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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羊水

池塘边的骚动还未平息,江豇好已化作木偶小人悄悄退至假山后。他眉头紧锁,耳边仍回荡着驸马凄厉的嘶吼与下人的惊呼声。

“怀着这等邪祟怪胎却能存活至今,甚至还能维持神智,绝非偶然。定是有修士在暗中相助,用术法压制着怪物的戾气,同时为驸马续接生机。”公主府深处隐约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虽刻意隐藏,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出府后江豇好立刻通过暗号联系上潜伏在附近的七斗米教教众,压低声音吩咐:“你们继续盯紧,若发现有异常之人靠近,立刻通知我,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江公子!” 教众们沉声应下,迅速分散开来,隐入阴影中。夜色如墨,只有池塘边的灯笼依旧摇曳,映着一片焦灼混乱,谁也没注意到暗处已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约莫过了两个半时辰,天要将将亮了,驸马的贴身小厮终于请来了一位有力解决异状的能人。此人身着青灰色道袍,脚步轻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显然是修士无疑。他一路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而来,听着小厮讲述前夜发生之事,面色凝重眼中闪过担忧,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圈套。

就在他靠近大门时,埋伏在周围的教众突然发难。几根索套飞射而出,瞬间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修士大惊,想要催动灵力挣脱,却发现体内灵力竟无法运转分毫,定睛一看绳索上缠着克制修为的符文。

“紫薇星宫的锁灵链?你们竟敢在公主府动手!” 修士怒喝,挣扎着想要反抗。

江豇好走到修士面前,眼神玩味:“难道天下只有他们家独有这个法术吗?倒是你,钦天监的修士,不在宫中值守,却冒着宵禁前往公主府,想必是为了驸马腹中的怪物吧?”

修士脸色一变,眼神闪烁,却仍嘴硬:“胡说八道!我只是奉令前来巡查!不管你们是何背景,既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擅自抓捕钦天监官员,是要造反吗?”

教众们闻言纷纷对视冷笑,江豇好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能让人吐露实情的实话符。虽然为了节省灵力,不使用虚空起符,效果会大打折扣,但对付这种小喽啰也算是绰绰有余了。他将实话符贴在修士额头,符纸瞬间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修士体内。

修士浑身一颤,眼神渐渐变得呆滞,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江豇好沉声问道:“你与公主府的牵连从何开始?”

“我是被选拔出来为公主腹中胎儿祈福的三十六人之一。”修士机械地开口回答。

一旁的疤七插嘴:“江公子,我们已经提前调查过,那三十六人均被先皇秘密处死了,他在撒谎!”

江豇好摇摇头:“敢撒谎,符咒会把他的脑子搅成浆糊。”他转向修士继续问:“那就解释一下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吧。”

修士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那怪胎出世时,我就意识到这样的皇室丑闻是不会留活口的。于是我买通了宫中太监,用易容之法将脸换给了一个新入钦天监之人,又将名碟刻印其身。他死后,我便顶替他的身份继续生活。”

此时连刘青都忍不住了:“宫中竟然腐败至此!害人性命后竟然还敢回去,连一个睁眼的都没有!”

江豇好出言安抚他:“事后我们会为那枉死之人讨回公道,现在先让他这个目睹全程的人,讲一讲公主为何要剖腹自尽?”

“公主…公主怀上身孕后不久,便发现自己被腹中怪胎驱使……”涉及到要命的机密,修士本能想要抵抗,最终还是在头痛欲裂中败下阵来:“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吸食人血,每次看到鲜血,就会变得狂躁不已。她知道自己怀的是邪物,若是生下来,定会危害四方,所以才选择剖腹,想要亲手杀死那怪物。”

江豇好心中一沉,又问道:“那怪胎为何没死,反而转移到了驸马身上?”

“先皇得知公主自尽,怪胎却未死,不仅没有下令销毁,反而觉得这怪胎有驸马的一半血统,或许能在驸马身上存活……” 修士继续说道,“他暗中下令,让钦天监的修士用秘术将未足月的‘仙胎’也就是那怪胎,强行移植到了驸马体内,还让我们定期用术法压制怪物的戾气,维持驸马的性命。”

“仙胎?” 江豇好眼神一凛,“他竟将这邪物称为仙胎?”

“是…先皇认为这怪胎天生有诡异力量,若是能掌控,不仅能巩固皇权,更能使他重返青春,长生不死。” 修士木然点头。

众人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凉,公主的牺牲,驸马的痛苦,全都是先皇为了权力,一手造成的悲剧。

江豇好眼神凝重地看着修士:“先皇还有没有其他安排?这怪物成熟后,他要怎么做才能实现目的?”

修士摇了摇头:“先皇还没来得及安排,便驾崩了。新天子肃清了钦天监,但他也不知晓。如今只有我和少数几人还在按先皇遗命,继续维持驸马与怪胎的性命。”

江豇好目光再次落在修士呆滞的脸上,声音冷冽如冰:“驸马这些年,当真甘愿被这怪胎寄生?他就没想过反抗?”

修士木然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机械地开口:“驸马当然不想死。当年先皇强行将怪胎移植到他体内时,他曾想过自尽,可一想到自戕是大罪,会牵连全族,便咬牙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语速依旧平缓,却透着几分无奈,“他知道怪胎靠吸食人血成长,便坚持只喝动物血,想以此延缓怪胎成熟的速度。每日清晨,他都会让下人去集市买新鲜的猪血、羊血,煮开后强忍着恶心喝下,可这根本没用。”

“没用?” 江豇好眉头皱得更紧,“动物血无法满足怪胎?”

“是。怪胎只认人血。” 修士点头,“驸马喝再多动物血,怪胎也会反噬,让他浑身剧痛,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焚烧。有好几次,他疼得昏死过去,醒来后却还是不肯放弃,依旧坚持喝动物血。就这么硬撑着,竟真的撑到了先皇驾崩。”

江豇好听着,心中对驸马的感受又复杂了几分。他既是先皇暴行的受害者,也是被怪胎折磨的可怜人。

“先皇驾崩后,驸马便开始四处寻找能打掉怪胎的修士,可大多修士要么畏惧怪胎的邪气,要么忌惮先皇的余威,没人敢出手。” 修士继续说道,“直到我找到了他,说能通过取羊水的方式,让怪胎陷入休眠。虽不能彻底铲除,却能暂时压制它的成长。驸马大喜过望,立刻答应了。”

“取羊水?” 江豇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如何取?”

“每七日取一次。” 修士解释道,“我会用特制的法器,从驸马腹部抽取少量羊水。那羊水中蕴含着怪胎的灵力,抽取后怪胎便会因灵力不足陷入休眠,驸马也能暂时摆脱痛苦。只是这方法治标不治本,过不了多久,怪胎便会重新苏醒,只能反复抽取。”

江豇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那些羊水蕴含灵力,你是如何处置的?”

修士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戳中了要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些羊水…那些本该被丢弃的羊水,被我偷偷留了下来,卖给了其他权贵。”

“什么?” 江豇好几欲作呕,“权贵要羊水做什么用?”

“我说,那羊水中蕴含着‘仙胎’的灵力,喝下后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修士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京城中有不少老臣和贵妇,为了留住性命或容貌,不惜花重金购买。我靠着贩卖羊水,赚了不计其数的钱财,还借此拉拢了不少权贵,巩固自己在钦天监的地位。”

江豇好听完,只觉得一阵恶寒。先皇为了权力制造出这等怪胎,修士为了钱权贩卖羊水,那些权贵为了私欲争相购买,整个京城的上层,竟早已被这股邪气腐蚀得千疮百孔。

“驸马对此事全然一无所知?” 江豇好追问。

“他当然不知道。” 修士摇头,“我每次取完羊水,都会谎称已将其销毁,驸马信任我,从未怀疑过。若是让驸马知道,自己赖以保命的羊水,竟被用来牟利,还害了其他无辜之人,他定会崩溃的。”

江豇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决绝。他看向教众,沉声道:“此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不仅要铲除驸马腹中的怪胎,还要查清那些购买羊水的权贵,将这股邪风彻底肃清。”

教众们齐声应下,声音无比坚定。

揽月轩内的熏香已燃至尽头,残留的余韵混杂着窗外飘来的花香,萦绕在阮微指尖。她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购买怪胎羊水的权贵名单,而最顶端的名字,赫然是‘裕王’ 二字。

“裕王竟也牵扯其中。” 阮微心下了然,终于知道顾耽耽所指的府中妖邪是什么了。“裕王若真在购买羊水,那他瘫痪的模样,说不定是故意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暗中借助羊水的力量恢复身体,甚至…与那怪胎有所勾结。” 她顿了顿,看向顾耽耽,“顾姑娘天生神目,能看清一切虚妄,何不同我一起去裕王的住处亲自探探呢?”

正在打坐运功的顾耽耽睁开眼睛,瞳孔赤金,令妖邪胆怯:

“求之不得。”

两人悄然离开揽月轩,沿着王府的回廊向裕王所在的暖阁走去。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廊柱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王府内的下人大多已回房准备伺候主子歇息,庭院中显得格外安静。

顾耽耽走在前面,步履沉稳,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先前一直缠绕在裙摆下的锁灵链,早已不见踪影。

就在两人即将拐进通往暖阁的小径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耽耽与阮微同时回头,只见王妃谢氏正带着两名侍女迎面走来。

谢氏看到顾耽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耽耽?这个时辰,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要往暖阁方向去,是要做什么?”

顾耽耽面上不动声色,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地说道:“回王妃,我听闻裕王殿下近日身体略有好转,便想着过来拜见一番。毕竟再过不久,我便要嫁入王府,理应拜见王府的主人。”

听她说出这番话,阮微惊得挑起了眉毛。谢氏闻言,眼中瞬间迸发惊喜的光芒,连忙上前拉住顾耽耽的手,语气中满是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之前我还担心你对此有芥蒂,如今肯主动去拜见他,真是太好了!王爷若是知道,定会十分开心的。” 她拉着顾耽耽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你放心,王爷虽性子严肃了些,但心里还是看重屹炱的,你这般懂事,他定会喜欢你的。”

说完这些,她还不忘夸赞阮微:“先生果真名不虚传!竟将耽耽教的如此之好!”

顾耽耽顺着谢氏的话应着,目光却悄悄掠过她的脸,发现谢氏的注意力全在自己主动示好这件事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手腕上早已消失的锁灵链,也没有察觉阮微站在一旁,眼神中闪过的警惕与探究。

阮微适时开口,语气恭敬:“王妃,顾姑娘一片诚心,想必裕王殿下见了,定会明白她的心意。只是天色渐暗,暖阁那边湿气重,我们还是尽快过去,免得顾姑娘着凉,也耽误了王爷歇息。”

谢氏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瞧我这记性,快,我们一起过去。” 说着,便拉着顾耽耽往暖阁方向走。

顾耽耽被谢氏拉着,看似十分顺从,而跟在后面的阮微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十分好笑。

在家中豢养猛虎,却希翼她能成为温顺的猫咪,只怕不知何时便会被咬断脖颈。

暖阁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清晰,她脚步轻悄,一同朝着那座充满秘密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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