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邮件真的是你发的？”

“穆恩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问题如同雨点一般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齐鸣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看了看周围的大家。

林星就已经知道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江钊站在林星旁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这时，齐鸣终于开口：“以后的这段时间，恐怕会很艰难。”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彼此看了看。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担忧和思虑的表情，他们当然知道齐鸣说的艰难意味着什么。

也正因为知道，脸上的神情才显得格外凝重。

可却没有一个人的神情中有恐惧，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比尔率先察觉到了异动，大量用户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申请注销游戏账号。

没一会的时间，活跃用户骤减了百分之二十。

虽然还有百分之八十的人照常在线，但考虑到这个游戏几乎覆盖了整颗星球，这个变化已足够令人震惊。

到了下午，活跃用户的数量仍在持续下降。

没人知道大家是怎么躲过罗曼公司的监控通讯系统的，但似乎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悄然蔓延。

又过了几个小时，在线人数锐减至一半。

直到深夜，数据才终于趋于稳定，剩下的用户只占原本的百分之四十。

这是《旧星历》自稳定上线以来的最低在线数据。

在连续几天的沉寂之后，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像一道缝隙，撕开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墙。

这一晚，几乎所有人都熬到了很晚。

他们坐在屏幕前、坐在床边、坐在安静的角落，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等待着什么。

林星也一样。

最后，他还是熬不住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梦境很快降临，像一汪温柔却深不可测的湖水，将他整个人吞没。

这一次，他梦到了《湖边的小木屋》上线的前一晚。

那时他一个人住在一间破旧的单间里，房间小得几乎转不开身，只能勉强塞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吃饭、上厕所都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区域。

隔音极差，夜深人静时，他常能听见走廊里有人来回踱步，或是楼道里酒鬼的叫喊声，混杂着楼上漏水的滴答声。

他花光积蓄买了一个二手的全息游戏舱，塞在角落里，创造出一个个自己可以进行对话的小人。

也是在这个逼仄又喧闹的空间里，林星一点一点完成了他心中那个游戏的雏形《湖边的小木屋》。

当时密室逃脱类的全息游戏正火，市面上早已涌现出大量作品，想从这些游戏中脱引而出实属不易。

但他还是一头选择了这个方向，几乎没日没夜地写剧情、搭逻辑、设计人物。

很快，他就花光了手里仅剩的积蓄。

为了撑下去，他开始到处找活干，能接的项目一个不落，也参加了星球举办的各种有奖金的编程比赛，只要能拿到钱，就全数投入到游戏开发里。

就是在那段最拼命的日子里，他认识了江钊。

终于在一年之后，完成了游戏的第一版。

林星盯着眼前的监控屏幕，用户的在线人数一直维持在0，像一潭死水，丝毫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终于跳出一个“1”。

他怔了一下，随即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仿佛它能自己长出翅膀飞起来。

但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后，它才变成了“2”。

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虽然早就知道，像他这样没有资源、没有名气的独立开发者，起步一定会非常艰难，但亲眼看着冷冰冰的数字几乎停滞，还是让他忍不住难过。

一整晚，他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游戏的在线人数终于突破了个位数。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数字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缓慢地往上走，终于有上百人注册了他的游戏。

林星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永远忘不了这个时刻——那个看着数字一点点攀升，肾上腺素狂飙的那几天。

如同，现在他现在看到游戏的在线人数逐渐下降的感觉一样。

“林星，林星——”

有人在叫他。

林星在一片混乱的梦境中被吵醒，睁开眼，比尔正在推他的肩膀。

“快起来！”

已是白天，窗外极光翻腾，绚烂得异常活跃，几乎铺满了整个天幕。

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睡到了床上。他转头看向隔壁，江钊的床已经空了。

太阳穴隐隐作痛，林星揉了揉脑袋，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醒来的原因。

四周一片黑暗，灯都熄了，只剩楼道里几盏应急灯闪着幽幽的绿色光。

“基地被发现了，”比尔低声道，“电源被切断了。”

他指了指窗外，基地外围的一处角落，一个小型光伏发电装置静静地立在那里。

“现在只能靠光能撑着。你快点，来帮大家铺光伏面板。”

林星戴上氧气面具，随着比尔钻出飞船舱门。

外头风沙狂啸，天地灰蒙一片，每走一步都像被压上千斤重物。

人们低头弯腰，一块块柔软的光伏板被缓慢地铺在基地顶层与四周外墙。没过多久，主控面板上的灯重新亮起，基地的电力也渐渐恢复。

但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风里传来一句不知是谁说的话：“电能还能再生……难以为继的是氧气。”

基地里，气氛降到了冰点。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主屏幕上，旧星历的在线用户数稳定停在了40%。

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人们正在逐渐觉醒，反抗罗曼公司的统治。

可这依旧不够。

它并不足以成为与罗曼公司抗衡的筹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基地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提醒着彼此的存在。

巴卡拿着数据终端，神情严肃地对大家说：“营养液还能撑一个月，但氧气只够再撑七天。”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的气氛都不太好。

今天，原本是运输氧气的机器人按时返回基地的日子。

可他们没有等到任何信号。

氧气只剩下七天的消息像一颗钝重的石头，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基地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稀薄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没人大声喊叫，也没人歇斯底里，但恐慌确实在蔓延，只是以更加隐秘的方式，慢慢渗进每一个角落。

“我再核对一次储氧室的数据。”巴卡语气依旧冷静，虽然眼神里的疲惫藏不住。她快速敲击键盘，一遍遍确认着之前的记录。

人们没有插话，只是围在一旁静静等待着。林星注意到，就连平日里爱开玩笑的几个年轻人也变得格外安静。

角落里，负责物资管理的安辛，一直在翻看仓库数据。她眼神游移，指尖不停地敲击着光屏，但数据页面反复跳转，她却一页都没有真正看进去。

“如果上次多留点备用氧气罐……”她喃喃着，一只手紧紧抓着袖口，已经攥得发白。

角落里有人开始翻找备用氧气瓶，推开门板，掀开地板，希望能找到哪里藏着未用完的补给。

更多的人开始焦躁地走动。

“如果罗曼公司真的发现了我们……我们根本撑不到七天。”

“我们是不是该转移？”

“转移？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你知道要多少氧气才能撑到下一个据点吗？！”

“要不然去谈判……”一个年长的成员声音微弱，却立刻被人打断：“你疯了？我们辛苦坚持到现在，是为了再回去给他们当奴隶？”

齐鸣的脸色凝重，眉心紧锁，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开口。

到了下午，他终于将林星叫到了房间，江钊也随后跟了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

“你需要回到游戏中。”

齐鸣直视着林星，语气沉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去触发穆恩当时留下的后门。”

“后门？”林星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钊，而江钊已经略带笃定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会走到这一步。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我跟他一起去。”

齐鸣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现在《旧星历》的系统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异常。如果罗曼公司强行维持系统运行，继续施压，我们很快就会失去机会。”

“我们需要拥有能真正和罗曼进行谈判的筹码。”

林星心里微微一动：“为什么是我？”

“只有你能找到它。”齐鸣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林星，或者说是穆恩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