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副身体？”

工藤新一蹙起了眉，黑羽快斗却好似明白了什么，他喃喃自语：“数字生命？”

那声音并不大，却足够屋里的四个人听到，闻言工藤新一先是微愣，在反应过来黑羽快斗的意思后，他猛地侧头看向了对方。

乌丸莲耶的目光也在此刻落到了黑羽快斗身上，他的笑容都染上了残忍的味道：“看来你猜到了，是啊，毕竟你已经体会过阉割版的滋味了。”

已经说的如此清楚，工藤新一如何能不明白他口中关于长生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所以说，或许你们最开始确实是希望通过药物实现长生不老，然而药物的作用终究有限，你在失败之后不得不通过其他方式重新寻求长生的办法。”

“在这过程中，你发生虽然药物让你变成了婴孩，但奇迹般地将你的生命特征也全都锁定住了，所以你没有试图吃下解毒剂恢复原本的模样，而是继续保持这幅姿态，以期能够尽量延长你的生命。”

“之后，再依靠赫雷斯的技术制造出仿生机器人，然后利用你们所掌握的科技将你自己的记忆都拷贝到机器人身上，以另一种姿态长长久久地活在这世上。”

乌丸莲耶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赞许：“不愧是你，工藤新一，居然能凭借现有的信息推理到这个程度。”

被称赞的工藤新一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面色难看至极：“为了所谓的长生，你让组织研制出来药物害我变小，又为了转移记忆而拿快斗和水无小姐做试验，肆意篡改他们的人生，因为你们的一己之私，害了我们这么多人。这样的你……”

“居然还试图要我们与你合作？”

与工藤新一的愤怒不同，真正被篡改过记忆的黑羽快斗此时倒显得格外冷静，他轻轻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即道：“阉割版也好，完整版也罢，你既然知道我已经体验过你口中那神乎其神的技术，就应该清楚，所谓的篡改记忆根本无法长久。”

黑羽快斗笑了起来，笑容悲悯而嘲讽：“看来不论是依靠药物还是科技，你的长生梦，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他耸了耸肩，“这样看起来，我居然觉得潘多拉组织想要依靠传说中的宝石达成长生不老的夙愿，都显得有几分可靠了呢。”

乌丸莲耶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一副态度，自己人生中最渴望的事情被几番嘲笑，他的面容都狰狞一瞬，随即他强行按捺住情绪，开口道：“你们尽管嘲讽我好了，只是你们难道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执着于长生吗？”

他嗤笑一声：“那些站在台前光风霁月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暗自与我们组织联系。”

“日本公安、FBI、CIA、M16、国际刑警……他们以为往组织里安插间谍的行为我会毫不知晓吗？”

“只是恐怕那些兢兢业业的老鼠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上司早在多年以前就是我们的人。”

乌丸莲耶大笑起来，婴孩的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诡异无比：“一波又一波的卧底有什么用，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正义与国家而战，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上面人手里的棋子罢了。这么多年，看着他们前仆后继地送死，我也很是不忍呢。”

嘴上说着不忍，可他面露嘲弄，话里话外尽是讽刺，工藤新一二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工藤新一不知道这些年里有多少卧底折在组织中，可就他接触到的那些人——

水无怜奈也好，安室透也好，哪怕是赤井秀一早早脱离，又有哪一个不曾在组织里经历过至深的苦痛。

这些人强忍痛苦挣扎数年，落在幕后之人眼里，却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安室先生知道真相吗？他知道就在日本公安的内部，甚至说是高层之中，就有组织的人吗？

工藤新一暗自苦笑，连他和对组织知之甚少的服部平次都能察觉到的事情，安室透这个为了扳倒组织努力了多年，甚至葬送了自己挚友的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关于乌丸莲耶所说的真相，他们其实早就有所预料，只是听到他以那样毫不在乎地态度说出时，他还是动了怒。

可是，不能陷进敌人的圈套里啊。

工藤新一轻笑一声，将一切的愤怒都强忍下，他目光落在形状疯癫的乌丸莲耶身上：“是吗，可是有着如此多强大内应的你，又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

黑羽快斗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他的话杀人诛心：“你说那些卧底不过是棋子罢了，可你和你的组织又何尝不是被他们放弃了呢。”

他说着摇了摇头，状似怜悯道：“不过想来以你现在的尊容，所谓的『不老不死』对那些大人物来说也没那么大的吸引力，所以才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了吧。”

乌丸莲耶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他的面孔逐渐扭曲起来。

“你们……”

乌丸莲耶声音嘶哑：“你们和他们一样，不过是一群目光短浅的人罢了，无所谓，这样也好，反正世界上能够不老不死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

他嗬嗬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拖延时间，没错吧？所以才会和我说这么多话。”

“只是你们怎么知道，我和你们讲这么多，就不是想要拖延时间呢？”

乌丸莲耶说着抬起手来，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俱是脸色大变，这无比熟悉的一幕让二人都想起了不久前那个同样疯癫的田中义弘。

他们顿时想要扑身上前，然而在紧要关头，乌丸莲耶竟然爆发出了超过他们所有人的能力，他一手按在座椅右侧扶手上，同时大喝一声：“伊冯！”

黑羽快斗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就见一只低眉顺眼侍立在侧的女人已经抬起了头，不知何时，她手中竟握着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黑羽快斗硬生生改变了自己扑向乌丸莲耶的动作，转而冲向了被称作伊冯的女人，同时抬枪欲射，然而后者却坚决而顺速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偌大的基地霎时间摇晃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乌丸莲耶残忍的笑声一同响了起来：“你们，就怀揣着真相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完全不假思索的，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同时有了动作，二人分别向乌丸莲耶和伊冯伸出了手。

乌丸莲耶嘲弄地看着工藤新一，在止不住摇晃的空间内，他的面上没有半点惊慌，全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另一边，伊冯突然展露出了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电光火石之间，她腾空翻转而前，避开了黑羽快斗抓来的手，在落地前的瞬间，她伸手将座椅上的乌丸莲耶抓了起来，二人一同稳稳地落在了书柜前。

工藤新一与黑羽快斗俱是扑了个空，工藤新一一手按在乌丸莲耶坐过的座椅上。

眼见二人都围在自己的座椅旁，乌丸莲耶脸上喜色愈重，他一手按在书架上的《物种起源》上，一边道：“永别了，名侦探。”

话音落下，屋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晃动越来越大。

工藤新一与黑羽快斗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看着一脸错愕的乌丸莲耶和他身后似笑非笑的伊冯，慢慢明白了什么。

乌丸莲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此时还抱着自己的女人，怒道：“怎么回事？！”

伊冯的目光从工藤新一二人身上掠过，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你被放弃了啊，大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工藤新一二人面前开口说话，明明是二人都从未见过的人，说话的声音也从未听过，可不知怎的，在她开口的时候，二人都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乌丸莲耶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怒火中烧：“什么意思，伊冯，你居然敢背叛我？”

伊冯摇了摇手，似乎对他的措辞不甚满意，“不不不，伊冯可从未背叛过你。”

这语气，工藤新一心中一突，他好像读懂了伊冯这话背后的深意，也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一个人名已经呼之欲出，他忍不住盯着伊冯仔细瞧了又瞧。

后者对上他的视线勾唇一笑，她抬手将书架上的《金苹果》按了进去，“我说过的吧，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打开的，潘多拉的魔盒。”

“有些秘密，就该让它永远成为秘密。”

话音落下，工藤新一只觉脚下一空，他和黑羽快斗脚下的地板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猝不及防之下，二人顿时跌落了进去。

只是在他彻底掉进去之前，或许是因为他一直注视着“伊冯”的缘故，他恍惚间看见站在书架前的“伊冯”对他笑了笑，那张苍老的面孔因这一笑都好似有万般风情。

她红唇轻启，无声地说了句——

再见了，我亲爱的，

银色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