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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雪豹 x 研究员

有些情谊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一个愿意分享奶渣饼的孩子,和一只假装不在意却从不缺席的雪豹。

六月的最后一个黄昏。

风青原本计划向更低海拔区域探索。

夏季是雪豹向高山退缩的季节,但她需要寻找下山的路径——如果涅里塞真的在这个世界,最可能出现在人类聚居区。

风青只需要避开主要道路,夜间移动,在黎明前返回高山地带就好。

但她在巡视领地时却察觉到了异常——狼群的气味比以往更浓,而且正在向牧场方向移动。

加快脚步,牧场已经隐约有羊群的骚动声,还有……狼嚎!

等风青赶到时,场面比她预想的要糟糕很多。

六只高原狼已经将三十多只羊驱赶到沟谷底部。

羊群惊慌地挤在一起,而牧羊人……只有格桑一个人。

只见六只高原狼呈扇形围住了格桑,领头的公狼压低前肢,露出森白的獠牙。

格桑背靠岩壁,小脸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比她人还高的牧羊杖,站在羊群和狼群之间。

狼群在一步步逼近。

形势危急!

风青从侧面的陡坡直冲而下,落地时故意发出声响。

狼群瞬间转向,领头的公狼认出了这个老对手——过去半年里,它们不止一次争夺过同一只岩羊。

“嗷呜——”公狼发出威胁的低吼。

风青挡在格桑面前,脊背弓起,全身毛发炸开。

蓝眼睛锁定狼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雷警告声。

格桑吓得倒退一步,牧羊杖掉在地上。但当她看清挡在身前的是风青时,眼泪涌了出来:“山神……”

狼群忌惮雪豹的爆发力,没有立刻进攻。

风青利用岩石作为屏障,飞速移动,不断改变位置。

但狼群的数量优势让它们逐渐收紧包围圈。

风青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没有胜算,必须制造突破口。

第一只狼扑来,风青迎了上去,前掌重重拍在对方侧脸。

那只狼翻滚着撞上岩石。

但右侧的两只狼趁这时间已经咬向她后腿,风青拧身甩开,獠牙却只擦过对手的皮毛。

她又扑向狼群里最年轻的一只公狼,逼得对方后退,尾巴扫起一片沙土迷住另一只狼的眼睛。

但为首的狼王反应更快,从侧面偷袭,利齿狠狠咬向她的后腿。风青及时闪避,却还是被撕开一道血口。

疼痛激起了凶性。

风青转身,前掌狠拍向狼王面门,爪尖在对方脸颊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趁狼王吃痛后退,风青叼起格桑的衣领,将她推向身后一处岩缝——那里狭窄,狼钻不进去。

“快躲好!”

风青的喉间滚出咆哮,虽然格桑听不懂。

失去了突袭的优势,战斗变成消耗战。

风青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她咬穿了第二只狼的喉咙,扫倒了试图偷袭格桑的第三只。

但狼群很聪明,它们不再强攻,开始轮番骚扰,消耗风青的体力。

最严重的是左前肢——狼王在混战中对她下了重口。

牙齿几乎咬穿肌肉,温热的血顺着她的左腿往下淌,在雪地上绽开红。

剧痛让风青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岩缝里传来了格桑压抑的哭声,女孩的喊声在耳边响起:“不要!”

风青勉强侧头避开要害,狼群再次扑来。

风青用体重将一只公狼撞向岩壁,但就在这个空档,领头的狼王再次从视线死角扑来,目标直指她的脖颈。

这次风青没力气躲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跃起,在空中与狼撞击,两只猛兽滚作一团。

风青看准了机会,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切进了狼王的咽喉。

与此同时,狼爪也在她的腹部撕开了新的伤口。

世界在旋转,但风青死死咬住不放,直到身下的挣扎渐渐微弱。

守护的对象具体成了会哭会笑的孩子,野兽也生出了近乎愚蠢的勇气。

就在风青快要支撑不住时,远处传来了枪声。

剩余的狼在首领毙命的瞬间就想溃逃了,新传来的枪声更是让狼群骚动不安,如蒙大赦。

它们拖走了两只还能动的同伴,消失在沟谷深处,迅速撤离。

风青松开嘴,想站起来。

但左前肢完全使不上力,腹部的伤口在流血。

她转过头,看见格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泪痕,羊群也还在。

“不要死……”格桑哭得语无伦次,“阿妈阿爸,马上就来……不要死……”

有些战斗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

风青想离开,但腿一软,跪倒在地。

失血和疼痛在迅速消耗她所剩无几的体力。

风青继续向上攀爬,用三只完好的爪子,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前肢。

血在身后拖成断续的红线。

风青用最后一点力气扒拉上高处的岩石。

意识开始模糊,风青倒在雪地里,身体蜷缩起来,脑子已经彻底混沌迷糊,舔舐着伤口——这几乎可以说是雪豹唯一的自救方式。

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感觉到体温正在随着血液流失。

她无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保护区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跑来,而更远的山坡上,还有另一支队伍——几个穿着冲锋衣的研究员,其中有个纤细的身影,正举着望远镜朝她的方向看。

风青的心脏猛的一跳。

是谁?

隔着几十米的海拔落差和渐浓的暮色,一人一豹“看见”了彼此。

咳,好吧,其实风青只瞥见了模糊的侧影以及望远镜片反射的一缕天光。

毕竟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是真不容乐观。

等她想要勉力支撑起来,再看清楚一点,重伤的左前肢一软,然后她整只豹就一个翻身重心不稳顺着倾斜的岩坡,倒栽葱下去,消失在了人类视野中。

而沈雪归的望远镜里,便是一只银灰色的雪豹站在血色的夕阳中,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就突然翻身消失在了岩壁之后。

“那是……?”沈雪归放下望远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没看清细节,但那回眸的姿态,让她想起了保护区发布过的视频里的蓝眼睛。

而保护站的巡逻队赶到时,看见的又是另一番场景:

需要解救的小姑娘蜷缩在岩缝里。

而银灰色的雪豹站在血色的夕阳中,左前肢血肉模糊,最后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中。

“是月影……”年轻巡护员喃喃道。

追上来的卓玛凑到沈雪归旁边:“什么东西?哪儿呢?我看看!”

“已经走了。”沈雪归收起望远镜,语气平淡,手却悄悄握紧背带,“它受伤了,地上有血。”

夜色彻底降临。

远处,人类的手电光束在山坡上扫过,呼喊声被风撕成碎片。

倒在山另一侧的风青闭上眼睛,意识沉沉,快要进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她想:如果这就是结局,至少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活下来了。

就是可惜,涅里塞……

想见你,唔……

——

周天,从动物园回来的沈雪归主动申请了提前跟着采样队出野外作业。

临近傍晚,快要结束今天的采样了。

沈雪归调整了一下便携式气象站的支架。

高海拔的强风让精巧的设备像片叶子摇摇欲坠,冲锋衣的兜帽被风吹得拍打在脸上。

沈雪归索性直接将其扯了下来,露出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发绳是浅蓝色的,和今天天空的颜色一样。

“沈博士!”卓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三号点数据采集完成了吗?我们要赶在天黑前下山。”

“马上。”沈雪归盯着屏幕,风速数据还在跳动。

她还需要至少2分钟的稳定读数。

“还差最后一组。”

手中的平板实时显示着气压、湿度和紫外线强度的曲线。

将采样瓶逐一放入特制的防震箱,瓶身上的标签都统一朝向同一角度,然后再用消毒湿巾擦拭完箱体的外壳。

沈雪归终于完成了全部工作。

而这时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却带来了某种不寻常的气味——淡淡的铁锈味,混在冰雪和枯草的气息里。

血的味道。

沈雪归猛地抬头,望向气味飘来的方向。

那是东南面的沟谷,不在今天的勘探路线上。

等数据录入完毕,沈雪归关掉了气象站,塞进背包,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沈博士?你去哪儿?”卓玛疑惑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可能有情况。”沈雪归脚步加快。

登山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走近,血腥味就更浓一分。

然后沈雪归看见了狼的尸体。

一只,躺在雪坡上,脖颈处的伤口深可见骨。

雪地被搅得一片凌乱,有更多的爪印和拖痕向山上延伸。

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林教授的声音:

“雪归,保护站接到牧民求救,有小孩在山里遇困。位置离你不远,你和卓玛可以先过去看看,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区的巡逻队随后就到。”

“老师,”沈雪归声音冷静,“我已经到了。”

林薇:“……”

这倒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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