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害怕的看着报纸上的照片，男人的脸在报纸上不停地晃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阿兹卡班？”露西娅敬畏地问，“那是哪里？”

“监狱——那里关着全英国最臭名昭著的囚犯。”兰伯特先生好像想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极其不适地晃了晃脑袋，“在此之前，没有人能从那里逃脱，毕竟那儿的看守从来不是吃干饭的... ....它们非常可怕。”

“它？”

“摄魂怪，阿兹卡班的看守——它们不是人。那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以快乐、希望等一切正向情绪为食，只留下绝望和死亡。”兰伯特先生紧锁住眉心，“没有人能在绝望中长久地活着，但布莱克做到了，他甚至逃了出来。”

露西娅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报纸，还没等照片上的男人转过脸，就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他用一道咒语杀了十三个人。”兰伯特先生说，“一整条街的麻瓜，还有一个巫师。之后他也没有逃跑，一直站在原地狂笑，直到魔法部的增援赶到将他带走，关进了阿兹卡班。他在那里待了整整十二年，露西，在绝望中活了十二年。”

“然后他就越狱了，”露西娅迷茫地喃喃，“可，这和哈利有什么关系？”

兰伯特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犹豫着用手抓了抓头发，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布莱克是伏地魔的人。”他说，“而且... ...他是哈利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至少大家曾经是这样以为的。”

“什么？”露西娅的手攥紧了报纸，忍不住惊呼出声。

“詹姆·波特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兰伯特先生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别扭，“他们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形影不离，我们都叫他们格兰芬多双子星。”

也许是想到了年轻时的往事，兰伯特先生的语气变得更加唏嘘，“詹姆、卢平、小矮星彼得，还有布莱克——他们四个总是一起行动，但詹姆和布莱克绝对是关系最亲密的，也是学院里最调皮耀眼的两个。”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后来他们毕业了，也一起对抗着神秘人，还有莉莉·伊万斯... ...詹姆五年级喜欢上她，追了很多年。吉尔还给我写过信，吐槽过詹姆追人干的傻事。伊万斯一直不太喜欢他，但最后一年，他们在一起了。然后战争越来越糟，他们四个人——不，五个人——几乎一直在战斗。詹姆、布莱克、卢平，还有伊万斯，他们——“

兰伯特先生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就像流动的河水戛然而止，他站在花园里，目光远远地落在院墙外面的暮色中。

露西娅等着他继续，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开口。

“爸爸？”

“噢——没什么。”兰伯特先生转过身，摸了摸露西娅的头，“我毕业得太早了，他们那时候还是三年级的小孩，更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总之，小天狼星·布莱克现在就逃在外面。魔法部认为他的目标就是哈利，阿兹卡班的看守们说，他在睡梦里一直念叨着‘他在霍格沃茨’。”

“所以他越狱是为了——”

“为了完成他和他的主人十二年前没做完的事情，杀死哈利。”兰伯特先生看着她，神情十分担忧，“他背叛了詹姆，出卖了他们，然后他杀了彼得，杀了那些麻瓜，即使被关进阿兹卡班，他做梦也要找哈利复仇。而现在——他出来了。”

露西娅把报纸折好，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她想起哈利上学期收到莉莉阿姨照片时开心的样子，还有今天哈利蹲在篱笆另一边，语气调侃地说‘圣布鲁斯安全中心少年犯学校’时那种熟练的自嘲。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带走他父母生命，造成他不幸童年的罪魁祸首已经逃出了监狱，正在满世界的找他。

“那哈利——”她的声音低哑。

“他只会知道一个疯狂的食死徒，可怕的杀人犯逃狱了。”兰伯特先生说，“在他上学后，魔法部会采取一些措施。但现在，邓布利多对哈利施展的保护咒语足够保证他的安全。”

“我们应该告诉他。”露西娅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还有，他有权知道，他的父母是因为——”

“露西娅。”兰伯特先生叫了她一声，打断了她激动的叫嚷。

他走近一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到了霍格沃茨，你只需要告诉他小心布莱克，至于其他的——”兰伯特先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的父母死于挚友的背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今以后，哈利每次想起他的父母，脑海里就会同时浮现出布莱克的脸。陌生人的杀意只会让他害怕，让他更加谨慎地保护自己。”

“但当他知道往事的真相，愤怒会像焚烧在烈酒上的火焰，每时每刻都蚕食他的理智，驱使他，控制他，直到他主动踏入危险的陷阱。”

“可是他应该知道的——”

“不，你必须保密，露西娅。”兰伯特先生有些后悔，他不应该把这些往事说给女儿听，但此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一次对露西娅强调，“不要告诉他真相，不要让他产生任何冒险的念头，那太危险了，露西娅。他迟早会知道的，但那是在布莱克落网之后。让那个孩子在霍格沃茨多过几天轻松的日子吧——哪怕只是几天。”

兰伯特先生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力气不大，但露西娅却觉得沉重地仿佛让自己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石膏。

“那孩子以后会很辛苦。”兰伯特先生意有所指，声音放得很轻，“非常辛苦，如果邓布利多所说的是真的——让他能多轻松一段时间，就多轻松一段时间吧。”

露西娅没有说话，风把紫杉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今天的天气还没有入秋，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落叶的气息了。

“答应我，露西娅。”兰伯特先生望着她。

“我... ...”

“露西娅。”

露西娅闭了闭眼睛，哈利一年级时奄奄一息地躺在医疗翼的样子浮现在眼前。还有他们二年级最后一次晚宴时，他嘴角和皮肤上的红肿与淤青，魔法石，蛇怪，食死徒... ...各种各样的念头一一在她脑海里闪过，她的理智与情感在不停地对抗着。

最后，露西娅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哈利穿着宽大的旧T恤，带着断了一个镜腿的眼镜，腼腆且小心地介绍自己。

“好吧。”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答应你，爸爸，我不会告诉他。”

兰伯特先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往屋里走。

露西娅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天空，星星还没有完全出来，只在深蓝色的幕布上透出几点模糊的、银灰色的微光。她想，哈利现在大概正缩在女贞路四号那间小卧室里，无聊地看着窗外，等着玛姬姑妈的到来。

原谅我，哈利。但我希望你平安。

而此刻，在几百英里外的某处海岸线边，一个漆黑的、毛发又长又乱的黑色大狗正仰头嗅着风里的咸味。它的四肢上还留着被利器割出的血痕，但长长的尖牙却慢慢从嘴角咧了出来。

他认得这个方向。

向北。一直向北。

风从那个方向来，带着松木和雨水的味道，也带着另一种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气息。那气息里有城堡的石墙、魁地奇球场的草坪、蜂蜜公爵的糖霜，还有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保护的挚友的孩子。

他在睡梦里念了十二年的那句话，很快就不需要再念了。

因为霍格沃茨就要开学了。

而他，会赶在所有人之前，亲手用牙齿撕碎那个丑陋的、肮脏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