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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叫

“雷爷,爷,酒来了!”

寨子中央,聚义堂的飞檐挑着两盏通红的灯笼,两人叠都够不到。

内里顶极高,房梁粗壮,虽有些旧了,但极其结实。

四周挂着十几盏牛油灯,把一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贼眉鼠眼小个子,跟一小耗子一样,朱三文拎着一大坛子酒,从烟雾缭绕的角落里钻出来。

一路蹿过垫烟丝的刘半山,擦剔骨刀的仇九,还不小心撞了一下正在添灯油的齐老四,一脚给他踩了个“哎呦哎呦”。

“叫唤什么呢?!”虎皮主座上,霍震山勃然大怒,随手一个物件砸过去,狠狠撞在齐老四背上,给他砸的脑袋扑到地上去“咚”一声闷响,才看清是霍震山常常把玩的那对铁胆中的一个。

袖口不小心带歪了灯罐,油泼了半掌,又浇在他面前半尺。

灯芯坠地一沾油,“嗤”地燃起一道红亮亮的火苗,差一分就燃到他手指头上了。

头发丝险些被撩着了,齐老四吓得四肢并用往后退,在地上是连滚带爬,惊慌大叫。

那鬼哭狼嚎的动静吵人极了,更让霍震山生气,暴怒的咆哮声中,很快有人七手八脚拖走了齐老四,不一会,外面传来了齐老四的痛呼,和一声胜过一声的叫骂鞭打声。

“酒这么慢!”

堂中氛围如旧,特别是几个当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全程在旁边伸长了脑袋看热闹,一转头,朱三文脑袋上也狠狠地挨了一下。

抽得他整个人如陀螺一样旋转,“咣”一下撞在硬木扶手上,额角立刻肿起一个青包,还破了皮,血沿着额角一条细线淌下来。

“哎呦,老大这手劲真大,不愧是老大!”

但他多精啊,眼冒金星那劲儿还没过去呢,手就飞快在脑袋上一抹,把整张脸蹭的血乎乎的,又顺势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嘴里一声赛一声地吆喝。

“打的好,打的好,叫你慢,叫你慢!”

“哼。”几句话给霍震山喊得舒服了些,嘴角一扯,劈手夺过他怀里的酒坛子,仰头就咕咚咚灌了半坛。

一张嘴,酒气喷出一丈远,黑熊皮坎肩都湿了。

“好!好!”堂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霍震山愈发高兴,又举起坛子,眼睛瞥着众人,手一蹦一蹦地往上扬,那意思明显着呢,喝啊!喝啊!

一时间,众人举杯的举杯,拿碗的拿碗,仰头露出喉咙喝尽,大厅里充满了“干!”之类的快活声响。火光映在铁胆上一明一灭。淹得远处齐老四的惨叫声都没这么大了。

要说这霍震山吧,暴,傲。

但也确实有暴和傲的资本。

分明是黑风寨的大当家,他却不让人叫他大当家。

得叫“爷“,“雷爷”。

甚至叫一声“军爷”。

是了,他原出身五行军下断金营,是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别看他现在五十多的年岁,是眼也毒了,鬓角也白了,披上兽皮凶神恶煞的。

那年轻的时候,人可傲着呢,是个子高胸背阔,眼睛跟枭鹰一样,一脱上衣,筋是筋,肉是肉,是分营出了名的好苗子。

当时人都夸他:跟道雷一样!直爽!阔气!

那时候谁敢惹他?谁敢惹他!

论名,他是出了名的年轻骨干。

论利,他有的是法子捞金,给他身边这一群小弟喂得饱饱。

论靠山,你也不打听打听他爷他叔他爸都是谁!

虽然后头是落魄了,嗬呸,就说那新上任的岳来雪不是什么好东西。

总之他夜里落草,多年来是烧杀掳掠,愈发狂妄,如今落在这黑风寨,血洗的资历一摆,那更是标准的山大王,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刘半山?刘半山!”敲着扶手叫了起来。

很快,刘半山方步一迈,来到霍震山跟前。

路上不忘捡起那个染了油的铁胆,用袖子擦干净了抹得了,重新放回虎皮上。

“你抓的那个小东西,小玩意儿,什么来着?”霍震山舌头都捋不直了。

“回雷爷,三两门。”刘半山细眼一眯,八字胡一抖一抖的。脸上疤痕狰狞。

“行不行啊?”霍震山眯起眼睛。

要说这寨子啊,前主人,跟霍震山算同行!也是营里轰出来的。

但那时候,他算叛军!头子!

富可敌国!

后来被人绞杀在这黑风山,据说一生家财就在下头的机关洞里。

自打占下了这,霍震山可没少找了人来开,什么这机关先生,那神机小姐。都白搭!不是开不了,就是让机关戳成了刺猬。

折腾了小十年,光是投进去的人命,少说也有十七八条,全是折在入口那几重机关上。

就说现在,那疑似正门的“九曲断门”,现在还好好地把守在门口,几十公斤炸药下去都纹丝不动,幽深深的,细看还有几丝可怖。

“雷爷,你有所不知。”

下头的机关,刘半山熟啊。

他年轻的时候在锻世司待过,很是识得几类古锁,也算是带艺投身。

这么些年了,他威逼利诱的,假意蒙骗的同行也不少,基本都折在这黑风寨里了——就算偶尔有几个从机关里活着出来,或者一见机关,摆手说做不了,做不了的,也都被他下了黑刀做了。

中间可是落了不少宝贝稀罕玩意儿。

扯远了,总之,刘半山这个二当家,是目前最熟悉下头机关情况的,知道其非高手可不能破。

“之前那些……但这三两门可不一样啊。”这门派神秘,人少,情报和机关都是出了名的,跟那耗子一样,逮都逮不着。

据说啊,其下门人若想出门独当一面,必定是做过名震江湖的大事,才能得到盖了红印的手令。

前些年沧州“金刀会”一夜之间满门皆灭,到现在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坊间都传,是三两门的手笔。

“就他,就这小孩?覆灭过名满江湖的势力?”霍震山嗤笑一声。握起铁胆一转。

这不胡扯蛋吗这不是。

我就名满江湖,他灭我一个试试?

“英雄不问出处,人才不论岁数。”刘半山可瞧的真真的,孔笙虽然年纪轻,身手却很是不错,思路招式都相当灵活,还是铭客。

这十年百相司重点都放在这铭客身上了,说他们身上寄宿着神秘的力量,说不定是某种正在孕育的神兽力量,吹的怪神奇怪神奇的。

连落霞山的二当家都不免被和铭客一起比较,妥妥的夸人词。

这有人才啊,咱就得试。

三两门能纵横地下这么多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更何况,刘半山眼里闪过一丝毒辣。

要真坏了什么事,大爷我手起刀落,先斩他一条胳膊。

这解机关的可都宝贝着自己那双手呢,连留指甲都有讲究。

杀同行的时候,刘半山最喜欢折磨的,也是那双手。

指骨一断,断掌一飞,别管之前多骄傲多狂吠的人,都和筛糠一个抖个不停。

天才?神机师?掌柜的?两手一剁都那个样,都只能在地上爬!

跟死狗一样!

仔细看去,刘半山自己那手就保养的不错,白嫩白嫩的,偏细,跟水葱似的,夜夜要涂香呢。

只是细看还是有些年岁,不若孔笙那双,还没经历过风霜雨打,瞧着就值钱。

“我懂我懂!”朱三文快活得叫了起来。刚才雷爷赏他条猪腿,这会儿正在亲近的地方抱着啃呢:“二当家的意思是,先让那小子试,试得好,大家吃肉,试不好,嘿嘿,我亲自送他上路,保准干净……”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一阵骚动。一个腰间挎刀的小土匪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铜牌滚出去三丈远。

“雷爷!不好了!那小子跑了!”

满堂瞬时一静。

手中铁胆一停。

刘半山眼皮一跳。

“你说什么?”那霍震山眼睛都瞪圆了,看得小土匪腿脚一软,在地上“咚咚”磕头。

接着,一巴掌重重抽在刘半山脸上,给他打了个踉跄。

“你他娘的怎么锁的人,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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