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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愿你的理想永远纯粹,愿你的灵魂永远自由。”

鲁斯坦感觉到了风。

有一阵风从身侧掠过,带着熟悉的凉意,轻轻推了他一下。

这风没有寻常的起伏,它更像一缕清寂的、有意图的指引,携着一种静穆的矜持,疏离得仿佛来自不可触及的高处,方向明确而矜持。

那阵风从他身后吹来,绕过他的身侧,又朝某个方向涌去,像是在指引,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来见我。

鲁斯坦下意识勒住缰绳,对身边的副官说了句话,声音很轻,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也许是“我去看看”,也许是别的什么。

副官似乎还想追问,但看到他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鲁斯坦策马离开队列,沿着山坡向上。风越来越强,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他再快些。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树上,徒步朝前方的树林走去。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将枯未枯时的微涩气息。

在一棵树下,他看到了神明的身影。

风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消散的那种停歇,而是在这个瞬间,所有的风都凝滞了,像时间本身被按下了暂停。

风之神站在那里,少有的没有戴上兜帽,年轻到甚至是还带有几分稚嫩的脸暴露在天光下,眉眼间凝着霜雪般的冷淡。他的脸色不是失去血色的苍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更本质里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的惨白。

那双翠色的眼眸望过来,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骑士走近,白色斗篷在风中翻动,露出内里同样洁白的衣料。

以及那片——

鲁斯坦的目光落在那片衣料上,瞳孔微微收缩。

青色的痕迹又扩大了。

鲁斯坦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血。

神的血。

一直在流,一直没止。

然而骑士只是沉默,继续走近,在距离神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巴巴托斯安静地注视着他,眼中曾幽寂的、近乎锋利的光,已笼上一层薄薄的霾。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鲁斯坦看见那双疲惫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就好像被回应了等待这件事,让神明感到一切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我要走了。”巴巴托斯开口。他的声音里有种奇怪的平静感,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有几分告别的意味。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有东西要交给你。”

“你伸手。”神明说。

鲁斯坦顿了下,看见巴巴托斯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带着凉意。青色的光芒正在掌心凝聚,像一颗被捧住的星辰,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

鲁斯坦伸出手。

他不知道自己会接到什么,不知道这团青色的光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接受来自神明的馈赠——但风之神说“给你”,他便愿意接受。

没有迟疑。

青色的光芒触碰到皮肤,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风吹拂过皮肤时停留的那一瞬。随后青光没入到了皮肤里。

鲁斯坦感觉到有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犹如春天的风裹着阳光,一寸一寸渗进骨骼、血液、乃至每一寸肌理。它安静地在血液里流淌着,栖息在骨骼间,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是与神明指尖的冰凉截然不同的暖意。

鲁斯坦低头,看见掌心浮现出纹样。

青色的,如张开的羽翼。

风元素印记。

不是刻上去的,不是烙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生长出来的,像种子破土,像花苞绽放。它在掌心安静地发着光,边缘泛着细微的金色碎光,与风神衣料上那片青色痕迹上的光一模一样。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那枚印记还在,没有消失,没有暗淡。

巴巴托斯收回手,重新将手藏进斗篷里。他抬起眼眸,青翠的眼睛依旧清澈,却比初见时更暗淡了不少。

“愿你的理想永远纯粹,愿你的灵魂永远自由。”

神明的语调依旧冷淡矜贵,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仪式,甚至没有提及“风神的庇护”——但鲁斯坦知道,这就是祝福。

不是神明对信徒的恩赐。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交付一份祝福。

——来自风之执政、来自蒙德风神、来自这位沉默而执着的少年的,普通而真诚的祝福。

鲁斯坦张了张嘴。他想说谢谢,但话堵在了喉咙里。

巴巴托斯拢了拢斗篷,将不断扩散的青色血痕重新遮严,兜帽拉上,将苍白的脸和疲惫的眼眸一并藏进阴影里。

“我该走了。”

他转身,白色的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

鲁斯坦下意识开口:“你去哪?”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多余。神要去哪里,哪里需要向一个凡人报备?可巴巴托斯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只是停下脚步,沉默了几息,像在判断要不要回答,又像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风说……”他最终开口,声音飘忽得像自言自语,“有一条龙,正向蒙德城飞去。”

鲁斯坦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懂了。

不是“有一条龙正向蒙德城飞去”这么简单。是那条龙会威胁到蒙德,会威胁到城里的人,会威胁到那些正在期盼胜利、期盼回家、期盼与亲人团聚的骑士们——所以,祂准备去阻止。

但以风神现在的伤势……

鲁斯坦不愿想下去。

巴巴托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祂转头,平静望来,像在打量,又像是在思索。

随后,祂开口了。

“风之龙……”祂顿了一下,犹豫地继续开口,“特瓦林,”这个名字从祂口中说出时,祂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淡的、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会协助我。”

巴巴托斯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声音里还有一丝不自然的生硬。

祂不习惯宽慰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鲁斯坦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位沉默疏冷的神明,竟在试图安抚一个人类的担忧。

祂在告诉我:我有帮手,我不是去送死的。

鲁斯坦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请您……”

鲁斯坦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有些艰涩。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开口,“请您平安回来。”

没有“蒙德的剑”,没有“自由”,那是说给骑士们听的,是让他们在面对死亡时依然能挺直脊梁的谎言。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神。

是那个在风中守护了他们整个战场的,沉默的,受伤的神。

他只是说:请您平安回来。

是一个凡人对着神明说出的话,也是一个担心朋友的人会说的话。

巴巴托斯没有回答。

风突然大了,青色的流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个白色的身影包裹其中。鲁斯坦被风迷了眼,再睁开时,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风还在吹。

鲁斯坦独自站在原地。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凉意。

他转身,大步走向队伍的方向。

他得往前走。

做他能做的事。

你也要。

您必须——

他握紧缰绳,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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