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宿醉的后果是头疼。
等第二日闹钟叫醒意欢的时候,她格外的不舒服,镜子中的面容微微浮肿,她给秘书琳达发了信息,让她买一杯拿铁给自己。
意欢洗漱穿戴齐整,前往酒店二楼的餐厅用早饭,琳达已经提前在餐厅里等她,如约给她买了一杯热拿铁。
喝热拿铁的空隙,意欢随口询问今日的收购案准备,得知准备得当,她满意的点头。
……
……
她参加三天的峰会,另外两日处理收购案后续。
意欢是凌晨的班机,落地港城时外头的星光闪烁,城市依旧灯火通明,琳达是个体贴的秘书,联系了叶家的司机前来接机,出站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司机站在那里等候,见到他们立刻迎过来,殷勤地接过她们手中行李,放进后箱。
夜深露重。
意欢吩咐司机先送琳达和王特助回家。
琳达和王特助纷纷表示不好意思,意欢制止他们后续的言语,合上眼,面露疲态。
马路两边的路灯明亮,夜里车少,汽车全速驶过红绿灯才渐慢下来。
琳达居住的地方是老居民楼,一道道小巷子黑黝黝的延伸看不到尽头,两边是高耸且狭窄的院墙,汽车驶近了,能听见妇人夜里的打骂声,也不知骂什么,声音略尖。
送完王特助,宾利上只剩下意欢,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色,汽车越往浅水湾开,四周的绿植覆盖率越高,她却只觉得寂寥。
等回到家,下起了毛毛细雨。
在寂静的雨夜里,别墅里灯火通明,意欢下车很快,司机在身后喊,“大小姐,下雨了,伞,伞……”意欢头都不回,摆摆手,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踏入厅堂,没想到顾云棠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读书,也不知夜深人静了,什么书让他如此着迷。
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回,说:“回来了?”
她此去一走就是五六天,他怎能不惦记,大半夜的干坐在这里,不过是等她回来,跟她说上几句话罢了。
意欢嗯了一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顾云棠端给她一杯热水,说:“外头冷,喝杯水缓缓。”她接过,低声道谢。
顾云棠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按,舒缓疲劳,一边按一边低声问她生意上的事情。
以往她出差回来,他都是如此,这是属于他们相处的默契。
意欢低头抿了口热水,掩盖脸上的异色,她伸手按住他放置在自己肩头上的手,问:“这几天君君怎么样?”
“宝宝知道你去出差,很乖,也没吵着闹着要见你……”两个人就着孩子的话题说了一会儿话,意欢不欲再言,起身上楼洗澡。
她打算过两天挑个好机会再和顾云棠摊牌。
顾云棠目送她上楼,意欢反常的冷淡态度引得他警钟大作,眉心不安的跳了跳。
想了想,他拿起座机拨号。
“喂,是我。”没响几声便被接起,他嗓音低沉的说:“顾云棠。”
“顾先生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很惊讶。
“琳达,我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顾云棠开门见山的说:“我想知道意欢出差的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琳达皱了皱眉头,思虑一会儿,给出了答案。
“这样啊,”顾云棠说:“好,这么晚还麻烦你!”
“没事,没事。”
顾云棠挂断电话,面上无波无澜,眼底却沉得骇人。
*
几日后的傍晚,顾云棠早归。
他在车上给意欢发消息问询她今晚想吃什么?
[意欢:咖喱饭]
顾云棠打算亲自下厨,他驱车去商超买菜,买了黄咖喱,打算给她做泰式咖喱鸡。
意欢回来时,晚餐已经制作好,主菜是泰式咖喱鸡,还有她喜欢的清蒸鱼。
“回来了?”顾云棠解下围裙。
她喜欢把咖喱浇在米饭上,顾云棠熟悉她的癖好,拿了瓷碟给她盛饭,再舀满满的一勺泰式咖喱鸡在米饭上,黄汤汁很快浸泡满米饭,散发诱人的香味。
顾云棠给家里的煮饭阿姨放假,保姆又去接孩子了,还没归来。
两人相对而坐。
意欢瞥见对方精心烹饪的咖喱,挑了挑眉,下意识的夸奖:“好香啊!”
两人动筷,饭桌上一时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意欢怕体态变化太大,晚上一般吃得会很少,今晚已是赏面多吃几口。
顾云棠没动筷子,光看她进食便是一脸满足,等她动作渐缓:“怎么,不好吃?”
意欢抿了一口温水,说:“没有,很好吃。”
顾云棠嗯了一声,说:“你这几天神色反常,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语调平稳,嘴角依旧含笑,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
意欢也不打算再装了,她起身走到顾云棠身旁,倚着餐桌,抽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没忙着抽。
香烟袅起一丝细线,荡开。
她眼角的余光看向男人:“前几日我见过沈樾了。”
顾云棠眼神纹丝未动,“嗯”了一声,挑眉:沈樾死了,她怎么见沈樾,除非……
“我去了沈家的墓园。”
果然,顾云棠了然。
意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沈泽告诉我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关于我和沈樾离婚的真相。”
她俯下身来,抽了一口烟,喷出的烟雾尽数拂在男人的面上。
顾云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依旧从容。
“所以?”
“所以,”意欢伸手扯住顾云棠的领带,用力把人拽近,“沈樾不是出轨背叛我,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离婚,是他推开我的决绝方式。”她顿了顿,目光锁住他,“那些照片,那个女人,所有的种种,你一直都知道,却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顾云棠沉默,餐厅顶灯的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使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清。
“是。”他终于开口,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坦然:“他找到我,说是需要一个让你死心,离开他的理由,我帮了他。”
“帮?”意欢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帮他上演一出好戏,让我恨透他,然后顺理成章地离婚,投入你的怀抱?”
顾云棠迎着她的目光:“我承认,我存有私心。但是,照顾你,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意欢气得身子止不住地哆嗦。
“你看着我恨他,看着我夜不能寐,看着我因为你的‘援手’而感激依赖……顾云棠,你真是个混蛋!”
意欢抄起手边的水杯,把杯中水一股脑的从他头上浇灌下来。
顾云棠下意识的闭上眼,他抽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面上的水痕,再度抬眼看她,眼神复杂,“意欢,我对你是一片真心实意,我们相处的这三年你感受不到半分吗?”
意欢轻轻摇头,回答的很快:“建立在欺瞒和算计上的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和沈樾把我玩弄于股掌,开心吗?”
“我之前没那么恨沈樾,因为我发觉自己好像没那么爱他!”意欢说:“但是,现在我得知你们两个人合伙欺瞒、算计我,当年所有的爱恨情仇像是一场笑话。他死了,我没法计较,追究,你的话……”
“我想,我们最好分开一段时间。”
“分开?”顾云棠的声音掺杂慌张。
意欢睥睨他,态度决然:“我没法不厌恶你的欺骗,我需要时间冷静。” 理清楚这被谎言包裹的过往,理清楚顾云棠这份掺杂着算计的“真心”,也理清楚她自己的真心,究竟是谁的未亡人。
她想要抬腿离开,却被他伸手握住了手腕,
“果然,”他眼神阴霾,索性把话讲清楚::“你最爱的,依旧是他!你当年嫁给沈樾,是因为他,可怜沈樾到头来以为你对他是一片真心,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为你谋划。”
意欢她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眼神一凛,看着他强撑着欢笑,纵然是在笑,也显出几许凄清的意味。
“顾云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她的脸色陡然雪白,呼吸微微急促。
“我说沈樾他是‘替身’。”他紧紧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叶意欢,你说这件天大的丑闻要是上了报纸,外人会如何评说。”
“爸爸,他老人家的身体能接受这事带来的打击吗?”
“你疯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平静的疯感:“是,我是疯了!”
“我接受你不爱我,”他痛快地说:“你爱他,爱沈樾,爱随便世上任意一个男人我都没关系,但是,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顾云棠站起来,与她对视:“我能倾尽所有的保护你,也能不顾一切的毁掉你。”
意欢气急,眼眶通红的瞪向男人,她怎么就招惹了一个疯子!
顾云棠不同意她离开自己的身边,俯首要亲吻她,意欢眼中一闪而逝厌恶,迅速地躲开,他的嘴唇便落在她的颊腮。
她伸手横亘在两人之间,拒绝他再近一点。
他喷出的气息扑簇在她颈子处,那儿很快地红了一片,她再也受不了,凭着一股狠劲推开他,
扬手就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清脆彻响,顾云棠的侧脸发红,而她也怔住了,耳里嗡嗡的。
一通电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