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小瞧你们了,工藤新一,黑羽快斗。”
沙哑枯涩的声音率先自门后响起,工藤新一眯了眯眼,待适应了骤然明亮的环境,抬眸望去,只见门后是一间足有六七十平方的屋子,屋内一应摆设俱全,左侧放着一排巨大的书架,右侧则是摆着无数珍宝的博古架。
房屋正中间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看起来气派十足,然而整个房间最醒目的,显然还是桌后那近两米高的椅子。
此时椅背朝外,叫人看不到坐在椅子上的究竟是何人,然而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正是自椅后传来的,想来便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位大人』了。
工藤新一抬腿走进房内,黑羽快斗紧跟其后,在他走进去的一瞬间,刚刚被打开的房门骤然关上了。
二人心中皆有刹那的紧张,只是这房间虽然面积不小,却开阔又一目了然,整个房间里,除了看不到身影那位坐在椅子上的人,只剩下在座椅旁躬身站着的女人罢了。
那是个有些年岁的女人,她面无表情又眉眼低垂,看起来像是五十几岁,又像是六十几岁。
工藤新一与黑羽快斗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都以为在这种时候还能留在BOSS身边护卫他的,至少也该是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才对。
黑羽快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过奖过奖,不过这样说的话,我们好像是高看你了,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那位大人』。”
工藤新一接道:“或者,我们更应该称呼你为‘乌丸莲耶’?”
屋内静默了几秒,随即一阵低低的笑声响起,“不愧是当世被誉为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不过,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太过志得意满可是容易跌跟头。”
乌丸莲耶声音落下,黑羽快斗终于收回视线,他与工藤新一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极有默契,见他动作,工藤新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道苍老的声音并非是站在一侧的女人通过腹语发出来的,显然,确实有人坐在那高不可见的座椅上。
只是从他们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却从不清楚乌丸莲耶身边会有这样一个女人。
另外,虽不知道已经到这一步乌丸莲耶为什么还要欲盖弥彰地不肯以真面目对待他们,他们当真觉得只有这两个人能应付得了工藤新一与黑羽快斗二人吗?
心思百转千回,工藤新一缓步走到房间正中央,试探着开口:“我们是否会跌跟头尚不清楚,不过从眼下的境况来看,你和你的组织显然是损失惨重。”
“那些人,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卒子罢了,这些年,组织的行事愈来愈极端,早已超过了我设立组织时的初衷,由你们来清洗一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我……”
乌丸莲耶又笑了起来,那沙哑的声音仿佛被石头磨砺过一般粗糙,“你们当真以为,今天进了这扇门,你们还能随意出去吗?”
工藤新一心中一凛,眼神不免带了几分寒意,黑羽快斗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往前走了几步,“你如果能对我们下手的话,早在我们刚踏进基地的时候就可以动手,又何必非要等我们进到这里吓唬我们。”
从朗姆刚才的话来看,这里显然是存在可以远程摧毁基地的装置的,以朗姆的身份地位可以知晓的信息,乌丸莲耶自然也能知道。
然而他们都没有下定决心摧毁这一切,这只能说明——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一定还留有对你们组织至关重要的秘密,重要到你不惜放我们进来都舍不得摧毁。”
屋内没有再响起说话的声音,只有一阵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然而有时候,沉默不语何尝不是另一种答案呢?
这也是工藤新一虽然戒备但不曾慌张的原因,他们都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真相,此时他与黑羽快斗对视一眼,确保后者看懂了自己的眼神示意,工藤新一不动声色地再度往前走了几步。
他刚刚迈出一步,乌丸莲耶的声音再度响起,此时那沙哑的声音竟带着几分蛊惑:“是,这里确实隐藏着我们组织最大的秘密,甚至,对于那秘密本身,你们或许也已经猜到了。”
“事到如今,组织可以说是已经名存实亡,几乎所有的成员都已经被你们一网打尽,可你们不过是高中生而已,就算是帮着警方做了这么多,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不如与我合作,如何?”
“我可以同你们共享秘密,实现所有人都在永远追求的终极目标——”
“不老,不死!”
乌丸莲耶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带了几分气喘,却不知是因为追求长生已经变得极端,还是极力想要鼓吹二人了。
然而无论是因为什么,工藤新一二人都不可能因为他的一番话而动摇,工藤新一摇了摇头,“无论真假,我和快斗,我们从来都不曾祈求过长生,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界不变的法则,我并不觉得在用尽全力地活过之后坦然地迎接死亡有什么不好。相反,短暂而灿烂地活过,遗憾也好,圆满也罢,这才是生命真正的意义。”
乌丸莲耶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响起:“那是因为你们都太年轻了,你们还有太多的时间,所以不知道死亡究竟有多可怕,如果你们能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知道,权利、地位、金钱……所有的一切都不如活着重要!”
可偏偏,他什么都有了,却独独缺少了寿命。
黑羽快斗不耐地挠了挠头发,“我说,你也知道我们现在不过才十几岁,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可以享受,不老不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诱惑不了我们的。”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们合作的话,恐怕需要拿别的东西来换。”
“不如……”
工藤新一眼神微暗,音色也跟着低沉了几分:“拿你自己来换?”
话音刚落,工藤新一与黑羽快斗二人齐齐动身,他二人一左一右,前者一手撑着办公桌一跃而过,后者干脆腾空翻身向前,竟是瞬发而至,顷刻间已经双双到了目标之前。
黑羽快斗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手枪来,就年龄来说,女人的动作已经很快了,然而到底是比不过黑羽快斗,被他用手枪抵在了眉心。
另一边,工藤新一并无手枪在身,因着之前与琴酒的一番对峙,手中的麻醉手表也暂时失了作用,只是恰巧不久前他还在扮演怪盗基德,倒还随身携带着怪盗基德的扑克手枪。
虽比不上真枪,但在近距离之下的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他在落地的一瞬间便掏出扑克手枪直指座椅上的人,然而等他真正看清坐在椅子上那人的面容时,饶是设想过种种可能,工藤新一还是被惊到了。
“你……怎么会?!”
他那饱含惊诧的声音没能逃过黑羽快斗耳朵,后者不由分了个眼神过去,待看清那一直隐在人后的真容,连他也不由惊讶出声:“怎么可能?”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吃惊,只见那高耸的实木座椅上,端坐着的竟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孩。
婴孩手里握着一个形如话筒的东西,他好似被工藤新一突然的动作惊到了,此时双目圆瞪,那双属于婴孩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狠厉,与那稚嫩的面孔格格不入,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到底不是一般人,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乌丸莲耶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满面阴沉地直视二人,大概是因为被发现了自己的真身,他亦不再伪装,将手中的变声器放了下来,“早知道你们会成为组织最大的隐患,我当时便不该听从朗姆的建议,应该直接杀了你们才是。”
没了变声器的加持,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婴儿的声音,只是那稚嫩的声音配上他阴鸷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感到恶寒。
黑羽快斗一边不敢放松地用枪指着女人,一边缓缓踱步过来,“失败者向来喜欢做的两件事情,一件是检讨其他人的不足,一件就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你还真是标准的失败者的写照啊。”
他笑了笑:“不过你怪朗姆其实没什么道理,真要怪的话,是不是该从琴酒当时为什么没有对新一补刀怪起?当然,朗姆也好,琴酒也好,你都不必心急,反正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他们,到时候你们之间这笔账该怎么算,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黑羽快斗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是不知道,看到『那位大人』的真容,他们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任你处置了?”
黑羽快斗的口舌之利工藤新一早就领教过,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算不上恶劣,所以他大多时候体会到的都是那份口舌之利带来的甜蜜,然而当对象变成敌人之时,就没他这么好运了。
工藤新一蹙了蹙眉,比起言语奚落对方,他此时更关心的问题是:“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和你追求的长生有关?”
他同样是APTX-4869药剂的亲历者,当然知晓那个药的作用,甚至他在恢复身体之后,也从想要获得解药的赤井秀一处了解到,他的母亲赤井玛丽和他有着相似的经历。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他们的年龄不同,在服下同样的药之后,他和宫野志保都变成了小学生的模样,赤井玛丽却变成了中学生。
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乌丸莲耶又赫然是一副婴孩的模样。
这似乎并不符合他和赤井玛丽的变小规律,然而最重要的还是,工藤新一不相信对方是近期才变成这幅模样的,那么,最至关重要的问题就是——
他为什么没有长大?
工藤新一不相信这是乌丸莲耶自我选择的结果,他连小学生的身体都无法接受,觉得存在诸多不便,直接退化成一个婴孩会有多么不便,不用想也可以知道。
然而对方却一直保持这副模样,只有一种可能——
一旦通过服药变小,便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正常长大。
即便自己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工藤新一心中仍不免一阵后怕——
他险些就要以小学生的模样永远生活下去了。
思及此,他再面对着婴孩模样的乌丸莲耶时便更多了几分厌恶,他语带嘲讽:“宁愿变成这副模样也不肯放弃,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长生吗?”
“你们懂什么?”
乌丸莲耶双目泛红,眼底透漏着贪婪与疯狂:“你们这些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小屁孩懂什么?”
“我有着数不尽的财富,我能花钱买下这世间所有的珍宝,我为这世界作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我也要和普通人一样,接受变老死去的宿命!”
“自古以来,所有权力与金钱掌握到极致的人,有哪个不追求长生的?我和他们站在同样的位置,当世间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已经唾手可得之时,祈求长生又有什么问题!”
黑羽快斗忍不住插嘴:“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人都已经死去了,你认为自己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那你们的宿命也只会指向同一处,那就是死亡。”
“不,我和他们不完全一样。”
乌丸莲耶嘶吼道:“我站在现代科学的肩膀上,我比他们有着更加先进的技术,只有我才是最接近长生的人!”
“以婴孩的模样长生?”
黑羽快斗嘲弄道:“这样的长生有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
“不,这只是短暂的过渡而已。”
“待我真正的目标达成,我自可以换一副更加年轻力壮,而且永远不会变老的身体。”
他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这才是真的,不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