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游戏时,旧星历正被“地震”席卷。
街头的广播、电视、网络弹窗都在不断滚动播报各种自然灾害,仿佛整个世界正在崩塌。
林星很清楚,这不过是罗曼公司为了掩盖玩家大量注销带来的系统异常,强行维持“现实逻辑”的一种手段。
到处是倒塌的房屋,断裂的街道,人群在惊慌中奔走,像失去了航向的候鸟。
整个城市变得面目全非,许多地方林星压根认不出来。
在与齐鸣详细讨论之后,林星才彻底弄明白这个“后门”的机制。
和现实不同,这个游戏世界并非真正的无边无际。林星曾在地图边缘设置过程序性封锁——那里是世界的尽头。
只要抵达边界,并在指定位置触发外部网络,整个游戏就会进入崩溃模式。
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翻滚,一群乌鸦穿云而过,叫声嘈杂刺耳。
林星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他也能有一双翅膀就好了。
忽然,一辆飞驰的旧车从他们身边掠过,车轮扬起大片尘土。
江钊一把将他拽到身侧,挡住了飞溅的灰尘。
几滴泥点子落在他裤脚上,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是说了我一个人也可以吗……”
江钊没有回答,只是拍拍他肩膀,语气淡淡的:“你太容易走神了。”
他还是来了。尽管林星一再强调自己能应付。
“基地在这边。”江钊拉起林星的手,步伐果断。
普通飞机的高度根本飞不过游戏的边界。齐鸣临行前特别叮嘱过,在旧基地附近的一个废弃厂房里,藏着一架备用飞机。
那是穆恩当年留的底牌。只要没被罗曼的人发现,应该还在原地。
江钊不知从哪搞来了一辆旧车,载着林星一路驶向郊外。
相比城区的混乱与崩塌,郊外似乎没受到太大波及。
低矮的房子依旧安静地立在田边,田野里种着许多还在成长的庄稼,风吹过时泛起温柔的波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里的广播却一遍遍播报着“本次地震造成的伤亡人数正在持续上升”,背景音里夹杂着虚伪的安抚语气。江钊听得皱眉,伸手关掉了广播。
林星一直望着窗外,神情凝重。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其他车辆,街道空荡,连风声都显得沉重。
车厢里闷热起来,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搭在腿上。
江钊见他眉头紧锁,默默放了一首轻柔的音乐,缓慢的钢琴声让车内稍微松弛了一些。
“别担心。”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林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车子驶近了基地旧址。远远望去,那座曾被他们当作避风港的厂房,已经在“蚂蚁”袭击中彻底塌陷。
断裂的钢梁斜插在半空中,墙体如纸片般撕裂,林星曾经最喜欢晒太阳的角落,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石瓦砾,连那只熟悉的小沙发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他怔怔地望着废墟,眼底涌起微妙的情绪。
就在这时,前方的废墟边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江钊立刻收紧了方向盘,没有贸然停下,而是悄悄绕开,顺着另一条隐蔽的小道继续前行。
几分钟后,他们走进了一片麦田,绿油油的麦苗已经长了出来,直挺挺的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高,麦苗上长出了麦穗,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走过这片麦地,便是齐鸣口中的飞机所在地。
他们向四周望去,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
似乎很安全。
但是他们朝着四周望去,也并没有看到什么飞行器。
他们在麦子堆里走啊走,突然,林星脚下踩空,从一堆麦子上掉了下去。
紧急时刻,江钊抓住了他的手。
下面是一个三四米的深坑,坑的边缘很陡,虽然和地面仍有些角度,但仍然差点让林星摔倒。
两人将上面铺的麦子移走,这个坑很大,长宽都有十多米,上面用草编织了麦子上去,竟然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和林星之前在罗曼公司见过的战斗机有些类似,这个飞机小巧精致,外壳的金属散发着冷冽的光芒,里面的布局也和之前的类似,正好只能坐下两个人。
林星和江钊坐上去,正当他们想要关上门起飞的时候,突然麦地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不止一个正在靠近,脚步缓慢但沉稳,踩在麦苗间,发出极细的响动,像蛇穿过草丛,令人背脊发凉。
林星的背一下绷紧,他迅速转头望向声音方向,却只看见麦浪微微颤动,风中夹杂着未知的气息。
“快。”江钊声音低沉而果断,按下了启动键。
飞机舱门缓缓合上,舱内顿时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外面的风声、麦浪、还有那隐约的脚步声,一下子都被挡在了机身之外。
动力系统开始运转,整个掩体里响起轻微的低鸣声。
随着轰鸣声的响起,仪表盘上红色和绿色的光快速闪动,飞机沿着坑里的斜坡,快速朝着麦地里奔驰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林星通过外面的窗户注意到,麦地里竟然突然出现了几个人,他们穿着安全员的衣服,其中有一个林星甚至还在罗曼公司见到过。
他们对着林星他们摆手,似乎嘴里在说些什么。但是飞机发动机的轰隆声完全淹没了他们的声音,随后一阵霹雳啪啦的枪声响起,他们手中的子弹打在了战斗机上。
幸好战斗机的外壳足够坚硬,子弹只在金属表面激起一阵火花。
飞机在剧烈的颠簸中轰鸣着冲入麦地,机轮狠狠碾过挺立的麦苗,压出一条笔直的痕迹。风声、引擎声、子弹尾音混作一团,震得林星耳朵发麻。
前方,麦田尽头突然塌陷成一道陡坡。
“快扶稳!”江钊大吼。
飞机像失控的猛兽般冲下去,几乎是擦着地面弹飞的,尾翼狠狠掠过最后一排麦穗,几乎就要折断。
下一秒,机身猛地一震,腾空而起。
他们终于脱离地面,在千钧一发之际跃入空中,甩开了身后追兵的视线。
飞机离开地面几百米后,终于稳定下来,轰鸣声渐渐平缓。
透过窗户望出去,大片云层在他们四周缓缓流动,仿佛置身于漂浮的海洋之中。地面的麦田已经缩小成一个芝麻般的绿色斑点,逐渐被远远甩在身后。
可这还远远不够。
江钊轻轻一推操纵杆,提升速度,战斗机再次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朝着更远的天空飞去。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高度不断攀升,气压逐渐降低,玻璃窗外是翻滚如浪的云海。阳光从云隙间刺入舱内,斜照在两人紧绷的脸上。
他们冲破云层,可离那两万米的边界,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
平稳的飞行没持续多久,雷达突然“滴滴”地响了两声,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小点,在飞机不远处闪烁不定。
林星盯着那个小点,它只闪了几下,便骤然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雷达故障?”他皱起眉头。
江钊眉头皱了皱,手握操纵杆的力度明显加重。
又上升了几百米,齐鸣那头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警告声:“小心后方!”
话音未落,后方炸响一声轰鸣,空气中传来炮弹撕裂音障的尖啸!
江钊反应极快,猛地拉杆让飞机来了个上扬的一百八十度翻滚,几乎垂直翻身,炮弹擦着机翼呼啸而过,爆炸的余波震得整架飞机都狠狠一颤。
“嘶——”林星咬紧牙关,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错了位。
可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炮弹接踵而至,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齐鸣在耳机里迅速报出方向:“三点钟方向!五点钟!上方——快转向!”
江钊紧盯着仪表盘,手脚不停变换操控,飞机仿佛在空中做高难度杂技,不断闪避爆炸。
但还是晚了一步。
“林星,小心!”江钊眼角一跳。
一颗炮弹猛地从右侧袭来,林星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钊立刻猛转方向,避过了那道致命袭击。
可与此同时,左侧的一枚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飞机左翼。
“砰——!”
整个机体猛地一震,警报声顿时在驾驶舱内炸响,红灯连连闪烁。
“左翼受损,油压急降!”齐鸣的声音急促,几乎带着一丝颤音。
驾驶杆几乎要从江钊手里震飞出去,他死死拉着杆,青筋暴起。飞机失控地翻滚着,仿佛在狂风中挣扎的小鸟。
呼啸的风从破损处灌入驾驶舱,带着汽油味和金属灼烧的气息。
林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耳朵也因为气压骤变而刺痛不已。
而此刻,他们已经爬升至一万八千米的高空。
离目标只剩最后的两千米。
刺鼻的烟味在驾驶舱内迅速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更糟的是,警报像疯了一样尖锐嘶吼。
敌机的炮火暂时停了下来,它们也意识到,这架摇摇欲坠的战斗机已经撑不了几分钟。
但江钊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的嘴角甚至轻轻翘起,像是终于遇到了一场值得较量的游戏。
“抓稳了。”他淡淡吐出一句,话音刚落,操纵杆猛然往上一提。
飞机轰鸣着笔直冲向天空。
18900、19000、19100……
机尾拖出一股黑烟,在云层间划出一道痕迹,战斗机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意志冲刺。
没有时间多说一句话。
林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立刻低头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齐鸣说的那个“后门网络”。
屏幕上,一片空白——没有信号。
19400、19500、19600……
林星的额头渗出汗水,手指不断刷新,然而信号依然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