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敌机卷着轰鸣声迅速逼近，几发炮弹擦肩而过，甚至能感到机体在空中微微震颤。

仪表盘上的燃油标示开始闪烁，预警灯狂跳，提示着即将燃尽。

飞机也终于开始减速，像是冲刺到极限的野兽，喘息着，挣扎着。

林星不敢往下看，下方是无尽的空寂和深渊，一旦坠落，恐怕连残骸都找不到。

19800……19850……19900！

就在飞机几乎要熄火坠落的前一秒，林星的手机屏幕上突然变了一下。

一个极弱的信号像是幽灵般突然出现，网络名称叫做crash。

林星飞快地点击了那个网络，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请输入密码。

他眼神颤动，齐鸣从没告诉他密码。

飞机剧烈晃动了一下，闯入一片混乱的云层。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乌云，雷光在云层深处隐隐闪动，视野几乎为零。

但也正因如此，那些追击的飞机暂时被甩在了后头。

林星正想继续尝试密码，忽然，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背慢慢升起。

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

林星缓缓转头。

驾驶舱的角落里，赫然出现了一截奇怪的棕黄色藤蔓，像是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的，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缠绕上了仪表盘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它的根正在林星的脚边蠕动。

“什么鬼东西……”林星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在发抖。

那藤蔓就像是听懂了他的声音，忽然猛地窜动，顺着他的座椅飞快爬了上来。

它看似藤蔓，却又分明像一条活生生的蛇，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每一次扭动都带着诡异的生命力。

“靠……”林星突然想起之前齐鸣对自己说过他和穆恩在飞机上遇到的病毒，和他现在看到的东西简直一模一样。

林星往后缩了一下腿，但已经晚了，那藤蔓已缠上了他的膝盖，甚至感受到它微妙的温度和粗糙的表面。

他大脑一片混乱，但手指仍在手机屏幕上发颤地输入密码——00000000，错误。

88888888，还是不对。

他大喊了一声：“齐鸣！密码是什么！？”

通讯器那头却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尽管江钊努力想腾出一只手帮林星，但飞机此刻已逼近它的极限值。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像在被死亡拉拽，几次几乎要坠落，又被他死死拉回。

就在这时，藤蔓已经延伸到了林星的腰部，顺着爬上了林星的脖颈，像一条麻绳一样缠上了林星的脖子。

林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胳膊垂了下来，手机从手心中滑了出来掉落在了地上。

他要死了。林星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就是他最后的结局吗？跟穆恩一样，死得莫名其妙，连让他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他还有很多问题的答案想要知道，还有那么多没做的事，他不想死...

“放开他。”江钊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不知道在跟谁对话。

林星迷迷糊糊地眼睛半闭着，意识几近消失。

“罗总，你的罪行，正在被直播。”江钊又说了一句。

这句话说完，不到几秒钟，林星喉咙上的藤蔓就松开了，而后缓缓地从他身上退去，爬回了座椅底部。

林星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着，眼前一片晕眩。

江钊一把解开安全带，动作迅速。他抓起座位后方的降落伞，背上沉重的装备，又将另一套伞具扔给林星。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上紧急开启按钮。

舱门轰然弹开！

刺耳的风啸和气流像洪水般灌入驾驶舱，几乎将两人掀翻。林星抱紧座椅，眼泪几乎被风刮了出来。

江钊一把拉住林星的手，喊道：“我数到三，我们一起跳！”

林星咬牙点了点头。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撕扯着他们的衣角。

就在这一瞬间，林星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甩开江钊的手，转身扑向座椅下方，迅速抽出了那只屏幕尚未熄灭的手机。

屏幕上，仍停留在那个等待连接网络的界面。

他忽然记起了那个密码05260817，那个第一次旧星历停服维护的时候，他无意识连接到真实世界的密码。

几乎是带着一种狂喜，他颤着手飞快地输入密码，按下“确认”。

密码正确，网络成功连接。

但也就在那一刻，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穆恩！”江钊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与惊恐。

林星低头，看见那条棕黄的藤蔓竟如利刃一般，从他腹部笔直穿透而出。

血，从破开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原本洁白的上衣。

“我……连上了网络……”

林星倒在江钊的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中却还死死地握着那部手机，屏幕上亮着连接成功的提示。

飞机开始失控下坠，尖锐的警报声消失在耳膜的轰鸣中。

整个空间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一切开始分崩离析。

机翼、座椅、仪表盘……它们不再是原本的物体，而是化作一串串乱码，悬浮在空中，像破碎的代码，漂浮、闪烁、崩塌。

如他们所愿，游戏，真的进入了崩溃模式。

林星的声音越来越低：“江钊……江钊。”

他抬起那只逐渐透明的手，紧紧握住江钊的，指尖发颤，却没有松开。

“我喜欢你……”

林星望着他。

“我...我爱你。”

这句话，他从未说出口。

他始终不敢对他说这种太暴露自己内心的话语。

他害怕，在江钊眼中，自己始终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长得像穆恩、活在穆恩阴影里，却并不是穆恩的人。

所以他一直在试着寻找答案。

那些梦境究竟是什么？

那些属于穆恩的人生，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江钊看向他的目光，又究竟是在看林星，还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甚至无数次希望，那些梦境都是真的，那些属于穆恩的人生，其实就是他林星的。

他多希望自己并不是什么游戏中的NPC，自己就是穆恩。

他望进江钊的眼睛，终于，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像周围的一切一样，开始一点点化为乱码，像被系统删除的程序，一帧帧地、缓慢地溶解。

江钊的眼睛猩红，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

他死死抱住林星，像是想把他从虚空中拉回来，手臂几乎嵌进林星逐渐透明的身体里。

“不。”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执拗。

“我们一起走……回到现实世界。”

林星轻轻摇了摇头：“从我答应齐鸣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握住江钊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他看着江钊，眼神温柔而坚定地告别。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他低声说，“我喜欢旧星历，能因为它死去，我不觉得遗憾。”

下一秒，飞机彻底崩塌，变成无数飞舞的字母和乱码，林星也随之下坠，像被吸入了虚空。

在坠落的瞬间，林星的眼前闪过一幕幕破碎的画面——藤蔓缠绕着他的身体，将他一点点拖向深渊，他在空中翻滚坠落，飞机穿破浓雾，最终坠入一片苍茫的丛林。

可这些画面，却并非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那是穆恩的死亡。

是齐鸣曾讲述过的最后一幕，是林星以梦境窥见的结局。

可在他来得及想明白之前，他的身体已然在空中碎裂、漂散，化为漫天代码，一点点消失在风中。

整片大地再次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