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她怎么会在这里?
工藤新一心中闪过一丝困惑,然而却来不及细想,就在二人落地的瞬间,地面陡然晃动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山体里,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他们感到晃动呢?
工藤新一与黑羽快斗对视一眼,同时开口:“炸弹?”
话音未落,二人默契地同时沿着通道唯一的道路往前跑去。
不知这里是否是乌丸莲耶为自己准备的逃生之路,通道修建得极为宽敞,二人并排前行也不觉得拥挤,且墙上也有众多的光源,让他们不必摸黑前行。
通道并不长,虽然山体一直在晃动,但二人的平衡能力都极强,短短几分钟内便已跑到了尽头。
黑羽快斗推开那隐约透着光芒的石门,在他拉着工藤新一逃出去的刹那,苦苦坚持的山体终于支撑不住了。二人只听得一声巨响自身后传来,在热浪袭来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前猛扑过去,接着就地翻滚避开了后面强劲的浪潮,落地后没有半分犹豫地利落起身,再度往前跑去。
毕竟是在山上,二人都不敢放松,足足跑出去百来米才停下。
工藤新一回头,就见身后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树木,东边已经隐隐有日光透出云层,天虽还未大亮,却也足够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了。
用来炸毁的基地的炸弹并不十分强劲,可到底是发生在内部的,此时山体上已经出现了数十道裂纹,落石滚滚落下,他们刚刚逃出的那道石门也早已掩盖在了树木与落石之下。
饶是工藤新一经历过的大场面不在少数,看到这幅场景也不免心中后怕——
差一点,如果不是他和黑羽快斗反应迅速,差一点他们两个人就要被埋在里面,那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工藤新一明白,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他们二人反应迅速,而是多亏了贝尔摩德的帮助。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黑羽快斗也是拍了拍胸口,“好险,幸亏刚才那个伊冯把我们放走了……”
他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啊,她是组织的人,还是能站到乌丸莲耶身边的绝对的核心之人,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黑羽快斗转首看向工藤新一,发现后者面上没有半点疑惑,反而尽是凝重,顿时明白了过来:“我说新一,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伊冯?”
工藤新一颔首:“何止我认识,你和她见过的次数也不在少处。”
“我也认识?”
黑羽快斗微愣,他对贝尔摩德的了解并不似工藤新一那么多,哪怕他和贝尔摩德有一段时间同为组织的成员,但因种种原因,贝尔摩德面对他时的态度总是有些异样,与她平时的性格多少有些出入,是以仅凭短短几句话,他并没有认出刚才那人是贝尔摩德。
不过听工藤新一这么说,他略微思索一番,很快便想到了“伊冯”的真实身份。
“贝尔摩德?”黑羽快斗心中的惊讶不比工藤新一知道之时的少,他更关注的还有一点:“她这次怎么易容的这么完美,我刚才居然都没有发现。”
易容术工藤新一也只是学了皮毛,还没有达到黑羽快斗这样的境界,不过他还记得,两个多月前,贝尔摩德第一次出现在黑羽快斗眼前时,后者可是一瞬间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闻言他眉头一皱,“不清楚,也许是她的技术有所精进,也可能是有外人相助,又或许是……”
工藤新一想到一种可能:“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伪装成‘伊冯’了。”
黑羽快斗瞬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女人还真是,胆大。”
想也知道伪装成另一个人留在乌丸莲耶身边会有多么危险,人的相貌和声音确实可以随意变换,然而能够留在组织核心的,乌丸莲耶最信任之人必然也会是他最熟悉之人,可刚才乌丸莲耶却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足以证明贝尔摩德的伪装之精湛了,也难怪黑羽快斗都没能发现她的伪装。
“难怪我们的人摧毁了组织那么多个基地,却都没有人找到贝尔摩德的所在,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在终点等着我们了。”
惊叹归惊叹,黑羽快斗还是很感激贝尔摩德的相助的,同时不免有些担忧:“她刚才放了我们,那她自己呢,应该会给自己留条退路的吧?”
“那个女人从来不会真正让自己深陷险境的。”
工藤新一说着,却不知有几分是信任对方,又有几分是安慰自己。
“是,她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没道理能救下我们,自己却葬身于此。”
黑羽快斗附和了一句,又道:“只是她活下来也就算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真的仇怨,却不知道她会不会把乌丸莲耶也一起带出去。”
“你看她刚才的态度像是会救乌丸莲耶的样子吗?如果乌丸莲耶还活着,只怕等他反应过来了,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贝尔摩德。”
乌丸莲耶又不是傻子,刚才那种情况下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或许没有认出贝尔摩德,可贝尔摩德作为少数几个可以直接与乌丸莲耶联系的人,二人的关系想必也比一般人亲近,连工藤新一都能猜到的真相,等乌丸莲耶冷静下来,自然也会想到。
“更何况……”
工藤新一目光微暗,“她不是说过吗,有些秘密,还是让它永远成为秘密的好。”
这话确实是贝尔摩德刚才说过的,然而工藤新一此时的语气中好似多了什么,那份熟稔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还隐隐透露出一件事——
那句话背后必然有什么事是工藤新一知道而他不知情的,黑羽快斗皱了皱眉,他一向知道工藤新一与贝尔摩德交情匪浅,其实不单是工藤新一,连他本人也和贝尔摩德有着种种联系。
基于这几点,贝尔摩德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会更加包容,具体表现就是经常性地放水,以及间歇性地向他们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然而这次,他在感激的同时又不免大感疑惑,“我怎么觉得,贝尔摩德对你未免也太好了些?就算她和有希子阿姨是故交,也不必为了救我们帮助我们直接摧毁组织的秘密基地吧,更不要说连带着把乌丸莲耶也一同埋葬了。”
工藤新一看着天边若隐若现的朝阳,突兀地想起了贝尔摩德最后按下的那本书——
《金苹果》。
在最后的关头,乌丸莲耶和贝尔摩德都是一本书开启的机关,乌丸莲耶选的是《物种起源》这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那本书讲的就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也符合他一心追求不老不死的想法。
而《金苹果》却不同,《金苹果》的故事只是出自《荷马诗史》中的一则希腊神话,虽然是很有名的故事,也曾以各种形式被搬上过舞台,然而却鲜少有一本书会直接以《金苹果》命名。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金苹果》是他和贝尔摩德第一次见面时所看的话剧。
工藤新一固然知道贝尔摩德待自己一向不同,却也难以理解贝尔摩德的真实想法,毕竟在他看来,那天发生的事也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
大概是回忆起了那个满是潮气的雨天,工藤新一也想到了另一个更加可靠的真相:“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贝尔摩德是我妈妈的好友沙朗·温亚德,而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重身份。”
工藤新一收回视线,“她还是自己的女儿,克里斯·温亚德。”
黑羽快斗不解:“你是想说,只是因为她和有希子阿姨是朋友吗?”
“不。”
工藤新一面色有些凝重,“我想说的是,你在看着她那张二十多岁的面孔时,不要忘了,她比你我的父母都还要年长。”
黑羽快斗倒吸一口凉气,霎时明白了工藤新一的意思:“你是想说,贝尔摩德已经做到了‘不老不死’?”
不等工藤新一开口,他便自我否定了:“不可能,如果她真的已经是不老不死的存在,乌丸莲耶不可能还在一步步实验中。”
“也就是说,她确实通过某种方法实现了现在的容貌不老,可这种不老……”
“一定是有代价的。”
工藤新一接道:“这个代价必然不小,所以乌丸莲耶并没有试图复刻这种方法。”
他说着想到了贝尔摩德曾经对灰原哀那种难以形容的憎恶,隐隐绰绰间猜到了什么。
黑羽快斗摸了摸下巴,又有了一种想法:“又或者说,这个代价虽然没有那么大,可是乌丸莲耶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他用这种方论。可是有贝尔摩德这个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她在组织里的处境,又真的会像表现出来的那般优渥吗?”
“真相究竟如何,在抓到贝尔摩德之前,我们恐怕是无从得知了。”
工藤新一说着摇了摇头,“那个女人又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黑羽快斗伸了个懒腰,他往前走了几步,迎着缓缓升起的太阳笑道:“嘛,人家好歹救了我们,现在就火急火燎地去抓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啊?”
工藤新一不置可否,左右不管是对于曾经的怪盗基德还是如今的贝尔摩德,他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如今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可。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阳光骤然突破云层照到二人身上,在黑暗中行走许久的二人此刻都不免有种久违的感觉。工藤新一不自觉眯了眯眼,许是阳光太过晃眼,他竟有一刹那的头晕。
工藤新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只见黑羽快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山崖边。
他蹙了蹙眉,勉强压下那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向站在崖边的黑羽快斗走去。
感觉到他的靠近,黑羽快斗回首向他伸出了手,“对了,你知道吗新一,今天是惊蛰啊。”
惊蛰吗?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和黑衣组织的纠缠已经快要一年了。
如今,一切终于落下了帷幕。
工藤新一长舒了一口气,他伸手回握住黑羽快斗,站在他身侧的瞬间第一次感到无比的轻松与畅快。
寒冬褪去,万物复苏。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