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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不过那又何妨。

凝露得意地勾起唇角,神态睥睨,圆圆的眼瞳像猫儿一样漂亮,眼波流转间充满了明媚的生机,看得直让人牙痒痒。

她就是故意坏了他的事。

萧阙寒凝视着她的面容,好似要把她牢牢刻入自己的内心,他还从未有过今日这般体验。极致的愤怒一点点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唇齿间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痒意,好像只有把她彻底嚼碎了才能安抚住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

索性他不再看她。

若是没有凝露插手,萧阙寒可以借机杀了周晟,按照魔门规矩来讲无可厚非,顶多归雪真君看他不顺眼,施以惩戒。

他还可以继续在魔宗蛰伏下去。

如今有人相争,他成了众矢之的,若是还在归雪眼皮子底下杀她的弟子,那就是赤·裸裸地打一位元婴真君的脸。更何况他晋入金丹以来,被人截杀数月,已是身受重伤、精疲力尽,急需休养生息,巩固本源,否则容易跌境。

不然以他的遁逃之术,哪会那么容易被抓入血池。

至于这位莫名出现的红衣少女……她身上点缀的小装饰全是隐匿起来的法宝,对归雪的态度也没有其余弟子那样恭敬,说明她身后有着不小的靠山。

归雪真君对她的态度也不寻常。

极有可能是某位元婴大君的血脉后裔,且备受宠爱,魔宗愿意露面的元婴期魔修不多,排除没有子嗣的,拿子嗣修炼用的,脑海的人选只剩下了一位——苦渡魔门的现任宗主,最有可能突破化神的大修士,离焱魔君。

杀了她会很麻烦,往后的日子可能会再无安宁。

除非他能突破元婴。

萧阙寒垂下眼睫,浓密的睫羽覆盖住眼中幽潭般的寒意,他在衡量这样的后果是否值得他冒一次险。

……

凝露自然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她决不会让他从魔门的手中逃脱出去,否则就是放虎归山了。

她做了很多次梦才得知,这世上有一类人被称作道子,他们生来便被大道青睐,气运强盛,堪称各个道统的底蕴,要想杀他们就要先面对道统这个庞然大物。

那是气运之争。

仙道之所以能在她的梦中压制魔道,便是因为北三洲的道统皆现传人,譬如未来匡扶正道的弱水仙子,征战妖原的西岭帝子,持灯渡魔的敛真佛子……这些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天骄,未来风起云涌的大世里璀璨光辉的辰星。

而魔道的道统还隐隐未现。

凝露曾试图把自己的梦告诉父君,她虽不在乎魔道的兴衰,但她知道苦渡魔门是父君的心血,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落败。

她以为这次父君肯定会见自己了。

他却说这不是凝露该关心的事,她只要好好修炼就行,魔道的道统自有它的传人,苍玄界永远是属于魔修的地盘。

父君说得语焉不详。

凝露隐隐有些失落,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就算魔门的道统与自己无关,未来的大世也不属于她,她也要轰轰烈烈地度过这一生,再也不要像梦中的自己活成一摊无知无觉的死水了。

所以她执意寻找着自己的梦中人。

凝露对弱水仙子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她不知道弱水为何要混入魔门,担心她会被当成炉鼎折辱,如今见她好端端地立在归雪身后就放下了心。

归雪长老对合她眼的女修是颇为庇护看重的,对男弟子就一般般了,于她而言皆是可有可无的修炼耗材。

凝露把她的弟子砸落血池,闹出了一番大动静,虽说以归雪的性格不会为难她,但也是对元婴真君的不敬,她再嚣张也不能嚣张到自己的前辈头上。

凝露还是规规矩矩地向她行了一礼,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归雪的面色也好看了一点。

凝露说着说着,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去了她身后,因此没有注意到归雪看她的眼神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宗门里的元婴修士多多少少都有些纵着凝露,不会计较她的失礼,若仅仅是因为她身后的离焱魔君,那是不可能的。在归雪看来,凝露最好不要修炼,或者说此生都不应修炼,她暗叹一声,眼底情绪已是无影无踪。

凝露看着弱水。

萧阙寒也在看着她,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缕情绪,他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转回了凝露身上,罕见地感到了一丝兴味。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一缕情绪是……怜悯?

魔修的心肠冷硬如铁,哪来多余的怜悯。

萧阙寒忽然觉得留在魔门也不错,浑水求生是他擅长的,更何况他确实对这放言要让他做“魔奴”的红衣少女产生了一点点兴趣,足以抵消他想要杀人的念头。

只是凝露的目光仍不在他的身上。

萧阙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徐弱水站在祭台上方,神情从容而冷淡,瞳仁乌黑似浸在雪水中的两枚寒丸,湿漉漉的发贴合着脸颊、身躯,垂下来的宽袖上勾勒着精致的莲纹,可惜被血水污浊了。如此倒使她更像是从血池里复生而来的一朵莲,皮肉灼灼,风骨依旧。

凝露的眼神流露出憧憬。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她见过的美人没有八千也有八百,哪怕是她的魔奴也有着一张绝艳的美人面,但她心志坚定,不会轻易被其迷惑。

可能是弱水仙子生了一张她做梦都想拥有的面孔。

正道仙子。

凝露回过神,打算从血池中带走自己的战利品。

恰在这时,徐弱水的目光轻轻地瞥了过来,极为平淡的一眼,没有任何特殊的意味,但她站得太高了。

萧阙寒:“……”

人与人之间真是天差地别啊。

他真没想到这家伙也在这里,居然还一副这样的打扮,看来是真的听了那群老家伙们的话,准备自我奉献了。

真是可笑。

萧阙寒叹了一口气,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糟糕的处境,索性躺倒在地,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凝露皱了皱眉,吝啬地给予了他一点灵气暂且缓解了他的伤势。

她珍贵的财产可不容有失。

归雪长老也很惊奇,血池里竟然还落了一个沧海明珠,还是比较稀有的那种,生了一双碧绿色眼瞳,有点熟悉。

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

不过凝露每次来血池眼光都挺好的,挑中的魔奴不仅长的好看,天赋也很惊人,在她手里没多久就崭露头角了,然后被其余魔君心满意足地挑走。

也不知道这位能在她手里待多久。

凝露的性子说好也不好,说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就是性格有些恶劣,非要折辱玩弄他们,偏偏有不少人都被她骗过,折了一颗心。

结果她是真的一点春心都不动啊。

归雪长老正打算结束这场血祭,翻滚的血池中蓦的冒出了一个不甘凄厉的声音。

“我不服。”

“师尊,我也是您的弟子啊,您怎可如此偏袒于外人?!”

此人身上血肉模糊,正是之前被凝露砸下血池的周晟,被藤蔓活生生刮了一层皮,又在满池的煞气里滚了一遭,竟然还没死。

他爬了出来,满眼血丝,手中紧紧抓着一张森白鬼面。

按照魔门规矩,宗门内一般不允许筑基弟子自相残杀,若是两人同时看重一魔奴,要互决生死,必须由阎罗殿进行裁决,胜者才有资格获取战利品。

这是苦渡魔门开山祖师流传下来的铁令,否则即便身后有大能做靠山,其余弟子不服手举鬼面,阎罗殿就有资格杀死违规之人,惩戒其背后修士。

阎罗殿的殿主是一位修杀戮道的魔修,人称断生魔君,修为已臻至元婴后期,曾以一己之力斩杀数位同阶修士,即便是离焱魔君也要避其锋芒。

归雪皱了皱眉,看着周晟的目光已然如死人。

若不是涉及阎罗殿,她恐怕当场就要把周晟碾成肉泥,可惜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与断生魔君生隙。

鬼面中传出一道极其冷漠的神念:三日之后,断生台,生死斗。

周晟猖狂大笑。

筑基初期对筑基中期,她必死无疑,他目光阴狠地盯着凝露,以及那个该死的魔奴,他定要把他剥皮抽筋,削魂断魄方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凝露真的很讨厌这个烦人的跳蚤。

她平时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可并不代表他就能站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她早就想让他死了,只是他太能逃跑。

凝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是她没记错,他身上似乎有一个蒙尘的至宝。

这东西本该在周晟外出历练身死后,落入他人手中。

如今倒是一个好机会。

凝露道:“单纯的生死斗未免太无趣了,你要加点筹码,一个魔奴可不够,我看你身上那镇魂铃就不错。”

周晟目光阴鸷,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说话。

镇魂铃这东西他藏得深,他不知道凝露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元婴期或许看不上,金丹期以下就不一定了,即便他不拿出来,他也藏不住,只怕到时候人人围攻于他。

凝露笑了:“说实话,就算我不参加生死斗,断生魔君又能奈我何,毕竟我父君还在呢。至于你,我完全可以等你出宗门以后,杀人夺宝,想必归雪长老也不会介意几个小小弟子的身亡。”

归雪长老无奈:“这话也说的太不见外了。”

凝露笑而不语,话就要说的明白一点,若是连人话都听不懂,那也就没必要再听了,黄泉底下做客去吧。

“生死斗对你而言,确实更公平啊。”凝露悠悠道。

周晟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他不应该和她提生死斗的,他应该暗地里跑,等到修为高了再回来报仇。

何至于此。

然而后悔已无用,两名元婴大修虎视眈眈,岂是他想不斗就不斗。

“秋凝露,你我之间还不知鹿死谁手,你别太得意。”周晟咬着牙,恨恨道。

凝露轻轻一笑。

阎罗鬼面悬于半空翻转一圈,摄取了双方的灵力,法宝的气息,随后飘至萧阙寒的面前。

“我可怜的魔奴,真是委屈你了。”凝露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萧阙寒默不作声,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他没有反抗,只以一种沉郁目光死死地盯着凝露。

黑色锁链自虚无中极速而来,瞬间穿透了他的肩胛,链条所过之处,阴寒之气顿生,不过须臾,目之所及便化为了一片漆黑之地。

那便是魔宗赫赫有名的阴水牢笼。

苦渡魔门开山祖师的本命灵宝所化,连元婴修士都能被其顷刻镇压,更别提元婴以下的修士了,如此还有什么反抗的必要。

眼前之人着实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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