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妖女也想爱你 > 第57章 第 57 章

第57章 第 57 章

不知何时,天地骤变。

云层中的雷声戛然而止,只轰然一声,热血泼洒,恰似万千雨点下坠,纷纷扬扬。

血液落在灵气形成的罩子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转眼间便将衣袍烫出无数洞坑,落在肌肤上火辣辣的疼。

护体灵光被轻易地打破。

凝露心悸不已,远远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向外遁走。

这是金丹修士自爆。

那一位前辈竟是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身躯,只余一颗金丹,穿过朦胧云层,逃之夭夭,快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

反应过来的修士们无不大骇,以为有外敌来袭,慌忙加快了速度,遁光如潮水般涌入主城。主城有护城大阵,比其余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然而他们没注意,那枚金丹是往城外而去。

等到踏入主城之时,一切已晚。

街道上到处都是开膛破肚的尸体,和双目无神、唇齿咀嚼的修士。

无形的线从他们头顶贯入,在空气中扭曲、伸缩。

“怎会如此?”有修士颤巍巍地说。

脚步钉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子空白一片,好似魂灵被拽出身躯,也跟着无形之线不断上升。

护城大阵无声无息地运转,光芒从无数修士的眼前划过,却远到无法触及,阵法被上修们颠倒了,只许进,不许出。

玉简在手中被捏得湿滑冰冷。

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到了它的身上,那是可脱身之物,哪怕是去别的小世界也好,一定、一定要离开聆海界。

修士的预感毛骨悚然。

一声凄厉的惨叫淹没在疯狂的人群之中,“别杀我!还有两千多人有玉简啊!”一截小臂落地,在地上滚了几遭,沾满了血尘。

玉简跌落血尘,被无数手或脚抢来抢去、踢来踢去。

无形的线围绕在他们身边,跃跃欲试;天上的血幕俯身垂视,悄然贴近。

一枚利齿生了出来。

一双眼变得阴冷。

玉简碎成两半,人群陡然散去,只余地上一捧零散的骨。

血气旺而不衰。

凝露心里直发冷,她以为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能保持镇定,然而她也只是一名弱小的筑基修士,被围攻也会死。

修士强大,可以一敌百,以一敌千,可数万人呢,终有力竭。

唯有金丹之上,方得喘息之机。

她明白了颜花命为何把相聚地点设在了距离主城千里之外的洞天。

老魔们活的岁月漫长,已是见过诸多惊变之事,修为乃人力不能及,唯有依靠天时、地利,来给自己留出些许余地。

凝露心思复杂,却没忘记逃跑,直窜出去数十里后,身形陡然停下,她拿出玉简,一目十行地往下浏览。

始终没有青遐的消息。

她回望巍峨死寂的主城,心沉沉地落了下去,一道艰难的问题摆在了她的眼前。

……要回去吗?

*

幻幽谷的阵法已破。

院子前的大树被推倒横亘在门前,枯枝断叶残了满地,谁也不知道它哪一天倒下的,只知道它倒下的那天。

所有人都疯了。

胡青遐将刀用力地从心口拔出,尸体倒了下去,鲜血溅了她满脸。

他死的那一瞬眼中似乎有过清明,张了张唇,想唤些什么,然而只有一望无际的血海映入了他的眼眸。

冯罕匆匆解决身后的另一个修士,拉起她向外奔逃。

胡青遐怔怔地看着那具尸体,昨日他还在跟她说,等攒够积分,出去之后,要拉上大家一起办个庆功宴。

不搞勾心斗角,就叙同门之谊。

接下来就好好修炼,争取有朝一日能突破金丹。

“没了,这是最后一个了。”胡青遐喃喃地说,身体却自发地运转灵气,飞快地踩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冯罕。”她唤他。

冯罕牵着她的手紧了一瞬,应道:“我在。”

仿佛回到了他们刚结识的时候,一路穿过大山,背靠着背,躲过大虫,打死过蛇,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饮溪水。

一路相互扶持,叩开天门。

然而遇见的不是神仙,踏入的也不是仙山,是洞窟死斗,是苦渡成魔。

万千尸骸涌至此,恰似当年景。

“原来饮了鲛血的修士,不仅生前沦为神智被操控的野兽,连死后都不得安息。”胡青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太累了。

当年尸骸散开,是元婴亲临,他们在数日的杀伐后麻木抬头,听见他说:“恭喜你们,从今日起,正式成为魔修。”

“血海争渡,魔心滔滔,无尽恩怨,无情永生。小崽子们,祝你们好运。”万毒魔君阴森森地笑着带走了尸体。

如今他们恐怕也要成为尸骸中的一员了。

冯罕转头看向胡青遐,胡青遐也正静静地看着他,他心中一滞,想说的话最终咽进了喉咙,只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胡青遐垂下眼睛,没有应。

有东西尖啸地扑来了,锋利的爪子里蕴了尸毒,那是死去的修士在怨气的催化下形成的不怨尸。

这些东西实力相当于筑基初期,还算好对付,真正难应付的是夹在它们之中近乎疯狂的魔道修士。

他们见人就杀,不死不休。

冯罕心知两个人逃不出去,但如果把另一个人当做垫背扔出,或许还有一丝微渺的先机,魔道有句老话,逃跑不需要有多快,只需要比别人快。

“青遐,等下你先跑……”他一只手死死捏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掩在袖中。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似是纠结。

胡青遐怔了一瞬,微微点头。

冯罕缓慢地放下了她的手,将她的脊背往前推了推,他一边杀不怨尸,一边应付魔修,为她清出了一片空地。

胡青遐动了动唇:“你呢?”

冯罕答:“我稍后会跟上。”他别开眼,去看旁边的不怨尸。

就在这个瞬息,胡青遐动了手,她一掌轰向了他的腹部,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那一条微渺的求生之路。

冯罕并没有戒备她。

他呕出一口血,捂住腹部的缺口,唇边勾勒出一抹僵硬的笑,他凝望着她的背影,手从袖中伸出,白骨嶙峋。

什么也没有。

鲜血的味道吸引了不怨尸和魔修的视线。

冯罕望着它们,侧过身去,与她背对,“青遐,你的资质和悟性都比我好,应该能比我跑得更快,能多活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轻而微弱,不怨尸群淹没了他。

砰的一声,有什么在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形成气浪,将胡青遐往更远的方向推去,她脊背颤鸣,晕眩不能视。

满天的灰烬中,飘过一截染血的碎布,晃悠悠地随风而去。

胡青遐拼了命地想抓住,却早已看不清它的踪影。

风沙迷住了眼。

……

凝露焦急地往城中飞去,她发现玉简没有青遐的讯息后,瞬息就做了决定,她要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甫一入城,她就身体微僵,汗毛直耸。

无形的线从四面八方向她汇聚而来,她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却隐约能察觉到它们身上的可怖气息。

就像老鼠遇上了猫。

它们试探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侵入的地方,无比遗憾地离开了,只留下一根虚虚地飘在凝露的脑袋上,若有若无地骚扰着她。

原来是通过鲛血的气息吸引。

凝露不敢拂它,生怕自己主动触碰,就着了它的道,这肯定是元婴层次的神通,否则不会连金丹修士都要抛弃身躯逃脱。

鲛皇,鲛皇,仍未露面,她的手段已无处不在。

凝露抬头望去,无论是不怨尸,还是疯魔的修士,它们身上的气息都浑浊不定,若是她有灵眼,便能看清——

眼、鼻、口,耳,凡是能见的孔洞里都密密麻麻地伸出了无数条细线,细线挨挨挤挤地扭成一团一团,将面容掩去。

最粗的一根线是红色,一头贯入泥丸宫,一头贯入天穹。

这便是鲛皇最为拿手的神通,天地玄缚千丝引。

“真是个疯婆娘。”鸿照魔君不由骂了一声。

元婴修士施展神通要耗费大量灵力,他想不通一个要渡化神的修士怎敢如此浪费,不怕渡不过天劫么。

溟梦龙君手捧龙珠,一眼不眨地看着,宝蓝的珠子上,一层薄如轻纱的蝉衣笼罩在上方,泛着血色的光。

她冰蓝的唇里吐出了美妙的声音,却是冷硬无情:“鸿照,我不允许揭开血衣。鲛皇狡诈非常,我不相信她要渡化神之劫。”

化神岂是想渡就能渡,鲛皇还没有那个资格。

“且静观吧。”溟梦龙君语气幽幽。

鸿照魔君不置可否,望着聆海界中那一片浓郁的血色,冷漠地想,既然注定要死那么多修士,倒不如令血衣一次吃足。

血衣作为灵宝,宗门化神底蕴,它的重要性可比筑基修士强多了。

至于底下的小崽子们,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反正魔道门槛低,死了一批还能有一批。

心里是这么想,话到嘴边却得变一变。

鸿照魔君:“溟梦,我魔宗的修士也不是这么白死的,你们浊水妖域是安然无恙地退出了,我等却是费心费力不讨好,多少有点不公平啊。”

溟梦龙君沉思,斟酌道:“我龙族血脉稀少,百年不见一胎。倒是蛟蛇龙属血脉纷杂,待我与老祖商量,或可匀出一脉。”

鸿照魔君大喜,面上平静:“尚可。”

蛟蛇龙属虽比不得真龙血脉,但无论是炼为尸傀,还是打做妖仆,又或者是炼丹、炼器、食补,都是上等之物。

此事不亏!

凝露在城中小心搜寻,尽量避开不怨尸,保留灵力,她所行之事在元婴真君们看来,却是天底下少有的蠢事。

为所谓朋友便将生死置之身外,溟梦龙君表示理解却也不赞同。

鸿照魔君与她对弈,拈起一子,哈哈笑道:“溟梦啊,你我元婴太久,怕是早就忘了何为年少轻狂了。”

溟梦摇头,轻叹:“我不过是在感慨世事无常转成空罢了。”

鸿照魔君视线落下,唇角微勾,“啊,确实如此,真是可惜。”

凝露终于寻到了她。

青遐蜷缩地躺在脏污的血水里,脸颊枯瘦,她的灵气耗尽了,迷迷蒙蒙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在此的身影。

“青遐!”有人在唤她。

是谁呢。

凝露陡然伸手去拽她身上的无形之线,可拽了一根还有一根,成片上万,密密麻麻,她将灵力覆在眼上,抬头仰望。

一根深红的线绝望地落入了她的眼。

它那么粗,那么壮,深深地根植进了神魂,无论如何,她都拽不动,怎样都拽不动,筑基之力如何能撼动元婴神通。

她救不了她。

凝露咬牙却没停,拽着线的手被持续不断地割开,她一直坚持着,哪怕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

胡青遐怔怔然地望着她,用最后一丝的清明,摁住了她的手,颤然一笑:“师姐,你来找我了,我好开心。”

可惜她没办法和师姐一起回去了。

凝露的手在颤抖,她听见胡青遐轻轻柔柔的嗓音,像是忍着痛,又像是纯然的喜悦,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响起。

“师姐,你杀了我吧。”

“青遐不想死后沦为不怨尸……”

她知道师姐有办法做到的,在她最初见到师姐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