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钱纷扬。

九月九，无雨，日光曛曛，秋高气爽。

苏家一行人自山上返归。

其中，当然还有苏清跟袁烈，并肩而行，都没什么表情，不如前面的袁英苏灿亲近。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走在一起。可袁英总爱跟着苏灿，无论袁烈说她几次都依旧故我，于是，一条道，她跟苏灿并行，剩下的自然就剩他俩凑对。

闷头走着，忽地，一张纸钱落在了袁烈身上，晃晃悠悠，他嫌恶地抓过便揉烂丢开。

就会在阿爹看不到的地方暴露本性。苏清不屑地轻哼，在袁烈斜眼看过来还故意挑了挑眉，凉凉地说：“刚刚烧纸的时候不见你嫌弃？我们苏家的好孝子好贤孙～”

重阳扫墓，苏万昆也毫无芥蒂地带袁氏兄妹一块来，只为了让他们知道，苏家会彻底接纳他们的，他真心将他们视作亲子。

“你！”可这在袁烈眼中却是奇耻大辱，偏生在苏万昆面前他还要跟这个贼父装一出父慈子孝忍辱负重，现在叫苏清这么阴阳怪气提醒，火气便再压不住，拳头一紧就要跟苏清动手。

苏清也早做好了准备。

然而，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却打断了这场即将开戏的坟前斗殴：

“哥，清清，你们在干什么？”袁英在远处叫着他们。

“你们可别光顾聊天啦。”随后又是苏灿那袁烈最厌恶的爽朗洪亮的声音：“再不跟上，等会儿跟上次那样又在山上迷路咯。”

提及上次暴雨被困，苏清跟袁烈针锋相对的气势都为之一松，没好气地撇开脸，往前追上袁英跟苏灿。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一上前，就听得苏灿好奇地探究。

那语气，包十成十地认为他们聊什么有意思的事，他也想参与呢。苏清了解自家哥哥，跟瞎了一样，看不出她跟袁烈之间的气氛不对，只会往乐观了想。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条死蛇。”她这么说着意味深长地觑了眼袁烈，不咸不淡的。

“刚刚路上有蛇吗？”苏灿回忆得困惑，同时不忘安抚地拍拍听到蛇字就吓得揪他衣袖的袁英。

“有啊，踩得烂烂的，所以你才没注意吧。”反正哥哥也是个瞎的，她瞎话讲得毫无负担。

果然，苏灿不再追究，但他又注意到一直抿唇沉默不语的袁烈，心下了然，走了过去跟苏清交换位置。

“义兄。”苏灿一副知心弟弟靠过来的模样叫袁烈皱眉，比起明牌想要他性命的苏清，他更讨厌总是可怜自己的苏灿。

他袁烈凭什么要他施舍？

可接下来，苏灿凑过来的耳语却叫他睁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真的可以？”

“我保证！”苏灿笑容灿烂地跟袁烈勾肩搭背，一派哥俩好的样子，而袁烈并没有推拒。

究竟是什么呢？能让袁烈软化态度？

答案还是应在重阳节上。

以要再玩一会儿的名义，四人没有跟随众人一同回家，然后，苏灿拉着苏清跑进城去，过了一阵子才回来，接着，他把一个包裹递给了袁烈。

袁烈颤抖地接过包袱，紧张地打开包裹，但见得里面木牌上清晰的“袁峰”二字，登时鼻头发酸，眼睛泛红。

可他不能哭，不能软弱。袁烈刻意移开目光，克制自己的情绪招呼自己妹妹过来，“小英，来，这是阿爹的牌位，我们……我们可以拜祭他了。”

“小衡。”苏灿示意苏清。

明明都说了让他自己一个人拿就好了。苏清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看在袁英的份上才调整了表情，收敛不耐，把手上另一个包裹递出去，里面装的是香烛纸钱。

“要不是小衡提醒，我都没注意到。”苏灿叹了口气说，“兄长，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终归是你们阿爹，你们一定也很想拜祭他。”

竟然是她？听到苏灿的话，袁烈意外又不太意外，不意外是，以苏灿的脑子绝无如此体贴，可意外的是，苏清为什么要帮他？难道她要趁机跟苏万昆通风报信拿他们的错处赶他们走吗？

见袁烈不动，苏清也不惯着他，把包袱塞给了一旁没什么伤心游移不定的袁英，又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转身就走。

袁烈望着苏清的背影，心里却是不断想起她刚刚看自己的那一眼。

她不欠他了。

他明白了，可却仍莫名的不开心，明明，可以不用顾忌拜祭阿爹是件好事。

为什么？

她的背影给不出答案。

……

他非要个答案。

桂树默默垂泪的夜晚，暗香浮动，有鬼重阳，汲汲营营。

又不是清明寒食。苏清冷漠地盯着窗外晃动的黑影，不动声色地下床，屏气躲到窗旁。

待窗被打开，屋外人闯进一刹，苏清立刻出手，几息间，已过手十几招。

“是我！”袁烈不欲引起外间注意。

“我知道。”苏清并没有停手，他无缘无故夜闯她的房间，难道还要她扫榻以待吗？

打的就是他！

见苏清还要攻击，袁烈不得不仓促抛出自己的目的：“苏家真传，你想学吧？”

苏清的攻势稍缓，但仍继续。

“我可以教你。”趁苏清愣神，他抓住了她手将她扯近，“如何？”

“为什么？就因为今天的事？”苏清甩开袁烈的手后退几步借着月光打量人，她不信袁烈是个会感恩戴德的家伙，他分明是个白眼狼。

“当然不是。”说完，袁烈沉默下来。

他不想承认，他就是想要她欠他，继续欠着他。

“哦——”他说不出口，苏清却自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要让我不再对你下手？”

他们之间，也只有这样才合理。

袁烈默认了这个理由。

之后，两人对峙着陷入了无言。

苏清犹豫不决。

“你想好没有。”袁烈冷笑一声，“难道，你的好哥哥会教你吗？”

他的挑唆换来她不甘的瞪视。

可苏清却不得不承认，他说中了，苏灿对她再好也不会违背家训让她偷师的，明明，她也是苏家人。

“成交。”恍惚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随之又是三声清脆击掌声。

回过神来，她已经跟他击掌为誓。

苏清有些懊恼，跟谁做交易不好，偏偏这个人是袁烈，她咬唇，又很快松开强装冷淡道：“什么时候开始？”

月光之下，袁烈没有错过她的懊恼，他更能看清的还有她清皎的面庞，剔透藏着锐利的眸子。

今日以来，他的心情终于变得很好、很好。

苏灿抢走了他妹妹，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抢走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