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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置换

侍从通报后,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药味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仅靠一盏微弱油灯照明,似是不想被人看清。

裕王瘫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半边身子依旧僵硬,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王妃等人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与锐利。谢氏率先走上前,笑着开口:“王爷,看看是谁来了?耽耽这孩子属实孝心,刚听说你身子好转,就特意过来拜见呢。”

裕王的目光落在顾耽耽身上,歪斜的嘴角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道:“哦?屹炱要娶的人,就.....就是你。”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在顾耽耽身上扫过,却并未过多停留,仿佛对这个未来的儿媳毫无兴趣。

顾耽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却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露出羞怯之态,反而抬起头,直视着裕王的眼睛,语气平静:“裕王殿下,今日前来,我并非单纯为了拜见,而是有要事想与您单独商谈。”

谢氏闻言一愣,连忙说道:“耽耽,有什么话不妨当着我的面说,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顾耽耽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裕王:“此事关乎重大,只能与王爷单独商议。王妃娘娘,阮微先生,可否容我们独处片刻?”

阮微即刻会意,上前一步对谢氏说道:“王妃,顾姑娘既这么说,想必有她的道理,我们不如先在外面等候。”

谢氏虽有些不解,但想起顾耽耽修士的身份,又有阮微在一旁劝说,便点了点头,带着春纤与阮微一同退出了暖阁,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顾耽耽与裕王两人,气氛瞬间变得诡谲起来。裕王看着顾耽耽,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你想说什么?”

顾耽耽走到软榻前,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厌恶:“王爷,实不相瞒,我根本不想嫁给李屹炱。他性情乖张,目中无人,又与王爷您离心离德。跟着他,只会误了我的前程。我听闻王爷您心怀大志,却因身体不便,无法实现心中抱负。而我,恰好能帮您。”

裕王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歪斜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你......你帮我?你一个平民女子,能帮我什么?”

“我并非普通的平民女子。” 顾耽耽抬手,指尖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光,在昏暗的屋内格外显眼,“我是修士,且身负不弱的灵力。我知道您不甘心被困在这暖阁中,也知道您想重新掌权,掌控裕王府,甚至...拥有更高的权力。只要您肯信任我,我便能助您恢复身体,帮您除掉那些阻碍您的人,包括李屹炱。”

裕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顾耽耽指尖的金光,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真是修士?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帮我恢复身体?”

“当然。” 顾耽耽收起指尖的金光,语气笃定,“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贸然前来。只是,我帮您,也有我的条件。待您重新掌权后,需许我高官厚禄,让我摆脱平民身份,不再受他人轻视。而且,我要您保证,事成之后,不得再干涉我的任何事。”

裕王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挣扎与贪婪。他渴望重新站起来,渴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顾耽耽的出现,像是一种新的可能。他看着顾耽耽,沙哑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若只是为了骗我,我该如何?”

“王爷大可放心。” 顾耽耽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放在裕王面前,“这是同心符,您和我各持一半,若我有半句虚言,或是中途反悔,符便会碎裂,我也会遭受灵力反噬,修为尽废。这样,您总该相信我了吧?”

裕王看着那枚玉符,又看了看顾耽耽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能被李屹炱挑中做妻子,必然不会是泛泛之辈。实际他并不怕顾耽耽是骗子,可万一是真的呢?若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再也没有重新崛起的可能。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你若真能帮我,我定不会亏待你!”

顾耽耽面上当即露出十分欣喜的神色:“王爷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明日起,我便会为您炼制恢复身体的丹药,您只需耐心等候。在此期间,还请您装作对我依旧冷淡,不要引起他人的怀疑,尤其是李屹炱与王妃。”

裕王了然:“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

顾耽耽收起玉符,便转身准备离开。暖阁外,阮微与谢氏正等候在那里,看到顾耽耽出来,阮微眼中闪过一丝询问,顾耽耽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一切顺利。二人又扯了些家传秘方之类的谎话敷衍王妃,才得以脱身回到揽月轩。

阮微听顾耽耽简述之后,差点笑的喘不过气来:“我就说这神州国要完,位高权重的亲王竟然如此好哄骗!甚至无需多费口舌!给老百姓传教且还得表演些神迹呢!”

顾耽耽摇摇头,拿出玉符:“多亏师兄的符咒,鼓动了他的欲望,消磨了他的神智。且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吧。”

顾耽耽离开后,暖阁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裕王歪斜的脸庞愈发阴沉。他瘫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垫上的纹路,方才顾耽耽指尖那抹金光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心中的野心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越烧越旺。

“修士...灵力...恢复身体......” 他低声喃喃,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先前对顾耽耽的疑虑早已被对权力的渴望冲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想起钦天监修士私下送来的羊水,想起那修士曾提过 “仙胎需宗室血脉承载”,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猛地抬手,重重拍了拍软榻旁的机关,暗格里立刻弹出一个小巧的铜铃。裕王抓起铜铃,用力摇晃了几下,清脆的铃声在屋内回荡。没过多久,先前喂他喝神秘液体的灰衣修士便推门而入,躬身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立刻......立刻联系驸马。” 裕王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歪斜的嘴角不断抽搐,“就说......我有让他摆脱‘仙胎’的办法。”

灰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

裕王靠在软榻上,心中满是得意。他自认是神州国正统宗室血脉,比驸马更有资格承载仙胎,只要能将那仙胎转移到自己身上,不仅能借助仙胎的力量重新站起来,还能掌控仙胎的诡异力量,到时候别说裕王府,整个京城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下。

“待我重掌大权之时,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得死!”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眼中满是狠戾。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驸马正痛苦地蜷缩在床榻上,腹部的隆起比白日更加明显,皮下的蠕动也愈发剧烈,每一次抽搐都让他疼得冷汗直流。就在他几乎要昏厥过去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灰衣修士的声音传来:“驸马殿下,裕王有要事相商,说有办法帮您摆脱仙胎。”

驸马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瞬间闪过狂喜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因剧痛倒回床榻,声音颤抖地喊道:“你......你说什么?裕王有办法帮我摆脱仙胎?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灰衣修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裕王还说,此事关系重大,需您亲自前往,且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驸马顾不上身体的剧痛,连忙喊道:“我去!我一定亲自去!你告诉裕王,我准时到!”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日夜的折磨与痛苦,早已让他濒临崩溃,如今终于有了摆脱仙胎的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一试。

三日后,子时一到,驸马强忍着腹部的疼痛,独自来到公主府后院阁楼。阁楼内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案上,裕王的灰衣修士早已等候在那里,见驸马到来,便引着他走进阁楼深处的密室。密室中央设着一个诡异的法阵,法阵周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仙胎身上的邪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法阵启动后,裕王的身影被投射了出来,他坐在软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毯,虽依旧无法动弹,眼神却比白日更加锐利。看到驸马,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驸马,你来了。”

驸马急切地问道:“裕王殿下,您真有办法帮我摆脱仙胎?请快告诉我,是什么办法!”

裕王微微一笑:“钦天监有秘术血魂转移阵,可将仙胎从一人体内,转移到另一人身上。而我,身为神州国宗室血脉,恰好能承受仙胎的力量。”

驸马闻言,眼中满是震惊:“您......您要将仙胎转移到自己身上?”

暖阁中,药炉的残火将熄未熄,火舌在裕王歪斜的面孔上跳动,像一簇随时会熄的鬼焰。而顾耽耽竟手持短剑,架在他的颈上,而此等胁迫姿态却并未显现在投影中。

驸马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纠结痛苦的表情,他想要解脱,却不想害得别人沦落到他的境地:“王叔可知晓其中厉害?”

裕王喉中滚出一声低哑的笑,眼睛亮得骇人:“仙胎若能移到我身,我便能再站起来。”他费力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手,五指曲张,仿佛已经握住无形的权柄,“我乃先帝胞弟,血脉纯正,龙气未绝。那孽种既能在你腹中苟活,便也能认我为主。”

听见裕王此话,他仍想再劝:“王叔!您......您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吧!”

裕王咧嘴,歪斜的唇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你只需点头,无须考虑其他。剩下的,交给本王。”

驸马跪倒在法阵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孽障日夜啃我骨肉,我早已生不如死......若能移入王叔体内得以驯化,侄儿甘愿奉上一切!”

顾耽耽垂眸,指尖小剑轻轻一旋,碧光在裕王颈侧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一滴暗红血珠渗出,却未落下,反而被剑光牵引,悬在半空。她声音低而冷:“王爷可想清楚了?仙胎认主,需以血为契,以魂为锁。一旦入体,便再无回头路。”

裕王大笑,笑声在暖阁里回荡,恨不得震下梁上尘灰:“回头?本王从未想过回头!他腹中孽种,便是我登上龙座的阶梯!”

驸马眼中泪光闪动,连连叩首:“王叔大恩,侄儿永世不忘!”

顾耽耽收剑,碧光隐入袖中。她抬眼望向屋顶那幅斑驳的‘忠睿大圣’匾额,只觉讽刺。可以预见的是,这场以血为契的交易,终将把整座皇城拖入更深的深渊。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李屹炱正立在御药房残破的铜锁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药匣空空,只剩一缕幽蓝磷光在匣底游走,像嘲笑他的无能。

“殿下,值守的羽林郎说亥时三刻曾听见风声掠过,却无一人看见人影。”随行的内卫低声禀报,额头冷汗顺着眉弓滚进领口,“长生药失窃之事若传出——”

李屹炱抬手,止住了内卫未尽的惶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似冰刃刮过铁面:“封锁御药房,今夜当值者全部下诏狱。另传我手令,九门禁军即刻封城,连只蛾子也不许飞出。”

内卫领命而去,靴跟击在金砖上的声音短促而乱。李屹炱独留在幽暗的廊道,指尖摩挲着锁孔里的撬痕,眸色沉得看不见底。

那所谓的长生药,足可酿出倾国之祸。

回府后,李屹炱独自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庭院中忙碌的下人,心中满是烦躁。自从回京之后,朝堂上的事情便一桩接着一桩,如今连长生药都失窃了,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处理这些事情上,根本无暇顾及后院的动静。

因此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暗中筹备着惊世骇俗的换胎计划,更不知道江豇好已经归来,顾耽耽与阮微也在暗中谋划。在他看来,府中虽有波澜,却都是些寻常的琐事,只要找回长生药,一切便能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春纤匆匆走来,躬身道:“世子,顾姑娘遣奴婢来问,您今日是否有时间,她想与您商议成婚的细节。”

李屹炱闻言,眼中的焦灼稍稍褪去几分:“知道了,你告诉顾姑娘,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便去揽月轩找她。”

春纤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李屹炱望着揽月轩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仍对眼前的风暴一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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