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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雪豹 x 研究员

所长松了口气:“好,那就小沈负责。散会。”

人群散去时,云倩坐在沈雪归旁边转笔扶额:“小师妹呀,你就是太老实。这种活儿谁都不想接,你倒好,主动往上凑。”

“我觉得有意义就好,谢谢师姐提醒。”沈雪归整理着会议记录,“ 而且……动物园有雪豹不是吗?”

云倩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懂了懂了,醉翁之意不在酒。行吧,需要帮忙就说。”

周末,沈雪归去了趟西宁动物园。

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买了票,背着双肩包,像个普通游客一样走在园区里。

雪豹馆在园子深处,要穿过嘈杂的猴山、味道浓郁的马厩、孩子们尖叫的游乐区。

沈雪归走得很慢,口罩下的呼吸平稳,但握着背包带的手微微出汗。

然后她看见了它。

白霜——或者说“银霜”,正趴在仿岩山体的最高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银灰色的皮毛上流动着。

它闭着眼,长尾垂在岩石边缘。

沈雪归站在玻璃幕墙外,没有挤到前排拍照的游客中去。

她选了个侧面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时间、光照强度、动物姿态、围观人数……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挣脱母亲的手,跑到玻璃前,用力拍打:“大猫!快起来!”

白霜的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

“宝宝别敲玻璃!”母亲急忙把孩子抱走。人群骚动了一会儿,又恢复平静。

沈雪归继续记录。

她注意到白霜虽然保持睡姿,但耳朵始终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动物本能的警觉即使在这个看似安全的环境里也没有消失。

写了三页观察笔记,沈雪归准备离开时,白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玻璃外的人群。

沈雪归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白霜在看自己。

然后白霜站起身,慢慢走到水池边喝水。

它的动作从容,完全看不出腿脚不便,只有细看才能发现步伐的微小失衡。

沈雪归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离开动物园前,她又在纪念品商店停留了一会儿。

货架上摆着各种雪豹玩偶,有的可爱夸张,有的粗糙简陋。她挑了最接近真实毛色的一款,付钱时店员笑着说:“ 您也喜欢银霜呀?它可是我们园的明星呢。”

“ 嗯。”沈雪归把玩偶装进背包。

回研究所的公交车上,沈雪归抱着背包,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保护站公众号的推送:

《月影活动轨迹更新:近期频繁出现在三号沟区域》。

点开,文章里没有照片,只有文字描述和GPS点位图。

沈雪归盯着那些坐标看了很久,直到公交车报站声响起。

三号沟——正是她下周野外考察的预定区域之一。

命运早已埋好伏笔,只等风雪再次来临,将两条本该平行的轨迹吹向同一片山脊。

与此同时,雪山深处,风青正面临着一场生死考验。

几天前,牧民家的监控拍下了一段画面。

一只藏狐循着岩羊幼崽猎物的气味摸到了石缝边,风青本在晒太阳,耳朵先于眼睛捕捉到异常。

她没发出声响,但豹的后腿肌肉暗自绷紧。

藏狐刚伸出爪子,风青扑出去,前掌按住了对方的脊背,蓝眼睛里褪去柔和,只剩猛兽的凶戾,耳尖贴向脑后,犬齿露出雪白的尖。

藏狐呜咽着挣开,夹着尾巴窜进了灌木丛,风青没追,站在原地舔了舔爪子,雪粒落在鼻尖上,打了个轻颤,风青转身又变回用长尾巴圈住前爪端坐的模样。

小小的插曲后,风青在山脊上多坐了一会儿。

夜幕降临时,雪山的温度依然会骤降至零下。

风青的豹掌踩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在一片背风的凹地停下。她低头嗅了嗅岩石缝隙——这里曾有狼群标记的气味,但已经淡了。

狼是雪豹在高原上少有的竞争对手,它们成群行动,擅长消耗战。

风青记得母亲白霜的警告:永远不要在开阔地带与狼群纠缠。

保护站的自动相机藏在松树枝桠间,凌晨时,它捕捉到风青的画面。

只见大猫猫走在前面,步伐放得很轻,银灰色的皮毛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她在一处插着红色标记旗的地方停住,那是人类居住地与保护区的交界,风青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了下标记旗,然后转身,绕开了标记旗所在的区域寻找食物。

饱餐一顿,又一个倒霉蛋落入风青腹中。

身姿修长,五官端正的成年豹豹蹲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山下,人类的屋顶在绿树间隐隐绰绰,偶尔有人类的身影晃动,手里拿着风青穿越前最为熟悉的伙计——相机。

风青已经独自在野外生存了半年。

季节从深冬转入初夏,高山草甸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冰雪融化处也露出了斑驳的草甸,旱獭结束了冬眠,从洞穴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

岩羊群开始向更高处迁徙。

作为一只已经两岁的雌性雪豹,按照雪豹的自然规律,风青早已到了性成熟的年纪。

两岁多的雌性已经具备繁殖能力,该开始寻找配偶、建立自己的家庭了。

保护站的研究报告里,次仁严谨的记录着:“ 月影进入了繁殖年龄,但未观察到发情迹象,其活动模式依然保持独居。”

而风青体内人类的灵魂当然让她对生育毫无兴趣——每当闻到风中雄豹留下的浓烈标记气味,除了嫌弃地打个喷嚏,转身走得更远,风青再也没有采取其他的措施。

她更惦记的是涅里塞。

她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这样的念头在白霜被接走后像疯长的种子在孤独的雪夜里发芽。

哪怕换了皮毛,改了形态,就像候鸟记得南方的温度,风青也记得涅里塞亮晶晶的眼。

风青有意识地扩大了活动范围,偶尔靠近牧民的夏季牧场,想从人类那里获取一些信息。

与格桑的相遇纯属意外。

飘着细雨的午后,风青在追捕完一只旱獭停到溪边喝水时,听见了清脆的铃铛声。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坡上跑下来,红色藏袍像朵跳动的火焰,辫子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她在离风青二十米外的地方停下,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没有害怕,反而慢慢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块奶渣饼,轻轻放在石头上。

风青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青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作为雪豹,她该立刻离开;作为动物科普者,她知道不该接受投喂;但作为风青,作为青格勒……

她看着小姑娘的一身红衣和那双干净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

格桑屏住呼吸。

当风青低头嗅了嗅奶渣饼,又抬头看她时,小姑娘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阿妈说,山神会变成雪豹来看我们。你是山神吗?”

风青没法回答,也没有吃那块奶渣饼。只是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

但从那以后,格桑每天午后都会来溪边,有时带奶渣,有时只是坐着哼歌。

歌词是藏语,风青听不懂,但旋律会让她想起前世在草原上听到的牧歌。

风青也渐渐习惯了这份陪伴——没事时,她就趴在远处的岩石上打盹,耳朵朝着小姑娘的方向。

格桑会絮絮叨叨说着牧场里的事,这时风青的尾巴也会不自觉地轻轻拍动,就像在打节拍。

这天,风青照常沿着岩壁悄无声息下降,靠近人类牧场。

最小的帐篷旁。

一个穿着红色藏袍的小身影正在挤羊奶,动作笨拙认真。七八岁的女孩,辫子上缠着彩色的毛线。

格桑挤完羊奶,正抱着木桶往回走,看见风青,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奶洒了一身。

风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耳朵乱张。

但小格桑却没有哭,反而坐在地上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红色藏袍上白色的奶渍晕开,像雪地上开出的花。

风青的胡须跟着轻轻颤动,蓝眼睛里闪过她自己没察觉的柔和。

格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谢谢你昨天赶走了狼!阿爸说狼脚印到灌木丛就不见了,肯定是被更大的家伙吓跑的!”

风青的尾巴尖不自觉卷了卷。

昨天傍晚,她确实驱逐了一小群试图靠近牧场的狼——倒不是特意保护人类,只是那片区域恰巧在她的活动范围内,狼群的出现意味着竞争。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类小姑娘会把这理解为“帮助”。

这时格桑又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布包,放在大石头上:“ 这是谢礼!我自己晒的奶渣,比阿妈做的甜。”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帐篷。

风青直到天色渐暗,才悄无声息地叼着布包溜回巢穴。

布包用粗糙的羊毛织成,里面躺着五六块乳白色的奶渣,散发着淡淡的发酵香味。风青低头嗅了嗅,迟疑片刻,最终轻轻叼起一块最小的,咂巴了一下嘴。

奶渣在嘴里化开,甜中带酸,还有高原阳光晒过的味道。

风青蹲在岩石上慢慢咀嚼,有一刻她忽然想道:如果涅里塞也在这里,会喜欢这样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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