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肉吃到一半,风青忽然停下来。
她叼起最大的一块肉,站起身走到沈雪归面前,把肉轻轻放在她脚边。
然后退后一步,坐下,眼神诚恳。
涅里塞,你有点瘦了。
沈雪归看着那块沾着雪豹口水的肉,嘴角动了动。
又看看风青无辜真诚(欠揍)的眼神。
慢慢伸出手——风青以为她要拿肉,尾巴都高兴得想摇——但那只手越过肉块,落在了
她的头顶。
揉了揉,然后又轻轻弹了弹猫猫的额头。
“谢谢,”沈雪归的声音比平时软,“但真的不用。”
风青的耳朵耷拉了一瞬。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她低头把肉叼回去,三两口吃完,然后重新在沈雪归身边趴下。
这次她得寸进尺,离得更近了些,把脑袋枕在了沈雪归的鞋面上。
沈雪归的笔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脚上的雪豹脑袋。
毛茸茸的耳朵就在她手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谁能忍住?
涅里塞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大概1秒钟?
然后捋向了风青的耳朵。
好rua。
风青的呼噜声瞬间响起,震得身下的苔藓都在微颤。
她闭上眼睛,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交给了涅里塞,豹脸直接主动蹭蹭蹭地顺着沈雪归的手滑到了沈雪归的掌心。
风青心里美得直冒泡:贴到了贴到了!老婆摸我了!
阳光暖洋洋的,风里有草叶和雪的味道。
远处有鹰在叫,近处有溪水潺潺。
沈雪归的指尖划过她耳后的绒毛,一遍又一遍。
动作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自然流畅,好似她前世就做过千百遍。
笔记本从沈雪归膝头滑落,摊开在苔藓上。
风青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瞥向那本子。
只见最新一页写着:
【观察日志 Day 1
研究对象:月影(C-2052-07)
地点:白马河上游南坡
天气:晴,气温3℃,风速二级
行为:猫猫主动分享食物,将食物提供给观察者,在雪豹行为记录中属罕见。可能表示……】
后面没写完。因为研究员小姐的手正忙着撸豹,没空拿笔。
风青在心里得意地笑。看到“可能表示”那几个字时。
啊,就是单纯想对老婆好。
老婆太瘦了,多吃点。
不是“可能表示”。
就是喜欢你。
想着想着,风青打了个哈欠。阳光太暖。
对象的抚摸太舒服。
在沈雪归有节奏的抚摸下,困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
豹子的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彻底枕在沈雪归身上,睡了过去。
睡前,风青还在眯着眼睛想,下次想投喂老婆,或许可以试试抓只新鲜的旱獭?
油脂多,烤熟了应该也很香。
虽然她现在没有火,也没有手给老婆烤肉……
沈雪归感觉到腿上的重量,低头看见睡得四仰八叉的雪豹。
月影蓬松的肚皮正随着呼吸起伏,爪子也无意识地张开又收起,胡子随着呼噜声轻轻颤动。
沈雪归捡起掉落在草地上的笔记本,在未完的记录后面补上:
【观察者备注:研究对象在观察者身边表现出极高的放松度,于14:26进入睡眠状态。睡眠期间有轻微呼噜,肢体无警戒性紧绷。】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笔尖悬在纸上。
然后在页边空白处,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
【皮毛手感也极佳。尤其耳后。】
写完这句,沈雪归像做贼似的迅速合上笔记本,耳朵尖微微泛红。
但手还停在风青头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对方头顶的一缕绒毛。
心里暗自给自己鼓劲儿:就再摸五分钟,就五分钟。
结果这一摸,就摸到了太阳西斜。
风青在睡梦里还蹭了蹭研究员小姐的手心。
沈雪归靠在岩石上,看着远山逐渐染上金边。
腿有点麻了,但她依然没动。
对讲机滋滋响起时,沈雪归才猛地回过神。
卓玛的声音从对讲中清晰传出:“沈博士,该回营地了。气象台说晚上有风。”
沈雪归轻轻抽了抽腿。
风青立刻醒了,蓝眼睛迷茫地眨了眨,看到是她,又放松下来,把豹头重新埋进前爪,咦咦呜呜地把大脑袋蹭到沈雪归掌心。
“我要走了。”沈雪归晕乎乎地提醒雪豹,有些恋恋不舍。
风青抬头看着研究员小姐站起身,拍掉冲锋衣上的草屑。
她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毛,然后走到沈雪归身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腰。
明天还来吗?
沈雪归好像又听懂了。
她蹲下身,平视风青的眼睛:“明天我要去冰川那边布设传感器。后天……后天下午,大概这个时间,我会来这里。”
指了指草地上的空袋子:“到时候再给你带肉。”
风青用鼻子碰碰研究员的手。
一言为定。
银白色大猫猫送沈雪归到了草坡边缘,然后停下脚步。
再往前就是开阔地,容易被被其他人类看见。
沈雪归回头看她,挥了挥手。
风青蹲坐在原地,看着研究员走下坡,走向远处停着的越野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沿着山路渐行渐远。
风青没立刻离开,又在草坡上趴了一会儿,下巴搁在前爪上,望着车消失的方向。
直到研究所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天色完全暗下来,风青才起身慢慢踱回自己的岩洞。
大猫在洞口趴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嗅着自己身上还残留的一丝她说不清楚但很喜欢的、属于涅里塞本身的清冷香气。
开始认真思考。
成为研究对象……好像也不坏。
至少现在,她有正当理由天天见老婆了。
而且老婆还会带肉来,会摸她头,会在本子上写“皮毛手感极佳”。
装睡的风青表示她什么也没看到。
虽然那本子上也写了很多“行为异常”“需进一步观察”之类的专业术语。
但风青不在乎。
她甚至开始闭上眼睛,认真思考狩猎计划:明天要抓点什么东西才好呢,给老婆也留一份。
虽然有点麻烦,但……可以先存着?
涅里塞太瘦了,高原工作又累,得补补。岩羊腿?旱獭?还是试试抓只雪鸡?
想着想着,大猫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扫起一小片尘土。
有些人出现就像山间的风,她一来,整个山谷都活了。
而且风青一直有个念头,万一哪天,她又能变回人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风青自己都愣了下。
但她穿越成动物都能发生,还有什么奇异的事不会发生。
连涅里塞都跟着来到了,她们之间说不定真有命定的缘分呢?
想完,风青摇摇头,把脸埋进前爪。
想太多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
能看见她,能保护她,能……
对现在的风青来说,如果生命是朝生暮死的露水,那爱就是让每一滴露水都折射星光。
她和涅里塞之间的羁绊是火焰。
烧一刻,便有一刻的光;爱一世,便有永世的余温。
洞外,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风青望着星空,想起前世。
那时候涅里塞也会这样摸她的头——但不是现在毛茸茸的豹头。
是她作为海东青时的脑袋。
女帝的手指很凉,但动作总是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青格勒,”涅里塞这样唤她,声音里带着笑,“你这么黏人,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风青当时怎么回答的?
哦,她当时蹭了蹭涅里塞的手心,在心里跟涅里塞大胆表白:你去哪儿,我跟去哪儿。这辈子,下辈子,都跟。
现在想来,还真算是一语成谶。
风青把脸更深地埋进前爪,喉咙里发出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呜咽。
找到你了。
这一次不会把你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