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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和兰伯特先生的谈话结束后,接下来的几天露西娅整个人都过的浑浑噩噩的。她试图让自己不要再去回想报纸上那张疯狂的脸,不要再想那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男人,更不要去想哈利——那个此刻正缩在女贞路四号的小卧室里、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男孩。

然后,猝不及防地,她收到了一封哈利的来信。信封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写的时候手还发着抖,露西娅急忙把信拆开,一口气读完了它。

露西娅:

我干了件大事。前几天玛姬姑妈来了,她——算了,我不想在信里重复她说的那些话。总之她侮辱了我父母,我实在没忍住,对她用了一个膨胀咒——让她像气球一样飘到天花板上去了。

之后有些混乱,简而言之,我带着所有的行李连夜跑出了女贞路。然后我坐上了骑士公共汽车——那东西你见过吗?它是巫师的公共汽车,只要你站在路边拿出魔杖,他就会立刻出现。紫色的,有三层,速度飞快,说实在的坐着非常不舒服。

当时我不知道去哪,就去了破釜酒吧。但福吉——就是魔法部部长——居然在那儿等我。我以为我要被开除了,或者更糟,但他告诉我魔法部不打算追究,一切都是“意外事故”,“情绪失控”。他甚至建议我可以在这儿住到开学。我立刻同意了,只要不让我回德思礼家,去哪都行。

写信只为了告诉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开学见。

哈利

露西娅把信纸翻过来,确实背后没有别的字了,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她把信纸折好,放在桌子上,无意识地盯着它看了很久。

哈利在信里看上去很轻松,对于吹胀玛姬姑妈这件事他还挺高兴的——也许是因为魔法部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字里行间都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好吧,他现在住在破壶酒吧,每天有那么多巫师来来往往的,魔法部说不一定还会派人暗中保护他,他每天想干嘛就干嘛,也不用回德思礼家去当家养小精灵了。

可是——

露西娅想起兰伯特先生的话,那个背叛他父母的杀人犯正逃亡在外,并且随时都可能找到哈利、伤害他,而他却被蒙在鼓里,她无法不为他担心。

思来想去,露西娅才提笔慢慢写下了回信,每写一个字,她都需要斟酌很久。

哈利:

收到你的信了,不得不说,你确实干了一件大事,我完全可以想象你姨父当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你没事就好,住在破釜酒吧总比住在女贞路强,至少你可以白天做作业了。对了,听说最近有个杀人犯逃狱了,你也要小心,千万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剩下的日子好好休息,我们开学见。

露西娅

她把信封号,交给海德薇。这封信太短了,短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她本来应该问问他心情怎么样,骑士公共汽车到底有多快,破釜酒吧有不有趣等等,可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每次提笔,她就控制不住的想告诉他一切,但——“你必须保密”,兰伯特先生的话像一把锁,死死的锁在了她的喉咙上。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哈利的友谊,她隐瞒了自己的朋友如此重要的事。即使她只是不想哈利去冒险或者因此受到伤害,可是哈利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觉得她不够信任他?她到底该怎么做?

露西娅难过地叹了口气,甚至有些埋怨爸爸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心事重重地睡着了。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兰伯特夫妇带着露西娅去对角巷采购开学用品。兰伯特夫人列了一长串单子——三年级的新课本,新的坩埚,新袍子,算术占卜模型等等。在征得父母得同意后,露西娅获得了一点自由活动时间,约好了在晚饭前在破釜酒吧门口等他们。

她刚走到丽痕书店,就看见哈利站在书店的橱窗前。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长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是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看见露西娅,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嘿,露西娅!”

“哈利?”她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被哈利一把拉住了手腕。

“先别买书。”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孩子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弗洛林冷饮店,就在街角那,你一定要尝尝它的巧克力冰淇淋!”

今天对角巷比往常更加热闹,很多家长都带着学生们来这进行开学前的采购,为了促销,很多店铺橱窗里都摆满了各种诱人的魔法物品。露西娅被哈利拽着穿过拥挤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弗洛林冷饮店门口摆了几张露天小圆桌,每张桌子上面都撑着一把漂亮的蓝白条纹的遮阳伞。

哈利找个了角落的位置,朝老板招手。“两份巧克力冰淇淋,最大的那种。”他说,然后转过头看露西娅,“你吃巧克力吧?”

“我很喜欢。”露西娅开心的笑了,“但最大的那种,我们能吃完吗?”

哈利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几分钟后,露西娅明白了,“最大的那种”是一个几乎有她脑袋那么大的玻璃碗,里面盛满了三种不同的巧克力冰淇淋球,每一个上面都浇着厚厚的巧克力酱,还撒满了碎坚果和糖霜。

“梅林啊。”露西娅瞪着它。

“非常值得。”哈利舀了满满一勺塞进嘴里,眯起了眼睛,“我发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冰淇淋,我在德思礼家从来没吃过这个。他们只给我吃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香草冰淇淋,一小盒,还是达力吃剩的。”

露西娅舀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的恰到好处,她忍不住也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哈利的眼睛满带笑意,十分笃定自己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是我吃过最棒的冰淇淋!”露西娅竖起大拇次。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哈利给她讲了吹胀玛姬姑妈的全部细节——她飘到了天花板上,弗农姨父拽着她的脚往下拖,结果差点把自己也带了上去——露西娅笑得差点把冰淇淋咳出来。然后哈利又讲了骑士公共汽车,那辆神奇的紫色巴士载着他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把路灯和邮筒都挤到一边,最后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把他从萨里郡送到了破釜酒吧。

“你真该体验一下它的速度。”哈利说,眼睛亮晶晶的,“我敢打赌它开的比我的扫帚都要快。”

露西娅乐的哈哈大笑,“下次你逃跑的时候可以来我家叫我一起,我保证不会告诉我妈妈。发明这个的也许该去选选麻瓜研究,他把充气飞机的速度装了上来。”她顿了顿,“对了,你们选修课选了哪些?”

“占卜和保护神奇生物。”哈利说,“罗恩和我一起,如果有不会的,至少我们可以互相参考。”他做了一个鬼脸,“你呢?”

“算术占卜、古代魔文还有保护神奇生物。”露西娅挑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

哈利停下勺子,抬起头看向他,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算术占卜?古代魔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惊讶毫不掩饰,“露西娅,你选了三个?而且——还有最难的算术占卜和古代魔文?”

“也没有那么难。”露西娅假装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我数学一直不错。”

“噢,你让我想到了赫敏。”哈利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你知道赫敏选了几门吗?”

“几门?四门?”

“全部。”哈利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就连麻瓜研究她都没放过——虽然她自己以前就是麻瓜。”他歪了歪头,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非常认真的温柔,“露西娅,你其实应该是个拉文克劳。真的,你和赫敏一样学习挺好的。”

露西娅愣了一下,她想起分院帽在她头顶犹豫的那几秒钟——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之间,它最终选择了前者。拉文克劳,它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不,我只是想当一个好学生。”露西娅犹豫地说,“但我对知识本身没有那么大的渴望。”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他低头继续吃冰淇淋,但眼里还带着一点笑意。“好吧,好学生。”他说,“那等会儿我陪你去买妖怪书,你会需要我帮忙的。”

丽痕书店里人满为患,柜台前排着长队,学生们抱着厚厚一叠新课本挤来挤去。哈利带着露西娅护找到了《妖怪们的妖怪书》——那些书被统一的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正在疯狂地互相撕咬撞击着,像一群诡异的发了疯的斗牛犬。书店经理站在笼子旁边,脸色铁青,他一只手带着厚厚的龙皮手套,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硬木棍,时不时戳一下那些试图从笼子缝隙里钻出来的书。

“你确定,这就是我们的新课本?”露西娅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哈利点点头,表情也一言难尽,“呃——很有活力,不是吗?”他说,语气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露西娅走进笼子,小心翼翼地结过书店经理递过来的一本——老天,她可没有带龙皮手套。还没等她的手靠近,那本书就猛地转过头来,封面上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下面的嘴张得老大,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下一刻就狠狠的朝她的手指咬了过来。

“该死!”露西娅猛地缩回手。

“好吧,别直接用手。”哈利说,“等等——”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带过来的一小捆绳子,“我们得用东西把它捆起来。”

露西娅看到不远处一个疼的龇牙咧嘴的男生正抱着一摞书向外走去,那本妖怪书已经被他用皮带捆的得严严实实,但书脊还在不屈的微微颤动,像一只被破带上防咬器的狗。

“可我们怎么制服它?”露西娅有些崩溃。

“我试了十几次,”哈利诚实地说,“最后砸碎了一个椅子,才在它闭嘴的时候用皮带把它整个捆了起来。”

露西娅在哈利的帮助下,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成功驯服了她那本书。当她精疲力尽地拎起那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妖怪书时,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是不是不应该选保护神奇生物?”她问哈利。

哈利看了一眼她凌乱不已的头发,又看了看她手里还没放弃挣扎的书。“可能是。”他说,然后笑了,“但也许会很有意思。”

他们从书店出来时,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微微倾斜了,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泛着暖融融的金色。露西娅抱着一摞新课本,哈利则帮她拎着那本挣扎不已的妖怪书,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经过魁地奇精品店的时候,露西娅的目光立刻被橱窗吸引住了。

一把扫帚正悬浮在橱窗正中央,它被柔和的聚光灯照耀着,全身都泛着迷人的光芒。露西娅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扫帚——它的柄是深沉的桃花心木色,流线型的帚枝整齐得像梳过的头发,每一根都泛着微光。扫帚旁边放着一块小小的标牌,上面用优美的花体字写着:

火弩箭

价格面议

露西娅在橱窗前站住了,她的鼻子几乎贴上了玻璃,失神地看着这把美丽地让人呼吸困难的扫帚。

火弩箭。世界顶级。十秒内能加速到每小时一百五十英里。

瞧瞧,多么美丽的文字。

“它真的太美了。”哈利在旁边着迷的盯着这把扫帚。

“无可比拟。”露西娅赞同地承认,目光还黏在那把扫帚上。

“我听说它的价格大概在几百加隆。”哈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遗憾和心碎的惋惜,他们都深知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甚至可能更多,反正——”

“反正我爸爸不会为了给我买一把扫帚就清空金库。更何况我已经有一把光轮2001了,那也是一把很棒的扫帚。”露西娅终于把视线从橱窗上拔了下来,遗憾地叹了口气,“走吧,哈利。”

两人念念不舍地继续往前走,露西娅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把火弩箭在她身后静静悬浮着,像一个挂满珠宝的漂亮女郎。

太阳渐渐西沉,对角巷的石板路都泛起了一片温柔的、蜂蜜色的光。路边的店铺的灯一家接一家地亮了起来,和橱窗里的魔法物品一起发出了五颜六色的微光。人群渐渐稀疏了,学生们抱着包裹恋恋不舍地走向破釜酒吧的方向,家长们的招呼声从远处传来,是时候该道别了。

露西娅抱紧了怀里的课本,妖怪书在哈利的手里不安分地扭动着,绳索把它勒得紧紧的。她侧头看了它一眼,再次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该选保护神奇生物。”

“不会有事的。”哈利安慰地说,他走在她旁边,步子很慢,“我和罗恩会帮你的——也或许是你帮我们补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露西娅被他逗笑了,抬起头来,对角巷尽头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橘红色,再过不久,第一颗星星就会在前方的屋顶上方亮起来,为这片夜幕钉上一颗小小的银钉。哈利走在她右边,手里拎着那本挣扎的妖怪书,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绿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并肩向着破釜酒吧走去,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哈利... ...”露西娅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了是谁造成你父母的死亡,你会怎么做?”

“你是说伏地魔?”哈利不解地反问,随后他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陡然听见这个名字,露西娅不适地打了个寒颤,“不,我是说如果不是神... ...伏地魔,或者还有其他人也参与其中,你会怎么办?”

“杀了他,”哈利冷冷地看着前方,立刻说。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对角巷的灯火和人群,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可也许会有生命危险——”露西娅的声音小小的,“你可以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

“然后当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辈子缩在壳里的懦夫?”哈利犀利地反问,“我绝不会那样。我宁愿和他战斗到死,但至少我不会在死前痛哭流涕地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为父母报仇。”

露西娅沉默了。她想起兰伯特先生说的那些话——【当他知道往事的真相,愤怒会像焚烧在烈酒上的火焰,每时每刻都蚕食他的理智,驱使他,控制他,直到他主动踏入危险的陷阱。】

她看着哈利那双泛着冷焰的绿色眼眸,她知道兰伯特先生是对的,哈利不会逃避,他绝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报仇。

“你很勇敢,哈利,”露西娅低声说,“我只是害怕你受伤。”

她低下头,把脸藏在垂下来的发丝后面,在心里无声地说:所以对不起,哈利,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

“露西娅?”哈利的语气忽然变了,他敏锐地地转过来看向她,“你怎么了?你... ...有什么事要给我说吗?”

“没什么,”露西娅飞快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我只是问问而已。”

远处,破釜酒吧门口,兰伯特夫妇已经看见了他们,正举起手招呼着。两人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去。进入酒吧那刻,露西娅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对角巷的灯也一盏一盏的亮着,温暖又明亮。可头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还没有升起,只有几颗星星挂在深紫色的穹顶上,忽明忽暗。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它卷起了不远处垃圾桶边的几张废报纸。其中一张破旧的报纸在风中翻了个身,露出模糊的、被撕掉了一半的通缉令。上面那张疯狂大笑的脸,在灯光和树影之间忽隐忽现,最后又被风卷着,滚进了墙角阴影里。

而对角巷的灯光永远也照不进那些阴影。

风还在往北吹,一刻也不停地吹向了霍格沃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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